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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的禁戒》第50章 創世者的仁慈
  人類從生活在這個世界上開始,就不斷的面臨各種災禍。滅絕的危機使得人們因畏懼而學會了團結。那個時候,誰擁有躲避災禍和拯救人命的能力,誰就是首領。

  而後,人類的能力不斷得到提升,災禍漸漸不足以再形成威脅。但為了爭奪領地和生存權,各種族之間又開始了互相交戰。

  戰爭總免不了會有死亡。而人們懼怕死亡,又不得不面對死亡,於是他們需要一個神來幫助他們戰勝恐懼,因此阿瓦隆就成了人們心中的神。他是神聖的,他的魔法自然也就是神聖魔法。

  與之相對的,黑暗就讓人感到由衷的恐懼,他不僅代表著未知和死亡,還似乎是紛爭的代表者。每當人類世界誕生出一位擁有魔法能力,並且足以平息戰爭的英雄時,他總能先一步的將之修正。因此即便黑暗也是魔法的一個種類,但也幾乎沒有什麽人願意信奉他。

  隨著各種不同的國被建立,神聖、魔法與權利的結合似乎也是那麽的理所應當,可是又似乎讓一切變得不同。

  權利天生就厭惡挑戰,因此魔法也成了貴族和富人們才能擁有的東西。即便各國為了戰爭的需要,不斷下放魔法的權利,普通人也依舊很難學習和使用。

  在這個時候,魔法中能力最弱的地精們率先研究出了工程學。

  剛開始,這種技術被魔法師和有身份的人看作是奇技淫巧,根本不足一提。但正是這種不足一提的東西,卻隨著商隊的貿易傳播開來,並且開始被運用在戰爭中。

  它能如此受歡迎,最主要的原因在於它沒有被限制,所有人都能拿來學習。即便高超的工程技術往往還是複雜與昂貴的,但普通人只需要學一點基礎,就足夠使用一輩子了,並且隨著技術的不斷提升,學習的成本也越來越便宜。

  因為廉價和實用,最早的投石車成了軍隊進攻和防禦的武器,而後火槍又代替了刀劍和鎧甲成為了士兵們的最愛。工程學發展了起來,不斷左右著局勢的發展。

  正當它強大到足以滅亡一個國家的時候,禁咒卻橫空出世,成為了統一整個大陸的終極武器。

  不過人是終究有壽命的,在禁咒的擁有者路德維希死後,這一切本該煙消雲散。但工程魔盒的發明,讓禁咒依然發揮著作用。

  沒有了戰爭,工程學似乎失去了大部分的用處。

  可是在這個時候,突然一夜之間幾乎所有的魔法都不存在了。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然是已經統一大陸的冕勳國皇帝,黑暗賢者塞吉。

  所有人都不理解他為什麽會這樣做,不過卻不耽誤各自心中開始的盤算。

  最先找到他的,是在這個大陸之上唯一還擁有魔法的阿爾伯特。他本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因此他的魔法只是受到影響,但卻沒有完全消失。

  看著坐在港灣淡然垂釣的塞吉,阿爾伯特問道:“我不明白你這樣做的含義,難道路德維希的後人才是讓世界能延續下去的關鍵嗎?”

  塞吉:“沒有,我只是可憐她們母子,勞埃德這個孩子很聰明,就此死了挺可惜的。”

  阿爾伯特:“真是永生者的奢侈,可惜普通人的生命只能有一次,否則也就不用為滅絕而擔心了。”

  塞吉:“你不是可以穿越時空嗎?既然那麽擔心,為什麽不到未來去看看呢?”

  阿爾伯特:“那是一種未知的可能,還沒有其他先知經歷過,我在那裡看到的只是一片片迷霧。

”  塞吉:“我可以為你指明方向,帶你去看一看那裡。”

  阿爾伯特:“這樣難道不會給未來造成變數嗎?”

  塞吉:“只要距離足夠長,目標的身份地位又足夠的小,那麽變數就可以忽略不計。並且我也需要你來幫我做一些事。”

  說完,他放下魚竿,讓阿爾伯特打開傳送空間,緩緩步入其中。接著,又好似輕車熟路一般的向迷霧深處走去。

  兩人來到了20年後的一處工廠,一個落魄男人正被工友們圍在正中。

  其中最大個頭的是工頭,他朝地上啐了一口痰,狠狠的說道:“馬丁,你這個罪人之後也有資格信奉學識會?你難道不知道你的祖父冒用聖弗蘭之名把彼得害得有多慘嗎?”

  一旁的瘦子跟著道:“那位聖弗蘭公爵為了上位,連自己同鄉的兒子都殺,還有什麽是他做不出來的?”

