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告別了潔琳小姐和醫療科親切的醫生護士們，艾琳跟著珂蘭離開了醫療科，離開了管理局大樓。

　　再次看到層層疊疊的擁擠城市，再次看到天空充滿壓迫感的天之城，再次看到真實的灰色的天空，感受到真實的秋日，艾琳才真正的意識到自己在那棟大樓之內待了七天七夜。

　　“先帶你去買些衣服。”珂蘭看著艾琳身上依舊穿著去醫療科前自己隨手給她帶去的衣服，說到。

　　艾琳慌忙擺手，“不、不用了珂蘭小姐，這些衣服就很好了。”

　　“等下可是要去祭拜色諾斯他們，”珂蘭很平靜地說道，“難道你就這樣去嗎?”

　　艾琳想起看到過的，葬禮的習俗。

　　人的過世是需要莊重肅穆的。

　　艾琳沉默了一會，點了點頭。

　　“他們的葬禮在你隔離之時已經辦過了，局長親自主持的。”珂蘭的聲音似乎有一絲低落，“大部分局裡的人都參加了，每個殉職的感染者，都是辛科城的英雄。”

　　“英雄……”

　　艾琳細細咀嚼著這兩個字，這是她看到過的詞匯裡面，不太好理解的一個。

　　珂蘭看了一眼沉吟的艾琳，道:“英雄是很複雜的，你現在可能不理解它的意義，當你真正遇到了，你應該就能明白了。”

　　飛車在絢麗的城市裡急速穿行。

　　沒有花多久，被珂蘭套上一身黑色連衣裙戴著黑色禮帽的艾琳就已經和珂蘭到達了辛科城管理局所屬的公立墓地。

　　墓地很冷清，在秋風裡顯得十分蕭瑟。

　　在入口就能很明顯的看到三座新立的墓，周圍擺滿了鮮花。

　　珂蘭帶著艾琳來到了墓前。

　　三人的墓和其他人一樣，簡單的墓碑上刻著他們的名字，生卒年月，生平事跡，以及親友所留的墓志銘。

　　艾琳第一次見到墓碑，在此之前，她只見到過骨灰，某些下城區裡稍有些錢的人會把離世的親人送去火化，偌大個人最後只剩下一個小盒。

　　她也見過更多的人，橫在大街小巷，在踟氣爐，在碼頭，在工廠，在廢山坑。沒有人送他們去火葬場，沒幾天就消失了。

　　死亡在她的印象裡，一度毫無概念，直到這三個人的出現。

　　有一種壓抑著思緒的情感在心底彌漫，她很突兀地感覺到秋風有些刺骨，鼻頭髮酸，黑白的人像勾起了很多畫面。

　　艾琳感覺到一些痛苦，它不像那時候在肉體在精神上的折磨，是一種夾帶著失去和渴望的低落感，它不激烈，但很突兀滯澀，橫亙在所有的情緒之中。

　　“這是很正常的情感，好好體會吧。”珂蘭低沉的聲音在艾琳身後響起，她將艾琳瘦小的身軀靠在懷裡，感覺到艾琳輕微的顫動。

　　“珂蘭小姐，死去的人，會去哪裡?”

　　“……色諾斯會回到主的國，芷水和白曜，大概會回到他們東區的故土吧。但是，在這裡，”珂蘭指了指艾琳的心口，“他們一直都在。”

　　艾琳堅定的點了點頭。

　　兩人將純白的花束擺在墓前，沉默地佇立了良久。

　　直到珂蘭的終端響起，方才離開。

　　“局長要見你。”飛車上，珂蘭對艾琳道，“不用緊張，她只是和你簡單的聊一聊。”

　　“我可以留在汙染管理局嗎?”艾琳有些擔憂地問到。

　　她不知道這幾天她所做過的檢測是否出現了問題，會不會影響到局長的決定。她最擔心的，還是自己有些拙劣的隱瞞，會不會出問題。

　　“見到局長你就知道了。”

　　飛車沒有駛向下城區，而是向著之前艾琳從未見過的上城區某個方向前進。

　　大同小異的陌生城區掠過眼簾，飛車很快停靠在了另一棟高聳的大樓之上。

　　“這裡是作訓中心，”珂蘭帶著艾琳走下車，“新晉的感染者加入作戰小隊前，全都要在這裡完成所有的訓練課程。這裡也是情報科、保衛科，還有治安局下轄的一些部門的人員訓練的地方。”

　　“局長在這裡見你，你也該安心了吧?”珂蘭笑了起來，暗示道。

　　可惜單純的艾琳根本接受不到珂蘭的信號，她還在暗自奇怪為什麽管理局的局長哪裡都去就是不去管理局。

　　走進樓內，照例走進電梯。

　　在艾琳眼裡，這裡和管理局的大樓好像沒有太大區別，都是充滿了很神奇的東西，只是這裡的人明顯多了很多，比管理局有人氣多了。

　　電梯下到28樓，在一間滿是投影的充滿科技感的地方，艾琳又見到了那個溫和的女人。

　　“局長。”珂蘭出聲提醒正看著投影入神的德爾菲娜。

　　德爾菲娜回過頭，她依然掛著柔和的笑容，“來了，坐吧。”

