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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宙琳琅譜》8、固蒼將軍府
  煉霓秀都東南西北四門常開,廣迎各地商客,而這東城大門,自是人流最為頻繁。

  近看那門頭,十米見方的匾額上隻書了一個大大的《殤》字。這《殤》字豔紅如火,在其下古紅色的雙開大門襯托下,尤有一種淒涼婉約之美。匾和門相襯相依惹眼非常,然而這東門最有特點的之處,倒還不止於此。

  秀都自是留情地,亦是人間一卷書。旅客商賈、學子兵士,乃至是本地族人,在這幾百年的歲月裡約定俗成地形成了一種文化。他們會將自己的心願、思念以及往事,書寫在這東門兩邊的城牆上。這些文字大大小小,密密麻麻,滿滿地留印於此,亦有一股深厚古樸的丹青之秀。

  夕陽西下,由衣帶河而引來的護城之水照映著城牆,那些文字便隨著河水不停蕩漾,栩栩如生般敘述著紛繁複雜的人間種種……

  “好久沒回來了,東門還是老樣子啊。”,年晴下了馬車,望著城頭熟悉的螢燭念道。

  熊威隨後拄拐而下,“年姐姐,這天色還有余亮,你們這裡便掌開了燈火,真地是個富饒之地……哇!烈哥,你快看這些渡河橋,竟是用金銀妝點的雕花。嘖……”,他左右念叨著,似是怎麽也看不夠這一隅美景。

  “這九座橋雖是修得精美,可對你們來說卻不大吉利。墩兒,這些橋名作九幽橋,取意黃泉之奈何。你倒是敢不敢踏上哈?”,年晴打趣地說道。

  熊威被這麽一說。顯然是心生忌諱:“不是吧……姐姐可別嚇唬我,這好端端的橋,怎麽會叫這個名字。如此說來,這煉霓秀都倒是瘮人得慌……”。

  “哈哈,你長得這般健實,又自小修習衛道,沒想到膽子卻這麽地小。沒事的,我們從小到大都不知道從這裡走過了多少遍啦。哪有那麽玄乎!”,孔月亦下得馬車,笑著對道。

  龍烈此時已踱步上了中橋,他看著清澈見底的河水,有感而道:“這傳說中的衣帶河水的確是透亮無暇。只可惜這水裡毫無生機,連隻小魚小蝦都尋不著,真有九幽之意……”。

  孔月悠蓮輕步地走近解道:“這個季節的東門之水暗含毒性,是不許族人取飲的。若是你去那南門觀覽,倒是可以看見許多柳葉銀魚和七彩錦鯉。”。

  熊威疑惑不解:“這又是為何?哎喲,那我可得離這河水遠些。”。

  孔月笑了笑:“倒也不必恐慌,這水雖有毒性,卻也不會致命。至於這毒性從何而來,現下你是看不見的啦。”。

  熊威更是好奇,他左右細看著,除了河邊兩岸那一棵棵奇異綠植,倒是再無其他發現,“哎喲,孔姐姐,你可別賣關子了,我這腦袋可想不明白這些彎彎繞。”。

  “嘿嘿,好吧好吧。這毒便是來自那些綠植上的,曼珠沙華,你有沒有聽過?”,孔月輕巧地說道。

  “彼岸花?據說此花會自尋巧地生長繁育,人工極難種植。可是這花盛開時雖然清麗無雙,卻隱隱帶著難言的哀愁,寓意,也不大吉祥。”,龍烈接道。

  熊威聽得一知半解,便也放棄了琢磨:“嗨!好端端的弄得這麽傷感。想不到初到這煉霓秀都,就又是“殤”又是“彼岸”的,還有這“九幽橋”……真是折煞了這般美景!”。

  “呵呵,這些玄景故址你欣賞不了就趕緊進城吧!好玩的地方都在城裡呢。”,年晴想起了親朋好友,說話間已經抱著小慕晴邁過了九幽橋……

  ……

  “胖仙化了芒城煞,

龍神壓倒麒麟怪,可先顯靈飛沙起,送那戈破見閻羅……”,孩童們在這煉霓秀都的東和廣場爭相唱著剛剛流行的順口溜。而每到傍晚時分,商販們也一波波地趕來此地支起了攤位,開啟了秀都別樣的人間煙火……  “哇!烈哥,你看這裡的車道鋪滿了青石,足足有三十米寬哪!咦,就連步道也鋪滿了。年姐姐,這整個城裡都是這樣嗎?那可得要拉多少車石材來哈!”,熊威複駕起馬車,剛一進了城門便目不暇接地奇道。

  “常聞羅衣族富庶安樂,今日得以一見,隻感我祭龍族甚是貧苦……”,龍烈牽著大紅馬走在一旁,他看著滿街身著華服的男男女女,低頭掃了眼自己身上的粗麻紫袍歎道。

  “我們不與他族爭霸古淵,自然少了許多兵戈之事。再加上長老們開明亮節,族民們研學生產不受限制,才可將這裡的先天資源利用到極致。”,年晴漫步在前,歸鄉之情溢於言表。

  “是啊,除了華頂宮和鄰邦奇工,我去過的其他地方還沒覺得哪裡可跟煉霓秀都相提並論的。”,孔月亦跟著說道。

  “孔月,聽說你們以前在這裡是繡衣女匠,平時都做些什麽呢?這羅衣族又是何政製?”,龍烈瞧這滿街不見族勇和兵士,好奇問道。

  “龍大城主的視角也是與眾不同,乍到了這裡,最先關注的卻不是這滿城奇玩和美色。小二筒,你長大了可要多跟你龍伯伯學習,莫要像你那輕佻爹爹……”,孔月輕拍起小雙頂,爾後神色一振,像變了個人般侃侃而道:“羅衣族地共有九城十二寨,族內不設城主寨主,而是統歸四大院的長老們和固蒼將軍合議而治。平時,這族中的大小事務皆由四大長老分門決斷,如果遇著乾系重大的狀況,便由這五人商議投票而定。若是再遇著足以影響羅衣族存滅的劫難,整個羅衣族便只聽固蒼將軍的號令,待劫難平複後再還權於四大長老。至於我和晴兒,之前則是在善法長老主理下的采買局裡學習商道的。羅衣女子人人皆學製衣,我們也自然是繡衣女匠啦。”。

