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之後的早上,辛則成早早的吃了飯,踏上了從華興開往清渠的大巴車,當汽車經過辛則成老家辛家莊村口的時候,他的心不禁提了起來,他既想回家看看,又擔心遇見熟人問起自己現在何處。
這裡的環境他簡直太熟悉了,之前在金州二中上學的時候,自己和同村的三個人在這裡等車的場景還記憶猶新,辛則成終於體會到了有家不能回的傷痛。
自從上了高中,辛則成就很少在家待過,為了自己的學業,為了美好的生活,他無時無刻不在忙碌著、奮鬥者,辛則成很想回到自己從小長大的地方歇歇,可是天不遂人願,高考屢屢失利,自己衣錦還鄉的夢想一年年沒法實現,而今父母遷居縣城,他回老家的機會就更少了。
汽車到達清渠縣城時,已經是上午九點多鍾了。雖然清渠縣城距離辛則成的老家皇家鎮辛家莊只有30裡地,但這次,還是辛則成第一次來清渠縣城。
清渠一中有初中部和高中部,高中部在一中的新校區,在當地,清渠一中的高中部有“新一中”之稱。
辛則成攔了一輛出租三輪車,說道:“去一中。”
三輪車師傅問道:“哪個校區?”
辛則成有些驚訝,他事先從沒有了解過清渠一中還分著校區,於是說:“去高中的。”
三輪車師傅點了點頭,說:“上車吧!”
辛則成半信半疑地上了車,三輪車穿過繁華的街道,在車流擁擠的清渠縣城穿梭著,最後停在了清渠縣通往市區的清新大道旁。
辛則成下了車,一條寬闊的清新公路呈現在他的眼前,川流不息的車輛讓辛則成的心稍有緩解,他朝著公路的北邊望去,一座氣派的現代化校園草木蔥翠,紅旗招展,學校大門和清新公路之間有一塊寬廣平談的空地,大門分東西兩個,分別是進口和出口,進出口中間放著一塊紅色的長方形石碑,上面刻著金色的大字“清渠縣第一中學”。
辛則成緩步走向大門進口,門衛師傅是位老爺子,看見辛則成嚴肅地問:“幹什麽的?”
辛則成理直氣壯地說:“想在這複習,看看啥時候報名。”
老爺子說:“哪個學校畢業的?今年考多少分?”
辛則成笑了笑,趕緊解釋:“哦..我是金州的,今年差幾分沒過二本線。”
辛則成心想,這年頭上學真難,到處都看成績,如果自己成績不理想,莫非連大門都不讓進去嗎?
老爺子打量了一番辛則成,淡淡地說:“進去吧,後邊樓上就是。”說著指了指旗杆後邊的行政樓,示意辛則成複習生報名處就在上面。
辛則成點頭感謝,緩步走到行政樓前,順著旋轉樓梯上去了,行政樓大廳裡清新靚麗,地板也明晃晃的,辦公室的窗口不斷有學生來往,熙熙攘攘的。
辛則成一直擔心這裡的教學質量,並沒有直接去報名窗口,他四處尋找著什麽,一個穿著樸素的女生在距離窗不遠處站著,背靠著鐵欄杆,若有所思的看著別處,看上去像是經歷過高考洗禮的人,眼神中包含著憂悒。
辛則成快步走上前去,笑著說:“你好,你是這個學校的吧?”
女生漫不經心的轉過頭,笑了笑說:“之前是,現在畢業了。”
辛則成暗自高興,心想這回總找對人了,非要問了明白不可,於是單刀直入:“清渠一中今年考得怎麽樣啊?平時教學質量如何?”
女孩笑了笑,不屑地說:“我們學校挺好的,今年考的也不錯,比往年都好。”女孩說完,眯著眼打量了一番辛則成,反問道:“你是哪個學校的?”
辛則成故意躲開女孩的話題,笑著說:“有沒有考上清華北大的?”
女孩笑著搖了搖頭,說道:“那倒是沒有,最近幾年清渠都沒出清華北大的學生了,考上重點的倒是不少。”
辛則成從簡單的對話當中似乎明白了什麽,他堅定地認為清渠一中的教學質量還是可以的,畢竟是一個縣的一中,也是省級示范性高中,牌子在這放著呢!
他一貫靠自學,尤其是對待數學方面,辛則成心想,來一中複習,是想得到一次考試機會,只要學校能給提供學習環境,自己也就知足了。
辛則成來到行政樓辦公室窗口旁邊,向裡面望了一眼,白璧如雪,一台立體式格力空調對著無人的地方吹著,從窗口散發出來的涼氣足以讓渾身灼熱的辛則成多活十年。
窗口裡面坐著一個中年男子,滿臉絡腮胡,一雙虎眼炯炯有神,漫不經心的看著桌上的花名冊。
辛則成來到窗口前,往裡邊探了探頭,問道:“今年咱學校的複習生怎麽收費啊?”