　　說著率先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艾琳聽話地在她對面也坐了下來，珂蘭給二人都倒了一杯咖啡後，離開了房間。

　　“艾琳，你的情報對我們的幫助很大。”德爾菲娜首先表示了謝意。

　　她的神色雖然一如既往的溫柔親切，但是深沉的疲憊還是掩飾不住，她的臉色不自然的透著一絲蒼白，沒有了那種紅潤的健康，頭髮柔順中卻有幾分凌亂，雙目光澤比艾琳第一次見她時黯淡了很多，眼白隱隱泛著血絲。

　　雖然大致上沒什麽大的變化，但她確實比之前看起來要更疲累了。

　　“局長，不用道謝，都是我該做的。”

　　“你的履歷很清白，在這次事件之前沒有任何疑點。醫療科的報告也顯示你是穩定的感染者。至於你在灰區內的經歷，這份報告現在是管理局內最高權限的機密，你的口述雖然有一定的疑點，但我認為沒有太大的問題，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只要你沒有隱瞞對辛科城有害的事情。”

　　艾琳慌忙點頭，“我保證，肯定不會危害到辛科城！”

　　德爾菲娜笑著擺了擺手，她抿了一口咖啡，繼續說道，“珂蘭應該和你介紹過了，這裡是辛科城作訓中心，這個房間，可以直接看到管理局作訓成員的訓練。”說著，她指了指其中一個投影，“這個，在進行搏擊訓練，在這裡，可以和聯邦幾乎全部流派的搏擊高手對戰，還有體能訓練、射擊、反應力、心理素質等等各項訓練，作訓中心在城外還有大型的戰役實戰訓練場。”

　　艾琳驚歎地看著各異的投影。

　　“你現在還是想加入管理局嗎?”德爾菲娜問到。

　　艾琳點了點頭，有些忐忑地問到:“我可以加入嗎?”

　　德爾菲娜的笑意更甚，“為什麽不呢?無代價感染者是很珍貴的戰力，你應該認識到自己的價值。只要你能圓滿地完成所有作訓科目，管理局沒有理由拒絕你，其他的部門恐怕更會來爭取你。”

　　至今出現的無代價感染者最差的也是三級，已經強過很多作戰小隊的隊長了，更別說他們全都沒有代價，不像一般感染者在代價被知曉後基本就失去了作戰能力。

　　“我要加入管理局！”艾琳堅定地說道。

　　德爾菲娜臻首微點，“那你要做好心理準備，作訓中心的所有訓練都是非常艱苦的，受傷，甚至殘疾都是家常便飯，雖然我們有最好的醫療條件，但是過程中的痛苦是沒法避免的。這些也是為了你們以後處理汙染的時候能少流血。”

　　艾琳不怕痛苦，曾經038帶來的痛苦，灰區裡經歷的痛苦，她都忍受過來了。

　　“謝謝局長。”艾琳真誠地說道。

　　德爾菲娜沒有說話，她看著艾琳的臉良久，仿佛要把她的臉刻在心底。

　　直到艾琳被她看得不自在地假裝轉頭看投影，她才恢復了正常，“艾琳，你的家人還在嗎?”

　　艾琳沉默了一刻，搖了搖頭。

　　“呵，也是。”德爾菲娜輕笑了一聲，“抱歉，明明看過你的履歷，我還問你這種問題。只是剛才我突然覺得你很像一個老朋友，才會問出來。”

　　“老朋友?”艾琳疑惑道。

　　“嗯。 ”德爾菲娜的眼中浮出了追憶，“一個對我意義深刻的人。不過他現在就算還活著，也應該超過六十歲了吧?”

　　“你那一瞬間無意識的動作，和他太像了。”德爾菲娜歉意地道。

　　“沒關系的，局長。”

　　德爾菲娜笑眯眯地點了點頭，接著給艾琳說道:“下午珂蘭會帶著你，幫你把東西都置辦好，包括你最重要的上城區出入備案，沒有這些你在上城區可寸步難行。從明天開始，你就是作訓中心的學員之一了，好好訓練，有什麽不懂的多問問教官。”

　　艾琳乖巧的點著頭。

　　“對了，我聽醫療科的人說，你連隨身終端都不會用?”

　　艾琳頓時羞愧得無地自容，有些慌亂地低頭說道:“對、對不起局長！我、我太笨了……潔琳小姐已經很盡心地教我了，是我學不會……”

　　“好了好了，你這個小心翼翼的態度也得好好改改，自信一點，你沒有對不起誰。”德爾菲娜難得的笑容中帶上了一絲促狹。

　　艾琳的性格確實很容易勾起人捉弄她的欲望。

　　珂蘭走了進來，德爾菲娜特別囑咐她給艾琳弄一個隨身終端，一個作戰人員連隨身終端都用不好可不行。

　　只是不知道珂蘭到底會被艾琳折磨成什麽樣子。

　　看著珂蘭和艾琳離開，德爾菲娜抽出了胸前的項鏈，項鏈上掛著的寶石之後，正印著一個黑白的笑容和煦的青年照片，德爾菲娜細細地端詳著，眼中流露出了懷念之色。

　　“路易斯叔叔……”

　　細微的呢喃聲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