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時節,天氣格外涼,如果一個晚上都呆在被窩裡,辛則成覺得太浪費時間,他很想在今晚安靜的環境下去回顧本周所學的知識。
張曉磊跟著辛則成一起去了教室,辛則成身在他鄉,孤獨和壓力本就讓他很不舒服,然而身邊竟然還有了志同道合的兄弟,這讓辛則成感到特別好。
由於學校放假,宿舍樓、教學樓都停電了,校園裡漆黑一片,一排排白楊樹在秋風的吹拂下發出嘩啦啦的聲響,校園的上空映成了橘黃色,遮住了閃爍迷離的星星,行政樓前的電子液晶屏孤零零地亮著,紅色的“寧江省示范性高中——清渠一中”幾個大字赫然醒目,清新公路上的汽車在不知疲倦的穿梭著,一束束光線時明時暗,載著鳴笛聲駛向遠方,消失在如夢的夜裡。
辛則成的英語成績一直不太好,他想找個機會補一補,可平時的大多數時間都被數學佔去了,李亞坤老師多次強調:明年是吃饃還是喝湯,全靠今年冬天了,放寒假之前正是學習英語和數學的大好時機。
想到這裡,辛則成拿出《英語周報》做起題來。
清渠一中對供電管理非常嚴,每天晚自習放學後,教室統一熄燈,第二天早上再統一送電,白天一整天教室裡是沒有電的,有時候下午最後一節課,光線已經很黯淡了,尤其是在冬天,天黑得早,到晚自習上課前都不來電是經常的事,因為這件事,學生們沒少抱怨。
清渠一中的學生早已經習慣了,每個人都備有一盞充電式節能台燈。
辛則成剛來清渠的時候,什麽都不知道,來之前,他擔心學校會停電,還特意帶了兩根蠟燭。
有一天早晨學校停電,辛則成就把蠟燭點亮了,當時,同桌張懷遠也沒有台燈,辛則成主動地把蠟燭放在兩個人中間。
辛則成發現,自從張懷遠來到教室就一直面帶著微笑,還時不時環顧著全班同學,正當辛則成背的興致勃勃的時候,張懷遠笑著說:“把蠟燭吹滅吧?”
辛則成不解地問:“怎麽了?”
張懷遠不好意思地說:“你看都沒人點蠟燭。”
張懷遠說完,辛則成不由自主的向後看了看,果然只有自己在點著蠟燭,別的位置上都是一盞盞小台燈亮著,沒有台燈的,就傻傻的坐著。
辛則成並沒有感到羞澀,他認為點著蠟燭看書很正常,比起過去“鑿壁偷光”體面多了。
辛則成在金州二中讀了三年,沒電的時候大家都是用蠟燭,習慣了。他心想,清渠人有錢真是名不虛傳啊!
張曉磊卻從宿舍帶了幾本雜志,在教室裡看了起來,內容大多涉及時政和文藝。
張曉磊平日裡沉默寡言,老師讓他回答問題的時候,他的聲音也是很小,單看他高高的個子,不像是個恬靜的男孩。
然而今天晚上,張曉磊的話特別多,和辛則成聊了有關學習、社會生活、時事政治宗教文藝以及亞太地區局勢等方面的話題,兩個人聊到了將近十點鍾才下樓回宿舍。
張曉磊是個接受傳統教育、聽從家長教誨的孩子,他的父親是清渠縣工商局的工作人員,母親在東山集團上班。在清渠,東山集團是以生產醫療器械為主的本地企業,其企業規模和業務量不亞於陳氏集團。
張曉磊的父母從小就教育他好好學習,不能早戀,然而在高中校園裡,到處都是十八九歲的姑娘,一個個打扮的花枝招展,在張曉磊的心裡,
青春的激情和家庭的教導發生著激烈的碰撞。 最終,張曉磊還是屈從給了家庭的教育,變得沉默、羞澀,甚至見到女孩就臉紅,慢慢的成了習慣,也正是這種習慣壓抑了本該發泄的激情。
其實,經受這種心理鬥爭的何止是張曉磊,但路畢竟是自己走的,究竟這樣的壓抑是對還是錯,只有到了最後才知道,只不過等他們知道的時候已經無法挽回了。
清渠一中的深秋之夜萬籟俱寂,人影寥落,幾盞路燈孤零零的懸掛在線杆上,散發著微弱的光,天陰沉沉的看不見一顆星星,蕭瑟的秋風橫掃這整個寧北大地。
辛則成和張曉磊提著水壺來到熱水房,路上,張曉磊說:“聽說咱學校明年還辦複習班啊!”他的話洋溢著欣慰。
近兩年,寧江生部分高中按學生成績分成了快班和慢班,甚至在複習班和應屆班的教學當中,學校為了提高升學率,課程安排明顯偏向複習班,這麽一來,引來許多家長的不滿,並引起了省教育廳的高度重視。
就在今年,清渠一中也是以河州一家私立中學的名義辦的高三複習班,名義上是河州育才中學清渠分校,實際上,不論是上課地點,還是任課教師,都是清渠一中的。
