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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淬色》第27章 眼球
  深夜的辛科依然嘈雜,比之白日甚至更為喧囂,絢爛的霓虹讓這座城市在夜晚依然明亮如晝。在上城區閃爍的熱鬧之下,陰暗的地面,隱藏著遠比下城區更為深邃的肮髒。

  戈爾多18號街區,這裡是上城區西部最為繁華的區域之一,只因上城區最為高聳的大廈“柯黎恩大廈”坐落於此,其周圍堆砌了繁密的各個大廈,無數把持著辛科各個經濟命脈的公司集團扎堆般聚集在此。

  這裡也是辛科地下世界最熱鬧的地方,資本的另一面在這裡肆意宣泄,上流人士摘下面具在這裡獲得真正的愉悅,躲藏陰暗的渣滓在這裡取得純粹的自由。

  在某些人眼裡這裡就是真正的天堂,同樣,也是某些人的地獄。

  某個隱蔽在霓虹之下的陰暗小巷裡,一間小小的生鏽鐵門被猛然撞開,在小巷帶出了巨響,卻被掩蓋在無處不在的音浪和靡靡聲下。

  一個穿著破洞米色西裝的壯碩男人踉蹌滾出,他明顯已過中年,頭頂地中海式禿了一大片,殘存的頭髮也乾枯發白,壯碩的身體和粗獷的面孔帶著一絲異域特點。

  他扶著牆根,劇烈喘息著,試圖起身,卻被遠處霓虹拉長的黑影所覆蓋,他抬頭看去,一個穿著很普通的襯衣加風衣的男人站在巷口,如果不是在如此深夜,不是在這令人作嘔的地面,他甚至會以為對方僅僅是個普通的上班族。

  “前方禁行。”男人聽見了對方低沉的聲音。

  對方已經緩緩靠近。

  男人咬著牙,強忍劇痛,轉身朝著巷子另一邊飛速竄出。

  但沒跑幾步,他絕望的停下了身子,另一邊同樣出現了一個穿著便裝的女人。

  無路可逃。

  男人捂著鮮血狂湧的腹部,他沙啞著開口了:“德爾菲娜一定要斬盡殺絕嗎?”

  “不,”女人否認了他的話,絢爛的霓虹照射在她的身上,背光的她顯得無比神秘,“布裡尼科先生,局長從來沒有下過誅殺你的命令,只要你老實跟我們回到局裡,也不用受這麽多罪。”

  “呵,咳……”男人嗤笑了一聲,鮮血湧入喉嚨,他又劇烈地咳嗽起來,同時斷斷續續地說到:“那個惡毒的女人,咳咳,我早就跟你們說過了,我、咳咳,和柯黎恩集團沒有任何關系!”他咆哮著。

  “具體情況請跟我們到局裡交代吧,你的傷勢再不處理,恐怕你再也沒有交代的機會了。”女人繼續靠近著。

  男人沒有繼續搭話,或者說,他的狀況已經讓他無力再開口了。

  看著步步緊逼的兩人,男人的眼中閃過一絲瘋狂,他竭力從西裝內袋掏出了一個黑色玻璃瓶,胸中發狠,在兩人衝上來阻止之前,猛然將其砸在地面。

  福爾馬林的味道彌散開來,一顆眼白全為暗紅色,瞳孔為旋轉黑洞的詭異眼球暴露在了惡臭的空氣之中。

  “是汙染物!”風衣男子雙目圓瞪,口中大喝。

  被稱為布裡尼科的男人已經倒在了地上,鮮血蔓延,沾染到了眼球之上,仿佛觸動了某種開關,靜靜躺在地面的眼球驟然顫動起來,鮮血飛速湧入其中,甚至更多的血液從布裡尼科的身軀內被抽出,全部向著眼球內湧去。

  “退!”女人喊道,雙腿不慢,飛速退出小巷,她對面的男子同樣如此。

  但將將退到巷外兩人卻猛然受到一股巨大的吸力,詭異眼球不知何時已經漂浮於空中,鮮血連成一線從地面湧入其中,仿佛變成了承載眼球的血色支柱。

那暴湧的吸力正從那已擴散到人頭大小的黑洞之中傳來,撕扯著小巷周圍的一切向其內飛去,垃圾、穢物,以及,名為“尾蠍”的兩名小隊成員。  男子從風衣下抽出軍刺,手臂肌肉暴起,軍刺銜著巨力帶著火花深深扎入地面,男人雙臂青筋突出,死死抓住軍刺,抵抗著難以抗拒的吸力。

  女人在吸力出現的瞬間,便雙手抵地,沾滿穢物的地面頓時凸起,扭曲著形成一道“牆面”,得以讓女人閃出更遠的距離。

  沒人知道被那黑洞吸入會發生什麽,更沒人想知道。

  女人的抵抗並未奏效多久,隨著吸力的增強,小巷兩邊的大樓發出了哀鳴,地面開始震動,建築開始扭曲崩裂,無數殘渣被牽引著墜入黑洞,也包括女人所立的“牆面”,它在頃刻間就崩碎開來。

  吸力再次湧來,在空氣中牽扯出狂風,使用軍刺的男子還在苦苦支撐,只是他和黑洞的距離拉近了極多,完全沒入地面的軍刺在地面帶出了長長的溝壑。

  特殊合金製作的管理局製式軍刺質量十分過硬,在如此巨力交互下很可靠地沒有發生形變。

  男子能力全開,利用軍刺將自己死死抓在地面,在狂風之中,他不得不大喊出聲:“琴斯,不能讓它擴散了!它會毀了這裡的!”