  又一個人說道:“不僅如此,這個惡人還曾在阿瓦隆舊城中製造過荒淫和屠殺的慘案。如果他不那麽狠的話,說不定你還能多幾個在女廟上班的姑姑。”

  眾人隨即哄笑起來。可很快,他們就笑不出來了,因為馬丁一拳打在了工頭的臉上,並毫不顧忌別人的攻擊,直到將工頭打翻在地。

  接下來,他被打得很慘,連鼻子都歪了,可手心中還是死死的拿著那件仿製品。這是學識會的標志,是按照彼得貼身的黑晶匕首樣子打造的裝飾物,也是海爾曼家族的家傳寶物。

  無論眾人對他如何拳打腳踢,他都只是抱住頭,好似無力反擊。可是只要對方想動這件仿製品的腦筋,他就會不遺余力的奪回來。

  吵鬧聲驚動了工廠的地精主任,只見他上氣不接下氣的衝了過來,渾身上下的肥肉和金鏈子互相碰撞著,宛若一只花貓。

  他罵退了眾人後,又瞧了一眼馬丁,冷冷道:“你這個惹事的小子,別給我哼哼唧唧的裝可憐。給你半天假期,等傷養好以後,下午把欠的活給我補上。”

  這顯然是不切實際的,但主任已經做了讓步,馬丁也隻好接受。

  遠處的兩人靜靜的看著這出鬧劇從爆發到結束,而後隨著步履蹣跚的馬丁去到了他的屋子,看到他一個人默默的祈禱。

  這時候,塞吉突然說道:“幫我個忙,去給他展示一點神跡。”

  阿爾伯特難以置信的望著塞吉。

  塞吉微微一笑,道:“去吧,幫我也等於幫你自己。”

  阿爾伯特這才不情不願的過去,用重力術將馬丁提到半空,又用治療術恢復了他身上的傷。

  看著滿臉驚奇的馬丁,阿爾伯特說不出的厭惡。因此,不等他表達感謝就從房間裡退了出來。

  等馬丁緩過了神,再追出來的時候,只看到一個鵝卵狀的白洞和站在洞口的塞吉。

  馬丁不由自主的跪了下來,塞吉卻說道:“學識之人不需下跪,努力學好實用之術,命運將不會辜負於你。”說完,就轉身踏入白洞離去。

  回到空間之中,塞吉繼續往迷霧深處走去。

  阿爾伯特有些憤懣的上前問道:“你為什麽要我去啟迪施暴者的後人?”

  塞吉:“就像世人為什麽要去信奉阿瓦隆的後人一樣,我們見到的和我們表達情感的往往不是一個人。”

  阿爾伯特皺了皺眉,算是勉強被說服了,但接著他又問道:“你讓我做這些究竟有什麽深意?”

  塞吉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你覺得剛才那是一個什麽時代?”

  阿爾伯特想了想,說道:“應該是和平初期,工業的生產平靜了下來。工人們還依舊保持著戰爭時的好勇鬥狠,沒有被磨去心性。但擁有權力的人已經開始了他們的貪婪。”

  塞吉:“說的沒錯,你知道是什麽讓一個紛爭不斷的世界平靜下來的嗎?”

  阿爾伯特搖了搖頭。

  塞吉:“是與禁咒同一級別的武器——核彈,它的出現源於工業對魔法的追趕。所不同的是,禁咒過去,只剩下一地焦黃。而核彈過去,不僅一切化為飛灰,其顆粒還會隨著風的吹拂而散開,讓草木枯萎,讓世人得上絕症。”

  阿爾伯特:“那正是我所見過的毀滅,世界被黑雲籠罩,大地被寒霜覆蓋,寸草不生。”

  塞吉:“那麽你覺得在滅絕的威脅下,人類會放棄戰爭而保持永久的和平嗎?”

  阿爾伯特猶豫了一下,沒有回答。

  接著塞吉就指著一處地方說道:“我們到了,不過先看看情形,別急著進去。”