不僅在清渠,其他地方也一樣,包括在金州,每所公辦學校為了提高升學率,總是想方設法招收復讀生,一來可以增加收入,二來又增加了本科上線人數,畢竟複習班的學生基礎普遍好於應屆班。
然而今晚,張曉磊從哪兒得到的消息?辛則成心想,即使清渠一種明年再繼續招收復讀生,辛則成也不會再來了。
於是,張曉磊說完,辛則成並沒有接茬,而是提著熱水瓶直接去了宿舍。
宿舍樓裡一團漆黑,樓道裡的燈時明時滅,學校外的大街上疾馳著車輛,繁華的縣城和寂靜的宿舍樓判若兩個世界。
辛則成回到宿舍,一種孤獨感湧入了他的心頭,平時宿舍裡的同學有說有笑,雖然辛則成不怎麽說話,但並不感到孤獨。
張曉磊去了自己的宿舍,幾分鍾後給辛則成送來一代豆漿和一桶泡麵,對辛則成說:“今天我住你們宿舍吧?我自己一個人住那有點害怕。”
辛則成笑了笑說:“好啊!反正你不來也是我一個人住,看不出來啊,你這麽高的個子竟然也膽小。”
張曉磊有些尷尬,笑著說:“你不知道成哥,我小時候就怕黑。”張曉磊說完,兩個人都笑了起來。
辛則成聯想起自己小的時候,辛則成上小學的時候,冬天裡學校還讓上晚自習,辛則成和幾個小夥伴去上學的時候,手裡總是拿根小木棍,晚上的時候也是一驚一乍的,就這樣,自己走過了人生最快樂的童年。
晚上11點鍾,一陣風吹過,校園裡的樹葉嘩嘩作響,學校牆外的公路上依舊車水馬龍,辛則成站在水房的窗台前,透過玻璃向遠方望去,迷離閃爍的車燈宛如一把利劍刺痛了辛則成的心,他每逢站在這個地方,總能想起自己的那些同學,有在寧江大學的孫少華、在河州的楚玉立,還有在東城師范學院的張有志,想想他們今年已經是大一了,而自己卻依然在高中校園裡徘徊,心裡很不是滋味。
辛則成還清楚地記得去年冬天,那時候自己還在金州二中,趁周末回家用手機給孫少華發短信,孫少華回復說:“好好乾吧成哥,大學挺好的。”
每次想起,辛則成總有種無形的力量推動著他,然而一年過去了,自己還在高三的教室裡奮鬥者,辛則成覺得再也無顏面對江東父老了。
辛則成站在窗前,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了些什麽,張曉磊從後邊喊了一聲:“成哥,在幹嘛呢?可別想不開啊!”說完,笑了起來。
其實,張曉磊知道辛則成站在四樓的窗前已經好長時間了,故意用“尋小”跟辛則成開玩笑,以活躍宿舍的氣氛。
這時,辛則成才發現自己差點失了神,於是回過頭來對張曉磊說:“我在規劃清渠新區的發展呢!”
辛則成說完,兩個人都笑了起來。
辛則成來到自己的床邊,發現已經11:40了,他忽然感覺到餓,餓的揪心,於是把張曉磊給自己的那桶泡麵和自己買的兩個火燒一起吃了,辛則成吃飽了、喝足了,熱水瓶裡的水也用個差不多了,而此時,張曉磊已經睡著了。
辛則成收拾完東西後, 感到了些許快意,因為自從來清渠上學至今,他還是第一次吃的這麽飽,自己剛才的鬱悶也煙消雲散了,心裡感到無比的輕松,他躺在床上,暢想著明年的六月是個什麽樣子,不知不覺進入了夢鄉。
按平時的作息時間推算,早上六點多鍾就該醒了,但7:30的時候,辛則成才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他感覺整個頭暈乎乎的,兩隻眼睛澀得睜不開,渾身乏力的滋味讓他有種不祥的預感。
自從上了高中,辛則成很少睡懶覺,他知道了時間的重要性,極想在有限的時間內完成無限有意義的事情,即使今天感覺不舒服,但他還是抖了抖精神起床了。
辛則成正在水房洗臉的時候,張曉磊眯著惺忪的睡眼,問道:“幾點了成哥?”
辛則成看了一眼張曉磊,慢悠悠地說:“大公子醒了?都快八點了,你起不起?”
辛則成心想,這小子睡得比我早,起的竟然比我還晚,挺能睡啊!
其實,辛則成也喜歡睡懶覺,尤其是在冬天,然而每年冬天,辛則成都要早起上早自習,如今,真讓辛則成早上多睡一會他也睡不安穩,仿佛身下有仙人掌似的,翻來覆去不能入眠。
辛則成對此也沒有什麽怨恨,為了十五年寒窗苦讀能有個好結果,他也認了,只要能金榜題名,光宗耀祖,上刀山、下火海,辛則成也在所不辭。
為此,他每天早上比室友早起半個小時去教室,走的時候天陰沉沉的,猶如半夜一般,辛則成總是一邊走路一邊仰著頭,默默的祈禱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