那個滿臉絡腮胡的中年男子抬頭看了看辛則成,從桌子上拿了一張表慢悠悠地遞了過來。
辛則成心想,這個人也不說話,遞過來一張表讓自己看,還漫不經心的,於是低下頭迫不及待的看著遞過來的表。
在清渠一中,高考分數在三本以上的不收取任何費用,包括借讀費和書本費,辛則成很是高興,心想這回上學真的不要錢了,要是學校能給點生活補貼該多好。
想到這兒,辛則成猛然抬起頭,問道:“咱們這什麽時候開學啊?”
剛才的那位中年男子又一次漫不經心地看了一眼辛則成,然後指了指不遠處的那位年輕男教師。
這時,那位年輕的男老師走了過來,和藹地說:“你是來報名複習的吧?”
辛則成連忙答應:“是是是,我第一次來,想看看咱們學校的收費情況。”
這位年輕男教師眼珠活靈靈的,耐心地說:“哦,你之前不是咱這個學校的吧?”
辛則成笑了笑說:“不是,我家是金州的,今年想來咱學校複習。”
年輕男教師接著說:“我叫王世傑,你的準考證給我吧?我幫你看看收費情況。你可能也知道,不論是哪兒,高三複習的收費標準都已以高考成績來衡量的,這也不是咱們學校一家是這樣。”
辛則成先是一愣,略顯尷尬,支支吾吾地說:“王老師,這個....”辛則成說完,指了指手裡的那張表接著說:“我看了我的成績不收費的。”
王世傑一笑,說道:“哦,剛才楊主任已經把表給你了啊!不過還有個情況,你是金州的,在我們這複習需要交1000元保證金,意思是啥呢?說白了就是要保證你們在清渠參加高考。”
王世傑說完,自己也苦笑了幾下,接著說:“我們新一中每年都有外縣的學生來複習,別人也都是一樣,這是學校規定的,也不是咱倆能做得了主的,不過你放心,只要你們在這參加了高考,高考結束後這1000塊錢就退給你們了。”
其實,辛則成早就聽說清渠一中收取1000元保證金的事,既然來清渠複習了一年,高考的時候還能不在這考試?辛則成想想都覺得可笑。
王世傑問道:“同學你考多少分啊?”
辛則成難為情的說:“490多分,沒過二本線。”
王世傑停了先是一愣,然後笑著說:“這位學生,你叫什麽名字?把你的準考證給我吧!”王世傑一邊說一邊翻開手中的三聯單準備開票。
辛則成尷尬的說:“老師,我叫辛則成,今天來的時候有些倉促,沒帶準考證啊。”
王世傑先是一愣,像潑了一頭冷水,接著問:“那你的身份證帶了沒?這個應該帶著了吧?”說完,狡猾的看了一眼辛則成。
辛則成覺得剛才因為沒帶準考證,仍眼前的老師失望了,於是順口說“帶了”。
王世傑趕緊說:“把你的身份證給我吧?我給你開個票。”
辛則成覺得有點不對勁,我今兒來問問是怎麽收費的,你們還不讓我走了,現在就要開票,開票不得給錢嗎?我可是啥也沒帶啊!於是,遲疑地問:“老師,要身份證是幹嘛的啊?”
王世傑知道現在不能再撒謊了,一本正當說:“是這樣,你今天來可能沒帶1000塊錢,學校可以先替你保管身份證,等開學你來報到的時候再把錢補齊,身份證就會換給你的。”
辛則成這才恍然大悟,心中暗罵:這不是哄人的嗎?我身份證要是壓在這不來也得來, www.uukanshu.net 況且這是我的身份證啊!你我素不相識怎麽能說壓就壓在這呢!他似乎明白了清渠一中的意圖,這不就是學校為了留人嘛!
於是,辛則成坦誠的說:“王老師,我從金州大老遠過來,一來是看看清渠一中的情況,二來為自己以後在這學習探探路,反正既然今天來了,接下來這一年就打盤在這複習了,不過這身份證我不能留在這,但是我保證我回來。”
王世傑一時不知道說什麽,扭頭看了看坐在旁邊的那位長著絡腮胡的男子,說道:“楊主任,他是金州的,沒帶錢也不讓壓身份證,怎麽辦啊?”
那位中年男子如無其事的說:“不用壓身份證,留著準考證就行了。”
王世傑皺了皺眉頭,說道:“他說沒帶準考證。”
中年男子不耐煩地說:“那把身份證留下吧,萬一人多了班級排滿了,到時候想來也沒地方了。”說完,起身離開了。
王世傑轉過身,對辛則成說:“你把身份證留下吧,我們這幾天正在報名招生,誰也說不準過幾天人多少,萬一收夠了學生,我們就不再找複習生了,剛才那位老師是複習班的年級主任楊主任,其實我們也是為你好。”
辛則成不服氣地說:“沒事老師,你們的美意我領了,過幾天我帶著行李就過來交錢。”
面對去意已決的辛則成,王世傑沒再說什麽。
最終,辛則成還是把身份證帶走了,臨走時,辛則成還有點慚愧,他覺得自己辜負了老師的一片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