  這是一片戰場,沒有什麽炮彈橫飛、裝甲對衝,有的只是如蜻蜓般飛舞的小機器人,它們有一個很好聽的名字,叫無人機。

  在不遠處的戰壕之中,有一個全副武裝的人操控著手裡的箱子,那正是馬丁。

  只見他謹慎的判斷著形勢,對著槍炮響過的方向稍偏了一點刻度悄悄放出一個極其簡陋的無人機。

  只見那個無人機起飛時沒有半點征兆,但到了半空下落時,就發出點點紅光,好似是已經發現了敵人的陣地,於是立刻就激起了敵人的火力包抄。

  無人機被打落了下去,但敵人的藏身處也被暴露了,炮火隨後而至,直接對那些隱蔽點進行了轟炸。

  而馬丁就像是站場中的幽靈,不斷運用這種廉價的無人機騙取敵人的炮火,直至一天的戰鬥結束。

  從前線退下來的馬丁,被叫到了長官那裡。長官詢問了他戰鬥的經過,並看了他的小發明。他滿臉的驕傲,自以為一天下來,誘敵無數的他就算不得到軍功,至少也該有點表揚。

  卻沒想到,長官惡狠狠的斥責他在戰場上太過於喜歡表現自己。

  晚上,當馬丁因為這段批評而輾轉難眠,好容易鼓起勇氣準備去向長官申訴的時候,卻不想在辦公室外聽到了長官在給他的長官打電話。

  原來自己的小發明被長官說成了重大的軍事革新,每一件的造價居然能上萬。

  回到營房,他偷偷拿出了自己的小發明端詳了一會,發出了一聲輕笑。這是他用戰場上廢棄的馬達葉片和母親舊衣服上的亮片製作出來的誘敵機器,跟小孩的玩具差不多,又哪裡會值什麽錢?

  正在這時,塞吉也終於來到了這個時空。

  馬丁冷冷的看著他:“你騙我。那些謊話讓我堅持了半輩子,卻依舊一事無成。這世界早已被腐壞,而我又哪裡會有什麽命運去眷顧?”

  塞吉拿起他手上的小發明注視了片刻,說道:“這不就是你在積累之後得到的知識的眷顧嗎?它很了不起,在所有人都迷信價值的情況下,這樣樸實的東西往往能起到非凡的效果。”

  馬丁:“但是它已經不樸實了,這麽個小玩意居然價值上萬。我所積累的知識根本及不上長官的幾句謊言,他只需要動動嘴皮子就能讓一切重新變得腐朽。我發明再多的東西又有什麽用?”

  塞吉:“但是他這樣腐朽的人根本沒有選擇的權利,只能不停的用一個謊言去配合另一個謊言,而你卻不同。”

  馬丁驚呆了:“你的意思是要讓我……”

  塞吉:“一切都源於你自己,別人不能幫你做決定。就像那些英雄,利奧波德、路德維希以及你的祖父澤卡德一樣,他們都曾面臨過人生的抉擇,現在也輪到你了。”

  馬丁想了想,問道:“您是說,我的祖父也是英雄嗎?”

  塞吉:“雖然他最後的抉擇讓我們所有人都痛苦,但不能否認他曾經做過更多正確的事。”

  說完,塞吉就轉身離去了,留下馬丁一個人坐在原地靜靜的思考。

  回到空間,塞吉繼續邁步往迷霧中行去。

  阿爾伯特扭頭望了幾次,終於還是皺著眉問道:“他會做什麽選擇?”

  塞吉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反問道:“你的先濟會後來怎樣了?”

  阿爾伯特:“那裡變成了一個名利場。精英們互相交換利益又爾虞我詐。這樣的環境下,縱然有幾個人想要有所作為,也很難推行太久。”

  塞吉:“權利是最能分神的東西,人在得到了它以後,很難不被其所影響。故而諸如馬丁的小發明會在權利的影響下變得極其昂貴,而戰爭的雙方也從剛開始的生死博弈變成了發財的手段。因此,選什麽不重要,只要馬丁做出了選擇就夠了。”

  正說著,兩人來到濃霧的更深處。周邊顯示的世界中,所有地方都是一片荒涼的末日景象,地面已經沒有任何生物了,而塞吉則還在前行,只是腳步放慢了。

  阿爾伯特:“你在找什麽?”

  塞吉:“找能說服你的證據。啊,找到了,就在這裡。”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阿爾伯特看到了一座深坑,坑底隱隱可見光芒。再細看,能明顯的覺察到是人類生活的痕跡。

  阿爾伯特驚訝的問道:“這是什麽?”

  塞吉挑了挑眉:“希望。”

  說完,他們就看到一行人順著深坑邊緣的階梯緩緩向上,前面的人都穿著老舊的防護服,而後面的人則都隻穿了便裝。

  阿爾伯特根據那些便裝者隱藏在厚厚的胡須和頭髮中的面容,隱約能看出來他們是誰。惹事的工頭和工人、軍隊的長官以及站在最中間的馬丁。

  馬丁顯然是所有人的頭,走到半路,他停了下來,對著前面的人說道:“好了,我們只能走到這裡了,接下來的路就看你們自己的了。想要獲得自由之身全在此一舉。另外,如果感覺到身體已經不行的話,請記得把防護服脫下,並掛在最近的索道上。”

  那些人沒有任何表示,緩緩的向上走去。看起來他們好似都是自願的,但後面人手上的槍和馬丁的黑暗魔法卻說明了一切。

  看到魔法,阿爾伯特有些疑惑:“你不是把魔法都封印了嗎?他怎麽還能使用?”

