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州二中的學生每四個星期休息兩天,清仲和尚曉蕊做了一個星期的同桌,學校就放假了,本來考試結束就該休息了,但學校讓等成績出來再休息,也讓老師喘口氣。
放假回家的那天,清仲準備親自送尚曉蕊到車站,之前尚曉蕊都是和辛則成等五個人一起,然而這次,她卻沒有一起回去,尚曉蕊給同村的一個男生說自己生病了,等明天在回家。
中午吃過飯,大家都去宿舍收拾東西,而尚曉蕊吃過飯直接去教室了。
教室裡人聲嘈雜,大家都開心的談論著,每一次回家,學生們就特別高興,真是歸心似箭、窮家難舍。
尚曉蕊對清仲說:“你什麽時候回去?我送送你吧?”
清仲一臉茫然,以為是尚曉蕊要跟自己回家,驚訝地看著尚曉蕊,尚曉蕊笑了笑,接著說:“幹嘛這樣看著我?送送你就不行啊?人家又沒說送你回家!”
清仲一下子回過神來,笑著說:“我就怕你不送我回家!”
尚曉蕊往清仲的身邊挪了挪身子,接著說:“我今天不回去了,等明天再走。”說完,眼睛直盯著清仲的眼睛,等待清仲的反應。
清仲淡淡得說:“那你媽媽知道嗎?”全然不提尚曉蕊晚上住哪裡。
尚曉蕊:“知道,我剛才打過電話了,可是我們宿舍人都走了,就剩下我自己了。”
清仲:“那你也回去唄!”
尚曉蕊冷冷地說了一句:“不想回去。”說完,失望的把身子蜷了回去。
其實,清仲根本沒有心思和尚曉蕊說話,他想著回家之後如何向父母交代這次考試成績。自己還是個複讀生,比別的同學多學習了一年,成績還能考倒數第二,仔細想想都對不起整天在工地辛苦勞作的父親。以至於當尚曉蕊提醒清仲今晚她不回家宿舍又沒人的時候,他竟然都沒有反應過來,按照以往,清仲完全明白尚曉蕊的意思。
其實,清仲也不想回家,他擔心回家之後父母問起自己的成績,正當他坐在那裡發呆的時候,歐陽萌從後邊拍了拍清仲的肩膀,一臉色壞笑說道:“小仲子啊,今天不把女朋友帶回家嗎?”
清仲的嘴角微微上揚,皮笑肉不笑地說:“可以可以。”
歐陽萌不依不饒地說:“什麽可以可以?把話說清楚,是你可以還是我可以?”
清仲的心裡亂成了一團,他連睡尚曉蕊的心都沒了,哪有心思和歐陽萌開玩笑,於是心不在焉地說:“都可以都可以。”
清仲說完,周圍的人大笑起來。尚曉蕊的腮幫泛起了紅潤,這時,清仲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連忙解釋說:“都不可以都不可以!”話音剛落,大家又笑了起來。
歐陽萌繼續說:“小仲子,怎麽叫都不可以呢?你看是你可以我們不可以吧!”
清仲意識到歐陽萌在拿自己開心,沒有說話,一臉嚴肅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憤怒地看著辛則成,好像自己考了個倒數第二是辛則成造成的。
學校為了給學生回家留有足夠的時間以保證安全,在每次放假的時候都會提前一個小時上課,然後上完第二節課就放學了。
金州二中的校門口擁堵不堪,三輪摩托出租車把門前這條路堵得水泄不通,爭搶著多拉幾個學生。辛則成和同村的幾個夥伴一起走出了校門,秋天的蕭瑟讓人感到更多的是失落,夕陽仿佛比往日黯淡了許多,天空中像是布了一層霾,路上的出租車呼嘯而過,
來來往往不間斷,像是和這個世界做最後的告別。 清仲放學後帶著幾本書,慢悠悠地往自己的出租屋走去,後邊還跟著尚曉蕊,這個時候校園裡已經沒幾個學生了,尚曉蕊什麽都沒帶,平時她回家都是帶著書包的。
尚曉蕊剛走下教學樓梯口,袁明明急匆匆地往教室跑,像是忘了帶什麽東西,尚曉蕊本想躲過去,可是教學樓前是一片空地,沒有躲藏的地方。
袁明明見尚曉蕊這個時候還沒回去,驚訝地問:“你怎麽還沒走啊?”
尚曉蕊指了指走在前邊的清仲,說道:“我把他收拾下東西再回去,天不黑就到家了。”
清仲帶著一臉清高往前走著,他根本沒有回頭看一眼自己的女朋友和誰說話,只知道是個女生。在成績和女人之間,清仲寧願做一個和尚,此時的他更像行屍走肉,把尚曉蕊遠遠地丟在了後邊,而尚曉蕊卻成了被侮辱與被損害的零余者,她只不過是男人的玩物。
尚曉蕊看著清仲頭也不回地往前走,心裡自然有些不快,但為了和清仲在一起,為了報復辛則成,為了能夠嫁到城裡,她心甘情願地在清仲面前俾躬屈膝,甘心忍受一個正常女孩所不能忍受的委屈。
清仲走到教導處東邊的台階處,尚曉蕊才跟了上了,她氣喘籲籲的攙扶著清仲的胳膊,清仲不耐煩地掙扎了一下但還是沒有擺脫尚曉蕊的束縛。
尚曉蕊不依不饒,身子緊緊地挨著清仲,小鳥依人般挺靠在清仲的懷裡,一邊走,一邊雙眼含笑的看著清仲的眼睛。清仲故意不看她,依然面無表情地向前走著。
兩個人走出學校大門,清仲問道:“去哪裡坐車?我送送你。”
尚曉蕊嬌嗔道:“人家今天不回家嘛!”說完,用披散的秀發在清仲的胸前摩擦了幾下。
清仲:“那你去哪裡?”