  “我知道!我知道!”女人同樣大喊,她正不停地控制地面湧起,抵消著恐怖的吸力,附近的地皮都被掀了個乾淨。

  盡管如此回應著隊友,但琴斯也對如此情況無能為力,她連自保都極為艱難,不間斷的使用能力讓她的臉色極為蒼白,冷汗爬滿了額角。

  仿若輪回,讓布裡尼科絕望的二人,此時不由地陷入了絕望。

  就在二人苦苦支撐的時候,爽朗的大笑聲響起,“可愛的隊員們,你們最敬愛的隊長來拯救你們啦!”

  渾厚的大嗓門蓋過了嗚咽的風聲,雄壯的男子猶如炮彈從高空墜下,迎著吸力,砸向了黑洞,口中還興奮地喊叫著:“對引力特化埃羅·禮III型強效光盾衝擊!!!”

  哪怕在如此緊急的狀況之下,琴斯依然被自家的隊長的表現給震撼了神經,她滿是汗水的額角忍不住跳了跳,忍不住喊道:“這是什麽腦癱名字啊蠢貨!”

  壯碩的隊長沒有回應琴斯的吐槽,他自顧的大笑著,高速的墜落讓他眨眼間就來到了黑洞旁邊,眼看著就要被黑洞吞沒,只見他雙手前伸,刺眼的光幕瞬間凝結,被急速墜行的他迅猛推向黑洞,光幕閃爍,泛著絢爛的色彩,仿若霓虹混雜的結晶,在快速的擴散扭曲中形成正方體,將已經變得有半人大小的黑洞以及其內的眼球包裹住,狠狠砸在了地面。

  男子也緊隨其後摔在了仿若實體的光幕立方之上。

  混雜著碎石的塵土揚起,掩蓋了其中的一切。

  恐怖的吸力消失,使用軍刺的男子摔倒在地,仰躺在地面,劇烈地喘著氣,他的雙臂都在微微顫抖。

  琴斯也扶著雙膝,竭力地喘息著,柔順的披肩發被汗水浸濕,一絡絡糾纏在一起。

  無論怎樣不靠譜,他們現在至少安全了。

  這時,又一名年輕男子從高處跳了下來,他走到軍刺男子身邊,拿出了一根針管,毫不遲疑地扎入男子顫抖的胳膊上,將其中的藥物推了進去,“謝爾維,為什麽不早點呼叫支援。”

  針管拔出,被稱為謝爾維的男子停止了顫抖,有些艱難地道:“抱歉,何,我們沒有想到布裡尼科還有汙染物,他的汙染物不是已經被收繳了嗎?”

  何搖了搖頭,“確實收繳了一份,但是,高危目標藏著複數汙染物是很容易想到的情報,說到底,還是你們大意了,找到布裡尼科的第一時間就應該通知我和隊長。”

  謝爾維喘息著,沒有搭話。

  何看著他,歎息一聲,道:“我不想再因為大意失去隊友了,布裡尼科這種人物哪怕被逼入絕境也必須保持警惕,這次我和隊長能趕上,下次呢?剛才如果我不在,隊長的速度根本無法及時到場,那你們就已經死了!”何的語氣加重了一些, “這是我最不想看到的結果。”

  “抱歉。”謝爾維再次道歉。

  何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去查看琴斯的情況。

  此時塵土已經散盡,何沒有去管趴在光幕立方上宛若死狗的隊長,反正能力還在,說明人還沒事。

  琴斯已經恢復了不少,她疲累地靠坐在汙臭的牆角,呼吸已經平穩了下來,只是臉色依舊蒼白,過度使用能力,她和謝爾維一樣需要治療,否則異變因子病變他們轉眼就會異化。

  打過針,琴斯望著何,輕聲道:“抱歉,是我們托大了。”

  何笑了笑,“還活著就好。”他一樣拍了拍琴斯的肩膀,“雖然經常口花花,但隊長還是值得你們依靠的。”

  說完,何才慢吞吞地向著隊長走去。

  光幕立方十分穩定地停在原地,其上光華暈散,其內的黑洞吸力讓光幕上五彩斑斕的色流快速竄動著。

  或許是吸取的鮮血得不到補充,黑洞已經開始逐漸變小。

  “痛痛痛痛痛痛……”壯得像高塔一樣的男人,趴在自己塑造的立方之上,哀嚎著,“噢,禮!我需要你的關愛!”

  何禮虛著眼睛,早已習慣隊長調性的他沒有像琴斯一樣對自己的隊長犀利發言,而是很平淡地說到:“行了吧,這次行動前每個小隊都被附加了肉體強化,隊長你的光盾本來就能緩衝,你這副要死的樣子做給誰看啊。”

  “無情的男人。”小聲嘀咕著,隊長揉著肩膀翻身坐了起來。

  盡管早已習慣,這猛男嬌斥的場面還是讓何禮忍不住一個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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