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風陣陣,秋意纏綿。自打龍烈和熊威離開華頂宮,這師兄弟兩已經很多年沒有這般放松和愜意了。熊威的小眼睛時睜時閉,短暫地打起了盹,而龍烈則遠眺著羅山以東,他像是在尋望什麽,實際上卻並未將這片碧綠茫茫納入視野……
過得半個時辰,遠處的山腳下響起了鑼鼓之聲,羅衣族兩年一次的開采祭禮已經開始了……
“吾采天地之精~吾取山河之魄~吾敬蒼宙予取予求~吾謝眾生相扶相幫~”,一列近兩百人的祭禮隊伍齊頭而上,前後左右也特意安排了四名衣著古怪的男丁。他們分別頭戴青龍、白虎、朱雀以及玄武這四象神獸的頭飾,一邊翩翩舞動,一邊齊聲高唱……
“來了來了……我看見瓊雲師姐了!”,熊威乍睜開眼,立馬激動了起來。
龍烈向下張望,也遠遠瞧見了瓊雲那身熟悉的大花裙。
“這次瓊雲師姐好像帶了不少情花廊的師姐師妹哈~”,熊威亦發現了幾張熟面孔,樂呵呵地道。
“他們此行是落英大師父剛接任時就定下的安排。再過不久,固蒼將軍府也會選派些壯兒去華頂宮修習。與羅衣奇工兩族通術技之交流,這是羽修師父兩年前便定下的外務大計。”,龍烈微微笑道。
“嘿嘿……要說修習功法,那當然還是得來咱們華頂宮!”,熊威對此很是自信,“不過烈哥,那奇工族據說可不好相處,也不知是否也由瓊雲師姐前去。”。
“本來羽修師父是要派黃閃師父去的,可在落英大師父接任首座後,好像是另有了考量。我也不知道會安排誰,應該,不會再是瓊雲了吧。”,龍烈答道。
“這麽說,我忽然覺得黃閃師父最近開始變得有些古怪了……是不是選舉時……”,熊威慢慢回想著。
“掌座們的事自有掌座們去解決,無需去管那麽多。熊威,這次有意思了。你看那隊末……”,龍哥忽然發現了什麽,趕緊示意熊威。
“紅金甲……”,熊威停止了思緒,猛然看向龍烈:“烈哥,朗日族派人來這裡作甚?”。
龍烈凝視著那一二十個身著紅金軟甲頭戴旭日黃冠的大漢,心裡泛起了不適之感:“古淵也只有朗日族是這般行頭。以往我們跟蒼崖族對峙時,朗日一族是不聞不問,如今兩邊開了聯絡,那曾族長倒是對西蒼熱情得緊……”。
“嘿嘿!你又發起了牢騷,要是紀言哥哥在此,又要跟你爭辯幾句了。”,熊威笑著接道。
“哈哈,我現在已經不是城主了,紀言又能奈我何。這些時日我心裡雖說會有許多不舍,可卻也多了幾分暢快。似這般遠遊他鄉,以前真是敢想而不敢為。”,龍烈灑脫對道,自是無官一身輕的感覺。
“是啊,這煉霓秀都果然名不虛傳。哈哈,風哥現在被定在了古道原,終於輪到咱們也四處走動走動啦。”,熊威哼起了輕快的小調,難得地置身在了這風清山秀的時境。
……
這師兄弟兩有一句沒一句地侃了幾分時,龍烈見羅衣族的祭禮隊伍已不足百米,低聲叮囑熊威:“好了,長老們和大將軍就快上來了。既是祭禮就要嚴肅些,待會不要亂說話。”。
“盡力而為,呵呵,盡力而為……”,熊威應道,同時向著祭禮隊伍揮起了手來。
鑼鼓喧天,四象禮者領著祭禮隊伍經過了龍烈和熊威身旁,然後便在鎮山石邊停了下來。
也沒過多耽擱,那四象禮者便分坐於東南西北四個方位,
各自口念著難解的祭語,而其余人等則是盡皆原地默然…… “羅衣萬民拜請蒼宙靈物渡凡生疾苦。四象禮畢,請起鎮山石!”,善法長老冷面令下,那四象禮者亦應聲催動起了元力。
“咦!烈哥,那……那東面青龍禮者好像催的是龍鱗功!”,熊威長大了嘴,難以置信地看向龍烈。
龍烈亦是驚訝萬分,他連忙催起法眼術仔細探查著……
四象禮者運了快一刻時元力,元形才逐漸外顯。只見那青龍禮者皮膚裸露之處微微鱗化,而白虎禮者的頭髮則由烏黑轉為了蒼白,至於朱雀和玄武禮者想是元力不強,遲遲看不出變化。
“起!”,四人同時念道,功隨語動地緩緩抬起了那千斤鎮山石。
“……奇怪……他起功時用的確是我家龍鱗功的法門,只是運元三路之後,卻全然與龍鱗功不同……”,龍烈目不轉睛地看著青龍禮者,終是看出了些門道。
“斌兒!還不快快移石,四象禮者元力有限!咳咳!”,年固撐著雙拐對身旁的年斌令道。
那四象禮者確如年固所言,並非是精通這些擬意功法之人。他們勉強使鎮山石懸停在礦口五米之上,此時均是滿頭大汗,著急地盼著年斌起功接手……
“嘿嘿!終於等到了……”,這俏皮的聲音一聽便知是年小虎,此時他已帶著卻奴和四兒混在了人群裡。年固發話的同時他們也互相使了個眼色……
