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暘繃不住了!
他看了看肉嘟嘟的雙手,捏了捏肥肥的臉蛋兒,不得不承認自己穿越了!
平行世界?
是的,如今的謝暘不再是四十歲的中年大叔,而是五歲的兒童。
鏡子裡的他粉雕玉琢,仿若年畫裡走出的仙童。
謝暘沒有震驚太久,他很快適應過來,開始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身邊的一切。
這是一個和前世極度類似的世界,唯一不同的是,整個星球建成了統一的人類命運共同體,據傳是為了應對即將降臨的外星文明。
人類命運共同體將星球劃分為四大州,謝暘所在地天京屬於華州,由華州聯邦管理。
謝暘出身高貴,他的祖父是華州聯邦的締造者之一,父輩都是聯邦的高層。
天京的春天桃花開得分外豔麗,灼灼如日,硬是在霧霾彌漫的大地上撐出一片妖嬈。
當謝暘懷疑自己穿越為什麽沒有附贈金手指的時候,他遇到了一位白發白須的老道。
恰是在一樹桃花下,恰是在花瓣靜落,印在眉間的刹那,謝暘的眼前出現一張笑得褶子都堆出來的老臉:“小朋友,想不想吃冰糖葫蘆?”
小朋友?
謝暘內心想笑得一批,外表卻不得不裝作被紅豔欲滴的冰糖葫蘆誘惑到的樣子,甚至流出了哈喇子。
謝暘搖著頭說:“暘暘不吃,媽媽說不能白吃別人的東西。”
老道擰了擰胡須,臉上擠出更“燦爛”的笑容,說:“你幫老道一個小忙,就不算白吃了。”
謝暘低下腦袋,想了想,說:“什麽忙?”
老道將冰糖葫蘆換到左手,右手伸入道袍內,掏了半天,掏出一本舊得發黃的線裝書,遞給謝暘,說:“小朋友,老道眼睛花了,你能不能將書中的內容讀來聽聽?只要讀得對,就把冰糖葫蘆獎勵給你。”
謝暘看似五歲,實則體內住著一個四十歲的靈魂。更何況,前世的謝暘潛心研究國學,被多家985高校聘為客座教授,獲得諸多榮譽。區區一本舊書,讀來費什麽勁兒?他一把接過舊書,迫不及待地打開。映入眼簾的,唯有一張微微發黃的白紙,哪裡有什麽字?
想起“金手指”的誘惑,謝暘用力揉了揉眼睛,仿佛是奇跡,一個個楷體小字分明出現了!
謝暘大聲讀了起來:“正一術藏,卜……”很快,他便警覺起來,年近五歲的兒童,豈能認識這麽生僻的字?他故作疑惑道:“老爺爺,這個字不認識。”
老道望去,舊書上卻是一片空白。
他心中狂喜,不斷念叨著:“天慧道體,果然是天慧道體。祖師誠不欺余!”
“老爺爺,你怎麽了?”謝暘看著眼前的老道像羊癲瘋犯了,心裡哭笑不得,莫非遇到了個瘋子?
老道雖看不到書上的字,對內容卻略有所知,這分明是正一教第三十二代掌教親手所書的《正一術藏》,此為第一卷《卜筮篇》!他哈哈一笑,將舊書和冰糖葫蘆一並塞給了謝暘。“小朋友,這兩個都是你的。吃完記得用心讀書。”
謝暘匆匆翻了幾頁,的確是不可多得的古籍。
莫非,這古籍中記錄的是這個平行世界裡的修煉法門?
謝暘不動聲色,他左右打量著,看到數步外有一方石凳,故意將舊書墊著,一屁股坐了上去,“吧啦吧啦”地吃起冰糖葫蘆來。
老道雙目圓瞪,雪眉連挑,手中撚著的胡須差點扯斷!
暴殄天物!
正一教至尊寶典,
竟然成了腚下之物。祖師啊,您真的沒有算錯嗎? 老道眼睜睜地看著謝暘吃完冰糖葫蘆,拍了拍屁股,轉身要走。他急了,忙喊:“書,書!”
謝暘轉身,一本正經地說:“老爺爺,您喊錯了,我不是你叔。”
老道一口老血差點噴出,哭笑不得,忙撿起書,吹了吹灰塵,塞到謝暘懷裡,說:“好好讀,用心讀,千萬別丟了,老道明年再來找你。”
謝暘一頭霧水。
幸好,他不是個簡單的孩子。
老道如願以償,看著遠遠消失的謝暘,口中說著:“天子至尊相,不愧是豪門世家子弟。不過,自此之後,你有天子命無至尊相,卻與我道門有緣了。罷了罷了,人間富貴,又怎敵天人長生?”
