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元三十二年冬,經平隆一戰,寧國又成功拿下景國一州之地。
景國皇宮宮門之外,北風呼嘯,那站在飛雪中的兩人屹然不動。
一身暗黑的蓮衣與景國所熱衷的紅色格格不入,與這銀白的天地也顯得雲泥之別。
今年的雪,似乎是為了掩蓋住景國十五萬大軍,在平隆死守國土所留下的殘軀、鮮血的腐臭和腥味,倒是比以往年份來得更為猛烈。
嵐淵學宮的學子們,正在臨仙樓對酒當歌,吟詩作對。
紛紛讚歎今年的雪景,百年難得一遇。
爐上的煮酒已然溫熱,不過這些奢侈的少爺們,此時卻沒有將心思放在這上面。
凝望眼前的舞姬,曼妙的身姿在雪中輕舞。
好似朵朵紅梅,映襯在皎白的畫卷之上。
他們已經醉了!
“宣!監情司正司劉鴻德大人,副司蘇羽大人,入朝覲見!”
高大的宮牆之間縈繞著尖銳的聲音,久久不能消散,引得一群黑鳥驚飛。
聽著耳邊傳來的禦令,那像是扎根在宮門前的兩人終於踏上了前行的道路。
“此次平隆一戰,軍部損失慘重,估計董文行又要在大殿之上罵娘了!”
較為年老之人,似乎已經預料到等會兒自己所要承受的,不由得有些心煩。
“畢竟是你我的情報工作沒有做到位,軍部損失了十五萬大軍,董文行那老東西罵娘也是應該的!”
“寧國的二十五萬大軍自江都而上,繞過昌北,來到平隆後側。”
“我們監情司竟然沒有得到半點消息,你不覺得奇怪嗎?”
青年男子百思不得其解,這麽大一批人竟然從他們的眼皮子底下,來到了景國的東部地區腹部。
一路上的探子竟沒有絲毫察覺,導致景國此次遭受了歷年來,與寧軍作戰最為慘痛的代價。
年老者哈一口氣在手中,又用力地搓搓,感覺暖和不少。
“監情司出了奸細!能夠同時瞞過你我二人,此人級別不低!”
此時兩人已經來到了大殿之外,青年者暗自點頭,拍拍肩上的積雪。
“皇上在這群腐儒的挑撥之下,已經對我們監情司很不滿意了。”
“如今加上這檔子事兒,恐怕你我兩人今日要脫下這身官服!”
兩人緩步踏過一級級階梯,在平鋪的雪地中留下了兩道腳印,不深不淺。
殿門前的兩位小太監,見到兩人的到來,急忙上前解下其身上的蓮衣。
這時候才看清,兩人的臉上竟各有一玄色面具。
兩個漆黑洞口,閃爍著明亮的目光,咄咄逼人!
“臣!劉鴻德!蘇羽!奉旨入朝會!”
“進!”
來到皇帝面前,兩人先是合乎禮儀地將該做的都做了一遍,然後跪倒在地。
把玩著手中的虎符,皇帝在上面也不言語,應該是在等待什麽!
場面一度陷入寂靜,畢竟上面的天子還沒有開口,自己這些嘍嘍還是注意些好。
但總是有位高權重之人,要摸摸老虎的屁股。
一身著鎧甲之人走出隊列,單膝跪地,抱拳舉過頭頂。
“皇上!臣要參他劉鴻德,蘇羽一本!”
這時皇帝倒是有些興致,將身倚靠在龍椅之上。
“董愛卿是想參他二人何事呢?”
沒有半分遲疑,董文行將心中的那口怒氣,噴湧而出!
“回皇上,
此二人所掌管的監情司,本是我景國的情報中樞部門! 乃是我景國在對寧戰爭中,截取和探查對方情報的重要機構!
可是在他們的手中,監情司的作用似乎並沒有呈現出應有的效果!