尚曉蕊一臉正經地說:“你去哪裡我就去哪裡!”
清仲擺出一副驚訝的表情,問道:“真的嗎?我可是很凶的!”
尚曉蕊滿臉堆笑地看著清仲:“當然是真的了!人家早就是你的人了,怕就怕你不凶。”尚曉蕊說完,把泛紅的臉蛋兒鑽進了清仲的胸前。
清仲嘴角微微上揚,一隻手攔著尚曉蕊的腰,皮笑肉不笑地說:“好,那走吧。”
尚曉蕊開心的像個孩子似的,拉著清仲的手又蹦又跳。然而此時的清仲,像一頭睡醒的雄獅,雄性荷爾蒙充斥著全身的每一根敏感神經,他拉著尚曉蕊的手,一臉壞笑的向自己的出租屋走去。
過了秋分,北半球的白晝時間日漸變短,下午5點時分的金州已經接近黃昏了。這個時候,不但宿鳥歸飛急,人也急。
曾瓊騎著自行車從外邊回來,遠遠看見前邊的這一男一女眼熟,等走近了一看就是自己班裡的學生,他忽然想起前天晚上在女生宿舍樓前值班的時候,清仲抱著尚曉蕊親吻的鏡頭。
曾瓊心想,在老師們的眼皮子底下你們都那樣張狂,在神不知鬼不覺的地方,你們又會怎樣?他想追上去問個究竟,但仔細想想,這兩個人都是十八九歲的人了,清仲今年整整二十歲了,自己過去有意思嗎?就算是當著自己的面兩人分開了,能保證自己一轉身不重新苟合嗎?
曾瓊感慨萬千,清仲是自己引進來的複讀生,當時還親自把清仲的桌子搬進教室,可是沒想到這小子竟然是條色狼!曾瓊下了自行車,遠遠地望著清仲和尚曉蕊不斷遠去,無奈地搖了搖頭,回家了。
辛則成和同村的小夥伴步行到金州汽車站,坐上了從華興市開往南和的長途大巴。從華興到南和有條省道,辛則成的老家就在這條省道旁邊。如果乘坐從金州至黃家鎮的車,下車之後還要往前步行2.5公裡才能到家,每次放假回家,辛則成幾乎都是乘坐長途路過車。
這次放學回家,辛則成的心裡也並不舒服,成績沒考好,喜歡的人也沒了。他像是背著一個沉重的包袱,從省道一步步走到家裡,一路上遇見了什麽人他都不記得了。
辛則成走到大街上,看見妹妹辛則麗正在大街上,還沒等他喊妹妹的名字,辛則麗就喊了一聲:“哥哥”,然後回家跑了。
家人的幸福和快樂,是辛則成內心深處最大的幸福。辛則成一進門,辛則麗正拉著母親的手向大門口走來,辛則成的父親也微笑著從屋裡走了出來。盼望已久的辛則成終於回家了,終於見到自己的親人了,他那顆被尚曉蕊摔了很遠很遠的心也終於有了歸宿。
其實,自從尚曉蕊和清仲好上以後,辛則成的心裡總不是滋味,他感覺自己被全世界拋棄了一樣,別人一句溫暖的話,就足以讓他溫暖半天。他渴望的不是安慰和開導,而是接受和陪伴。
這次放假回家,楚玉立想把路費節省下來,找了幾個在金州二中上學的初中同學,商量著步行回家。
其實,楚玉立的家庭條件也不太好,他有一個姐姐已經出嫁了,父母在家裡料理著幾畝地,每年除了口糧,把剩下的余糧賣了能賺點積蓄,除此之外,再也沒有別的收入。為此,楚玉立從小就刻苦學習,立志將來掙錢給自己父母花, 不讓自己的親人再遭受貧窮的折磨。
然而,楚玉立的幾個同學家裡都很有錢,有的同學家裡是開紡織廠的,有的是生產電纜的,還有的是開飯店的。可是楚玉立懂事,他從小就不和別人攀比,生活節儉但不吝嗇,大方但不奢侈。
在高二的時候,班主任馬軍軍規定早上5:50到班學習,遲到者要麽罰3塊錢當做班費,要麽去操場跑三圈。
楚玉立那天早上恰巧遲到了三分鍾,馬軍軍就站在教室門口,立馬攔住了楚玉立,問道:“昨天強調紀律的時候你沒聽見?”
楚玉立面帶微笑,說道:“聽見了馬老師,早上定的鬧鍾響了沒聽見,所以遲到了。”
馬軍軍繼續問:“昨晚上宿舍又說話了?”
楚玉立連聲說:“不是不是,我昨晚一直睡不著,快一點多了才瞌睡。”
馬軍軍不依不饒:“那你睡不著你都幹啥了?”
楚玉立有點不耐煩了,他望了一眼站在身邊胖乎乎的馬軍軍,本想頂嘴,後來想想自己勢單力薄,沒錢也沒關系,如果得罪了這位“土皇帝”,豈不是吃不完兜著走,弄不好好還會被停課!
楚玉立唯唯諾諾的說:“馬老師,我啥也沒乾,就是躺在床上睡不著覺,真的。”
馬軍軍見楚玉立態度誠懇,接著說:“那你是交班費還是去操場跑步?你自己選擇吧。”
楚玉立肯定地說:“我跑步吧馬老師,這個月本來就沒帶多少錢。”
馬軍軍笑了笑說:“那你跑步吧,不能低於三圈啊!”說完,朝辦公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