謝暘回去後,如饑似渴地閱讀著《正一術藏》,不出所料,這的確是道家修煉法門。而且,他驚訝地發現自己特別適合修道,僅僅通讀了幾遍,就隱約感受到了空氣中蘊藏的天地靈氣。
直到一年後,白發白須老道再次出現,謝暘才明白了一切。
老道名曰“止水”,落腳於天京郊外的止水觀。
止水真人,俗名張兆元,正一教第六十二代掌教,壽一百零八歲。
彼時,謝暘他得到的並非逆天的金手指,而是此界失傳多年的道家真傳。此後,謝暘便一頭扎進了道門玄學的浩瀚之中,一發不可收拾。
止水觀的桃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
這一日,桃花豔麗如昔,樹下童子卻已長成少年,豐神俊朗,恍若明玉。
謝暘二十四歲,剛從天京大學考古系畢業。未進家門,直入止水觀。
桃花樹下,一名清冷佳人早已溫好春酒,清氣嫋嫋,卻是恰好。
老道一身白衫,雖已一百二十七高齡,卻絲毫看不出老態,嬉笑著臥坐在石凳上。
道門講究逍遙天地,少了許多陳規陋俗。
謝暘雖敬愛師父,口中卻不相饒,笑著說:“老道,又偷喝嬛兒釀的春酒?”
老道也不客氣,笑罵道:“你這小猴子,來晚了吧。老道已喝了春酒二兩。”
謝暘身影一晃,奪過老道手中的酒杯,說:“二兩足矣。春酒雖好,小飲怡情,大飲傷身。”
的確,老道的身子雖然硬朗,卻也經不起醉酒折騰。
“罷了,罷了。”老道搖頭說:“真是‘教會徒弟,餓死師傅。’看來,你的《正一心訣》練到了大圓滿境了。不知道法如何?”
謝暘恭敬道:“輪回相小圓滿。”
老道滿意無比:“不錯。暘兒,你不愧是祖仙千年前推演出的天慧道體,區區二十年不到的時間,竟然達到如此地步,足足抵得上老道六十年火候。如今,你與老道相差的亦不過是經驗罷了。”
謝暘坐到老道對面,說:“嬛兒,倒酒。老道,你就別想了,要不,來一斤桃花?”
清冷女子姓葉名瑤,嬛兒則是她的乳名。她手若柔荑,緩緩倒上一杯春酒,行雲流水,仿佛做過千百遍一般,竟有一種別樣的美。
葉瑤笑著說:“謝暘,你又捉弄真人了。”
老道不以為意,說:“桃花一斤,春酒二兩,這天京城的桃花春酒恰是剛剛好啊。天地雖大,任我逍遙;長生雖遠,任我求索。暘兒,正一教交給你了。”
謝暘一怔,他從師父的口中聽出了離別之意。“老道,你又要外出雲遊了?”
“逍遙天地間,本就是我道門所求。”老道沉思片刻,繼續說:“《正一術藏》是我教根本,有九篇九相,奈何兩千年光陰,散失的不在少數。《卜筮篇》乃是第三十二代祖師親手所書,應該是最完整的,你以此為根基,卜筮之道絕不在為師之下。其余諸篇,《星命》、《相術》、《堪輿》、《心訣》、《岐黃》相對完整,《奇門》、《遁甲》二篇亦有七成保存,《天人》卻散失得極為厲害,僅余一鱗半甲。至於九相,散失得更為嚴重,僅存輪回相、陰陽相、因果相、紅塵相;其余五相全部遺失。”
“《歷代正一祖師軼事散記》中提及過,修羅相為慶成宗所奪,隨葬陵墓。”
“老道也看過這條線索,更曾花費十余年時間尋找慶成宗墓地,奈何一無所獲。”老道說:“此外,眾生相曾在同命體建立時期驚鴻一現,老道亦追尋許久,同樣一無所獲。暘兒,你若有機會,不妨往東瀛島一行,說不定有收獲。至於地獄相、逍遙相、長生相則毫無線索,想必找齊的機會寥寥無幾。”
老道口中的“同命體”正是“人類命運共同體”。
謝暘安慰老道:“萬法隨緣。屬於道門的,早晚會歸於道門,師父不必心憂。”
老道歷經紅塵,亦不會被這些所羈絆,他“哈哈”一笑,說:“暘兒說得極是,如此一來,為師更加放心了。今日,為師便將正一教掌教之位正式傳給你,此後,振興我教,尋找散失寶典的重任便擱在你肩上了。哈哈,為師且逍遙去。”
說著,他褪下右手中指指環,放在了謝暘的掌心。
“癡兒,這牛骨指環老道戴了八九十年了,如今一摘下,還真有幾分不舍。”
謝暘語帶哽咽:“師父……”
牛骨指環正是正一教的掌教信物。相傳,此指環是上古時期神牛的一段尾骨所製,是一件靈氣十足的法器!
“嬛兒,照顧好謝掌教。”
葉瑤熱淚盈盈,點頭稱是。
“為師去也。”
止水真人飄然離去,風過處,桃花零落如雨。
謝暘戴上指環,冥冥之中,似乎有一股氣運落到他的身上,其隱如晦。
這一年,止水觀桃花樹下少了一名讀書少年。
這一年,四九城天京市內多了一名世家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