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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丈紅塵長生仙》第88章 欲行醫
  百花盈枝頭,晨風輕拂,自有幽香流過。

  藤椅挪到房簷下,薛釗與香奴相對而坐,各自捧了碗吃著肉糜粥。隔著一道窗子,暫且見不得人的清乖子便只能端坐床榻上默默吃著。

  薛釗忽而問道:“對了,方才可曾見到天光驟然放亮?”

  香奴搖了搖頭,嘴裡嚼著肉糜粥含糊道:“沒注意。”

  內中傳來清乖子沙啞的聲線:“倒是恍惚瞥見外間亮了下,我起身觀望又恢復如常。”

  如此就好,起碼證明那天光不是自己錯覺。

  薛釗捧著碗將殘余肉糜粥倒入嘴中,碗還不曾放下,便聽得一聲啼鳴,繼而重物掛風,嘭的一聲砸破茅草頂,又掉落屋中。

  仰頭,便見那蒼鷹展翅盤旋。

  薛釗看了眼房中頓時鬱悶不已,這蒼鷹自己隻役使了一回,怎地好似認了自己為主?每日都來送獵物,這回乾脆送了頭三四十斤的小野豬,還砸破了房頂……

  薛釗放下碗,起身招招手,那蒼鷹便盤旋落在其左臂。

  香奴捧著粥碗從屋中奔出來,喜道:“道士,蒼鷹送了頭野豬!晚上吃紅燒肉可好?”

  “野豬不曾騸過,淤血也沒放,做紅燒肉不好吃,莫不如鹵了來吃。”

  “那便鹵肉吃。”

  薛釗看著左臂上的雄鷹,歎道:“來而不往非禮也,香奴,你那蜜汁肉脯分一些給蒼鷹如何?”

  “好。”香奴極為通情達理,眨眨眼說道:“可惜這蒼鷹不曾開啟靈智,不然倒是可以問問山中哪處藏著蜂窩。”

  薛釗便笑著挼了挼香奴的腦袋。小東西見天想著吃,也不知化形圓滿時能不能開竅。

  拾掇了碗筷,薛釗出得門來,才行了幾步,便聽得迎面腳步聲沙沙,俄爾那一襲水田衣便躍然眼前。一條扁擔挑了兩隻木桶,微風浮動,白紗掀起,於是露出那張縱橫交錯著刀疤的面孔。

  女子腳步略略遲疑,複又如常,只是攏了面紗,待到了近前招呼道:“薛……釗哥兒。”

  薛釗眯著眼笑道:“巧娘去取水?”

  “嗯。”

  “我昨日取過,這水果然跟巧娘說的一般,清澈回甘。”

  巧娘便道:“村中鄉黨除非犯了懶,不然都在林中取水。”

  “嗯。巧娘可還記得昨日情形?”

  “嗯?釗哥兒說的什麽情形?”

  “就是那劉家三兄弟找上門來……”

  巧娘古怪道:“自然記得,香奴先前問過,釗哥兒為何也問這個?是了,險些忘記告訴釗哥兒,那劉家兄弟一早去尋了齊老,想要逼走釗哥兒。齊老心疼房錢就沒理會。

  釗哥兒,那劉家兄弟不是善類,你……你還是小心一些的好。”

  薛釗沉聲問道:“劉家兄弟……還好?”

  巧娘笑道:“釗哥兒昨夜是教訓了劉家兄弟一通,如今鼻青臉腫,很是丟了臉面。”

  “哈,看來我是打輕了。”隨口應承一嘴,薛釗暗自思忖。

  如此說來,劉家兄弟死而複生不說,連帶巧娘的記憶也被篡改。真是古怪!

  正要錯身而過,忽而想到一節,薛釗又道:“對了,那牛倌兒如何了?”

  “什麽牛倌兒?”

  “就是昨夜使壞,攛掇劉家兄弟打上門的牛倌兒。”

  巧娘怔住,說道:“釗哥兒莫非發了癔症?村中倒是又幾戶人家養了牛來耕田,卻不曾聽過誰家小哥專門替人放牛……嘶,莫非是魘到了?山上有土地廟,

釗哥兒不如取一些草香拜拜。很靈的!”  薛釗笑著口中說道:“那或許是我記錯了。要不我來幫你挑水?”

  “這等活計奴家做慣了,不勞釗哥兒。”她笑著錯身而過,走出幾步回首又道:“我家中就有草香,釗哥兒若是去拜神,去奴家那裡取便是。”

  “嗯。”

  巧娘挑著空桶走了。

  薛釗先前去過土地廟,並無神異之處,於是徑直去到村中。他身姿不似尋常農戶,甫一露面便惹得各家婦人、女子指指點點。待到了劉家房前,那劉二正蹲在門前用匕首刮著魚鱗。

  抬頭,半張臉腫起來老高,劉二瞥見薛釗,頓時駭得丟了匕首,一屁股坐在門檻上。

  “你……你又來作甚?”