唰~
須臾之間,那鎮山石再被人群中發出的三道功芒攜力頂住,爾後冉冉上升。
四象禮者見狀,都以為是年斌在催功移石,一個個撤去了本就不太強盛元力。他們已竭盡所能,隻喘著粗氣原地坐下歇息。
“不好!”,年斌和龍烈發現了這異常,同時在心裡念道。
果不其然,這千斤之重的鎮山石在四象禮者撤去了元力以後,上升之勢戛然而止,搖搖晃晃地似有失控之狀。
年小虎一邊竭力運元一邊咬著牙道:“卻奴四兒!咱們萬不可松勁!魯叔叔他們在下面坐著,拚了命也要移開這破石頭!”,他們三個少年這時才領教到千斤之重,即使如此,卻也並不退縮。
“父親!小虎這潑孩……”,年斌焦急萬分,並隨時準備出手。
“現在不要管他們!咳咳,實在不濟再去相助……”,年固盯著鎮山石的動靜,仿佛,看到了熟悉的場景。
年固父子這麽一說,眾人方才察覺到是年小虎這幾個少年在催功移石,有不修功法的自然是惶恐不已。
“諸位勿驚!有我們在,此石可控!”,龍烈手蘊紫芒放聲安慰道。
“可是……這千斤之重若真的墜了下來……”,一位身著“農”字麻衣的瘦弱族民仍是不放心。
“唉……”,一直在觀望的瓊雲柔聲歎道。此時她見人群受驚,便走近了礦口,雙手合十閉目念起了令訣:“花精樹靈,水仙土公,依我道法,千轉萬化!”,她念完令訣後旋起了花裙,儀態優雅地端坐在了礦口。
“哇哇!瓊雲師姐這招好久沒見啦。師姐~師姐~師姐~”,熊威反覆高呼了起來,像看見了名旦花魁般。
“雲雲子……”,龍烈亦含笑念道。
就在眾人還未知虛實之際,這方圓數十米內稀稀落落的雜草竟突然暴長,一瞬間也竄起了三米來高,攀結在一起後撐在眾人頭頂。
“這是什麽妖法!雜……雜草,變成了藤……藤蔓……”,朗日族的隊伍裡有人被這招嚇到。
“少見多怪!咱們華頂宮神功奇術數不勝數,豈是你們朗日小人看得明白的!”,熊威不饒地懟起了那朗日族人。
“你這跛子說什麽!再放屁我便卸了你另一隻腳!”,朗日族裡另一魁梧大漢站了出來,他想是修過功法,手作刀狀比劃了幾下。
“嘿喲……”,熊威火冒三丈,撐著扶手想要起身。
“你坐好!在這裡生什麽事!”,龍烈按住熊威肩膀斥道。
“嗨呀~”……“哇!”……“又升了又升了!”……
人群的驚詫聲蓋過了龍烈這邊的爭執。再看那鎮山石,這片刻間竟被年小虎他們三人托舉到了三十米之上。
可是他們事先未溝通妥當,只能傾力托起,卻不知該如何側移安放。
“彪哥……我……我快撐不住啦……”,鎮山石升降之間,四兒憋紅了臉說道。
年小虎緊抿著嘴,他勉力運元的同時亦在積極地思索應對之法。
片刻再過,年小虎對年斌高喊了句:“大哥,我回頭再找你受罰!”,他隨後撤去了右手,僅以左手發功托舉鎮山石。
“一定要趕在落地之前……賭一把了!”,年小虎緊盯著緩緩下落的鎮山石,撤出的右手作起了拉弓捏弦之狀。
“這是……這是一骨哥哥的誅邪功!”,熊威從爭執中回過味來,兩眼瞪得溜圓驚道。
“父親,小虎在用妹夫的功法,只怕身體有損!”,年斌急急向年固請道,手中白芒益盛。
年固微笑著應道:“讓他打!這孩子闖的禍,受傷也怨不得別人!事後該怎麽罰就怎麽罰!”。
“唉……”,年斌領了父命,手中卻絲毫不敢散去元力。他緊盯著年小虎的一舉一動,從未這般心灼,這般焦慮……
“我先撤功了。卻奴四兒你們一定要頂住啦!”,年小虎大聲呼道,右手中、小、無名三指已然逐次亮起了白、紅、藍三色光芒。
“放手打吧彪哥!加……油……”,卻奴和四兒努著最後一股勁。
“三……二……一!”,只見年小虎左手突地收掌為拳,將將還在朝著鎮山石推發的元力也隨之立轉方向。而後一團白芒迅速由他的手臂引流至胸口,隨著他頻繁的呼吸停頓了幾秒。
“主筆士!速速記下!”,朗日隊伍裡那方才欲廢了熊威的魁梧大漢細聲說道。身邊的另一位男子聽言便從袖中抽出了一隻鬃筆,張開手掌記劃了起來……
數秒過後年小虎功成,本來聚在胸口的白芒也分化了白紅藍三色,繼而流向了其三指尖。
隨著他大喝了一聲“打”,三指激芒迅即發出,而後如三色彩繩般打向了那離地仍有二十米的鎮山石……
嘭!
鎮山石受了年小虎這一記誅邪功,觸面揚起了一陣煙塵。可是畢竟這塊巨石也是年固當年精挑細選出來的陳年堅物,它並未粉碎破裂,隻像是被隻巨手拋出去了般悠然飛向了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