  塞吉笑了笑說道:“任何封印術都有一個期限,我沒有限制太久,不過是50年而已。魔法其本身的作用就是在人類還弱小時,幫助他們開拓這個世界。”

  阿爾伯特:“那麽這些人上去幹什麽?”

  塞吉:“到地面去探索,只要能走到頂並活著走回,他們就能擺脫奴隸的身份,在地下之王的統治下度過余生。”

  阿爾伯特:“他們都是什麽人,怎麽做的奴隸?為什麽之前得罪過馬丁的人卻沒有成為這樣的奴隸?”

  塞吉:“他們都是沒有什麽一技之長且懶惰之人,而馬丁的手下中顯然沒有一個是這樣的人。”

  阿爾伯特說不出話來,他明白馬丁如此做的用意,也明白那些人的結局,更明白塞吉所說的希望究竟代表著什麽。

  回去的路上,兩人緩緩的走著。塞吉不經意間問了句話:“你知道為什麽在無數種可能中,絕大多數都是以末日為結局嗎?”

  阿爾伯特搖了搖頭。

  塞吉:“因為在那些人在擁有了長期穩固的權利和地位之後,欲望變得越來越強,而能力則越來越弱。直到某一天,當這兩者到了臨界值的時候,末日就很難避免。這也就是先濟會為什麽會失敗的真正原因。”

  阿爾伯特:“難道路德維希所建立學識會的就不會有這樣的問題了嗎?”

  塞吉:“當然會有,只不過品質優異之人和對權利的渴求會讓他們堅持下來成為新的王。”

  阿爾伯特:“像馬丁這樣能堅持下來的人恐怕不多吧。”

  塞吉:“的確,哪怕在學識會當中,能堅持下來,並活下來的人也只有4%。但就是這一點點人,已足夠讓世界得以延續。而今天,我帶你來這裡的目的就是希望你能接替我去當學識會的先知,引導更多的人堅持下去,給世界帶去更多的希望。”

  阿爾伯特:“這顯然不可能。它需要花去無數的時間,我不像你,擁有無限的生命可以慢慢的去找。我可能在找尋的路上就已經老死了。”

  塞吉:“不,你有時間。我會把賢者寶珠傳給你,這樣的話,你就有足夠的時間去做這件事了。”說完,他從胸口拿出了自己的黑暗寶珠,按在了阿爾伯特的胸前,寶珠中殘存的能量很快就和阿爾伯特產生了共鳴。

  阿爾伯特:“那麽你呢?”

  塞吉:“失去魔法後,賢者也就失去了不老不死的能力,並且重生之後將失去所有的記憶,那麽這就沒有了永生的意義了。”

  阿爾伯特:“難道你不畏懼死亡嗎?”

  塞吉:“當然,我每天都在畏懼。另外,在成為賢者之後,請記住要努力保持和平與紛亂平衡的局面。和平久了會使人墮落, 戰爭雖可以洗刷這一切,但也會令人變得殘忍。這兩者只有交替存在,才能使世間各族以及你的精靈族不斷的存在下去。”

  轉換儀式完成了,塞吉也轉身進入了原有的世界。

  看著遠處緩緩開來的地精戰艦,塞吉微微歎了一口氣。他突然有一種想喝一杯的欲望,便高喊著讓侍者去拿波瓦金釀。

  而後他目視著遠方,回憶著昨天王不尊說的話:“這個世界源於我的一篇研究報告,裡面的每個人每件事都像是數學的式子,賢者則是開導,為的是讓計算更快速和便捷。至於我研究的目標,那就是如何讓這個世界能不斷的延續下去。”

  是啊,這個世界不過是他人創造出來好完成自己課題的一種嘗試而已。那麽賢者也好,命主也罷,只不過是在永恆之中不斷重複著命運的輪回罷了。

  因此,作為對創世者的答覆,他才選擇放棄賢者的身份,讓阿爾伯特這個充滿鬥志的年輕人作為他的繼任者。阿爾伯特無疑能做得更好,不像他,為了逃避而總是選擇遺忘。

  正在此時,他聽見一個吵嚷的聲音喊道:“登,你一個人站在那裡幹什麽?快過來喝一杯呀。”

  轉過頭,塞吉看到了兀裡戈正舉著杯子望著他。不僅如此,在兀裡戈的身邊,還站著索羅金、利奧波德和路德維希等一眾和他關系親密的逝去者。

  在這一刻,塞吉微笑了起來,慢慢的放下魚竿走了過去。他知道,這是創世者做的,是對於他這個不再永生之人所賦予的最大的仁慈。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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