此次平隆一戰,我軍本已經拿下寧軍的先鋒部隊。
眼見有望將其全部殲滅,重新奪回賢溪。
誰知此時我軍後方竟突然出現了二十五萬寧軍,成夾擊之勢,將我國十五萬精兵,硬生生全部留在了平隆!
但他們卻沒有半點消息傳來,可見他們監情司,已經毫無作用!
臣懇請皇上撤掉監情司!”
“治他二人玩忽職守之罪,罷免官職,發配充軍。”
微微向前俯身,皇帝聽完董文行所言,摸索著大拇指上的扳指,內心中做著衡量。
監情司其實自己也很討厭,覺得他們太過陰暗,所行之事也太過喪天良。
時常聽見這滿朝的文武,都對這個部門有所意見,本就有了動搖,想要將監情司撤掉。
不過監情司乃是景國歷代的皇帝,親自都統的部門,為景國也立下了不少的汗馬功勞,自己也不好直接鏟除。
如今兩位司長情報工作失誤,正好給了自己一個借口。
但是,就這麽撤掉監情司?
景國可不能沒有自己的情報部門,否則在對寧國的戰爭中將會錯失許多先機。
一時難以下決定。
抬頭看看這滿朝文武,沒一個懂事順心的,竟然看不出自己此時的為難。
“兩位愛卿啊!關於董將軍所言,二位可有辯解之言啊?”
跪著的兩人此刻倒還算是鎮定,臉上沒有流露出一點慌張之色。
好似這董文行所說之人,與兩人無關!
“臣等不敢辯駁,此次平隆之戰,的確是我監情司失職!”
“臣甘願受罰!”
皇帝在心裡暗罵,給你機會你不要?給你台階你不下?
合著你二人是真不想幹了!
“既然如此,那……”
沒辦法了,迫於要給這滿朝文武一個交代,給這十五萬將士一個交代,給這天下的百姓一個交代!
只能犧牲你二人了!
“臣有事要奏!”
看著站出隊列的丞相之子,皇帝心裡送松了一口氣。
果然,知朕莫若子陵!
“張愛卿有何事啊?”
張子陵心中有些無語,嘿!明知故問!
若不是自己看出你還想要這兩個人,鬼才冒這個頭呢!
“臣覺得,此次平隆之戰,這二人雖有罪,但眼下並不是治理這二人的時候!”
“既然此次寧國如此大的調軍行動,他們監情司沒有得到一點情報,那證明監情司出了奸細!”
此言剛落,滿朝的文武就開始嘰嘰喳喳起來, 抒發著自己的意見。
揉揉自己的腦袋,一拍桌子,這群人才停下自己的嘴巴。
望著張子陵,皇帝靜待其下文。
“臣覺得此時將二人罷免沒有任何用處!
監情司,我景國不可能直接棄之!
而如今裡面混入了奸細,若是讓這二人受貶,恐怕那奸細就能更好行事了!
臣建議,讓這二人將功贖罪,去把那奸細之人揪出來!”
很是滿意這個借口,皇帝給了張子陵一個讚賞的眼神。
不過還是裝裝樣子,皺起眉頭,看著一臉怒氣的董文行。
“朕認為張愛卿之言不無道理,董愛卿覺得如何?”
能夠統領景國數十萬大軍,與寧國作戰這麽多年,董文行也不是什麽草包!
看著這君臣兩人在自己面前,一唱一和,心裡早就有數了!
不過一想到那十五萬與世長辭的英魂,董文行就恨不得抽出刀來,砍掉旁邊跪著的兩人。
唉!為了大局,只能暫時放過他們了!
“臣認同張大人的話!不過將功贖罪,這力度似乎有些輕了,還請陛下嚴懲兩人,以示警戒!”
“臣也好同手下將士有個交代!”
見這老頭沒有認死理兒,皇帝心中還是很欣慰的。
“既如此,那就罰你二人,官祿降三級,現銀五千兩!”
“盡快將那奸細捉拿歸案!”
劉鴻德和蘇羽二人似乎早就料到這一幕,沒有半點余後劫生的模樣。
“臣!謝陛下聖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