  薛釗負手而立,笑眯眯道:“我來看看你死沒死。”

  他說得輕描淡寫,那劉二心中更慌,抄起匕首比劃著:“莫……莫要過來!老六、老七,那惡賊打上門咧!”

  門裡一陣慌亂,俄爾那劉六、劉七便操刀持棍,戰戰兢兢堵在門前,卻只是緊張兮兮看著,不曾越過門檻。

  薛釗朝前邁出一步,那三人齊齊後仰;再近一步,三人頓時化作滾地葫蘆,跌進門檻之內。

  看此三人反應,分明是昨夜被自己暴揍了一通,這才患上了……坯體愛思帝?

  坯體愛思帝又是什麽?

  衝那三人笑笑,薛釗調頭就走。

  臨到坡上,遙遙便見水田衣的女子擔著水入了家門。薛釗心中一動,頓時計上心來。

  他快步到得柴門前,隔門喚道:“巧娘?”

  巧娘方才將水倒入水缸中,扭頭瞥見薛釗,頷首道:“釗哥兒……可是有事?”

  薛釗便道:“來尋巧娘討一塊布,寫個幡子好行醫。”

  “釗哥兒還會行醫?”

  “略知一二,”薛釗道:“總不好坐吃山空,這兩日便想著尋個營生。”

  巧娘欣喜道:“釗哥兒此舉大善,村子偏僻,尋醫問藥本就不便,近來又道路隔絕,好些人家得了病症都在咬牙撐著呢。釗哥兒生意一定紅火。”

  “借你吉言。”

  “那釗哥兒稍待。”巧娘放下水桶一陣風也似快步入得屋中,俄爾回返,手中捧了疊好的一塊土色單子。

  “這顏色正好。”薛釗探手接過。

  巧娘低聲道:“釗哥兒別嫌棄就好……這……這是縫在褥子上的……”

  “哈,謝還來不及,哪裡會嫌棄?”頓了頓,薛釗抖手將那晃神珠拿在手中,伸手攤開:“對了,巧娘可見過此物?”

  “這是——”

  白光閃過,巧娘怔住,俄爾便見巧娘忽地跪坐在地,癡癡道:“夫……夫君還請挑了蓋頭……釗哥兒,不想竟是你!”

  薛釗怔住,自己才來兩日,怎地這女子便掛念上了?

  不過既然中了幻術,那巧娘想來應該是人……他緊忙撤了晃神珠,拿了布單縱身便躍出院子。

  俄爾,巧娘回神,茫然四下看看,繼而羞得臉面通紅。暗啐一口白日發夢,那釗哥兒又怎會看上自己?

  咦?釗哥兒呢?他方才不是來尋自己討布單麽?

  薛釗捧著布單回返,香奴化作原形,縮在藤椅上酣睡。隔著窗子, 他低聲道:“李巧娘是人,我試過了。”

  內中清乖子沙啞著嗓子道:“道友如何試的?”

  “我有一術,可讓有神魂者中術。”

  “原來如此,道友術法高妙。”

  薛釗搖頭道:“我問巧娘討了布單,待會裁成幡子,去村中招搖,冒充一回郎中。”

  那清乖子道:“道友何必如此?”

  “哪個是人,哪個非人,總要分清楚才好下手。”

  清虛子卻道:“那妖魔極難斬殺,薛道友不如……”

  “無妨,道友靜觀其變就好。”

  薛釗用匕首裁了一塊布,提筆寫下幾個還算看得過眼的大字,又用竹竿挑了,待日上三竿便舉著幡子去到了村裡。

  有婦人瞥見他遠遠舉幡而來,遙遙便嚷道:“薛公子這是要作甚?”

  薛釗探手一指幡子:“治病救人。在下誤入此間,總不好坐吃山空。思來想去,想著還會些許岐黃之術,是以乾脆挑了幡子做一回郎中。”

  “郎中?”婦人驚詫道:“薛公子還會看病?”

  “略懂略懂。”

  婦人頓時熱切道:“就是不知,這診金如何算。”

  薛釗笑道:“前三日義診,不要錢。”

  “誒呀呀,額滴天爺爺,大好事嘛!”

  薛釗抬手一指遠處:“大娘看好了,我便在那槐樹下等候,還請廣而告之。”

  “薛公子放心,此事包在額身上咧!”

  婦人撒腿就跑,跑出去幾步又停下:“先說好,待會可要給額先瞧瞧。額這腿一到下雨天就疼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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