  “如此說來,你們這裡倒和華頂宮類似。只是華頂族地仍然還需要城主們去管制。”,龍烈聯想到了許多事,已然忘了去看這城中諸奇。

  孔月點了點頭:“古淵國如今除了我們羅衣族和奇工族,也就華頂宮行的是如此政製了吧。據說殤皇帝最後落得自裁而終,便是與此有著莫大的關系。”。

  “哎呀!烈哥和孔姐姐聊得真是不接地氣,我是聽不了這些玄乎的東西。”,熊威在旁聽得不耐煩,隨即指向不遠處的一棟閣樓插問道:“姐姐們,那些樓裡是做啥的?外體如此五彩斑斕,好教人心生向往。”。

  龍烈回過神看去,只見數十棟半百高樓成群而立,各樓之間又懸空以連廊相連,想來是什麽重要場所。

  “呵呵,那是濟生院,救治眾生的地方。你心生向往就對了。”,年晴淡淡應道。

  “哦?你們之前說的濟生長老便是在這裡作息嗎?”,龍烈不禁問道。

  “是的,隻不知他老人家今日是否在此。扁長老平日裡往來精技城頗為頻繁,總想拉著那些奇工長老們幫忙搗鼓他那些稀奇古怪的醫器。”,孔月接著答道。

  “嗨呀!那還耽擱啥,趕緊趕緊,手術做完我也好在這城裡玩耍一番!”,熊威一聽便急不可耐了起來。

  “呵呵,哪能那麽容易。能做你這義腳手術的大夫不多,我們本族傷者一般需排隊候上十天半個月,尋常,更是不會與外族人做的。長老們知道是你這墩兒,特地讓術技最為精湛的寧授哥哥來醫治。你難道不要去自報下家門嗎?”,孔月搖頭笑道。

  龍烈應道:“確是該如此!倒不能失了禮數!”,他抬頭看了看天色,見暮色已是深沉,“今日天色已晚。不妨這樣,我帶熊威先找個地方住下,明日一早再去拜見幾位長老。”。

  “那怎麽行!你們師兄弟真是一樣的倔性子,大老遠來一趟,還非是不讓別人傳個信。不然,方才在城外就會有人接我們進來了。行了,我和月兒的家就在前面不遠,說什麽也不能讓你們在外面自己住。”,年晴想起和徒一骨婚後回門時的情形,責怪龍烈道。

  “晴兒說的對!你們兩個在我們這裡也是家喻戶曉了,要是讓長老們知道了,定會責怪我倆怠慢。快快,我來指路。現下你們可走不得!”,孔月抱著小雙頂又坐上了馬車,一副不依不饒的架勢。

  龍烈仍覺叨擾:“若是為公而來自然會書信言明,只是這趟是……”。“行啦行啦!什麽為公為私的,跟我走吧!”,年晴把小慕晴抱給了車上的孔月,又從熊威手中奪過韁繩,頭也不回地往年府而去……

  固蒼將軍府是由末代殤皇帝所設,可謂是煉霓秀都最為古老的府邸,同時,它也是煉霓秀都佔地最寬廣的居所。

  龍烈跟著馬車一路來到這將軍府門前,忽然眼前一亮陡感親切……

  “年姐姐,這便是固蒼將軍府嗎?除了寬敞,我怎麽看都像是烈哥的宅邸……”,熊威瞪著不大不小的眼睛,好奇地問向年晴。

  “不會吧,我家在這裡跟別家比起來都是格格不入,怎地會跟龍烈家裡相似?”,年晴聽言也好奇地看向龍烈。

  “之前聽一骨說起過,只是想不到竟真的如此相似!”,龍烈走到府門前,仔細打量著兩側分立的那兩尊石雕龍像:“不會錯了,我自幼便喜歡在家門口的石龍邊玩耍。將軍府的這兩尊龍像跟我家的一模一樣,只是多了許多風霜之痕……”。

  “是啊是啊!烈哥,你家也是用泥土作牆。還有這大門,竟也是一般高低。”,熊威眨巴著眼接道。

  “我家搬到這裡前龍像就已經在這裡了,據說這些都是初代固蒼將軍所定的格局。若真是如此,你家祖上定是跟初代大將軍有莫大的淵源。”,年晴思索了一番言道。

  “或許是吧。我祖上本非東烈人士,只知道曾跟蒼崖族有過世仇,再久以前的事便無從知曉了。”,龍烈習慣地撫起石龍,一股暖流湧上心頭。

  “好啦!我的肚子餓了,回頭再來慢慢研究吧。”,孔月自是熟門熟路,敞開了嗓子叫起門來:“小虎!桑姐!快開門!咱們回來啦!”。孔月這聲音之大,愣是驚得熊威一激靈。

  年晴笑道:“墩兒勿驚,我家房舍離門甚遠,娘親又舍不得雇傭管家。小時候你孔姐姐只有這般叫門。,我才能聽得見。”。

  “可是……這也太誇張了吧……難怪風哥……”,熊威說話的同時也瞧見了孔月敏感的眼神,隻趕緊捂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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