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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樹礪火又逢西風》第五章:世事無常,順其自然。
  打鎮子街道的四面八方很快湧來許多三五成群的兵士,王一故作神色驚慌,眼睛卻暗自打量起這些兵士。

  說他們松懈,卻是個個穿戴整齊,按這些人抵達戰場的速度來看,反應並不是那麽散漫。王一覺得此次潛入盜糧,或許超出預期般困難。

  來的兵士們相對有序的取水救火,此時的馬廄早已火光衝天濃煙滾滾,馬匹受驚在院子裡四處亂撞,給救火的工作增添了不少難度,匈奴人無奈隻得射殺了那些不受控制的。

  一錦帽貂裘的大漢指揮著所有人,分工下來無有不從。看來這人或是此地輜重營的領導了,那人無意間瞥見王一,於是上來詢問。

  “是你發現的火情?”大漢聲如洪鍾,一股無形的壓迫感令王一再度緊張起來。

  難免有些反應遲鈍,甚至有一點點結巴:“是……是……”

  不過這些反應在大漢眼裡仿佛才是最正常不過的,他所見的奴兵,也就是受降的漢人士兵,見到他本就該如此一樣。

  大漢有些疑惑又問:“此地的看守呢?”

  王一眼神不敢閃躲,心中所想脫口而出:“回大人話,被那邊高大人叫去喝酒了……”

  大漢聽到高大人明顯一愣,看他的反應王一猜測,這個高大人貌似在這輜重營官階還不低。

  那大漢自覺轉移話題道:“你這小子很機靈,明日到我營中聽話,本將軍提拔你做一名小校,你可願意?”

  王一盡量表現得受寵若驚,雖然看起來或許很假很假,可這火光衝天,濃煙滾滾的情況,也並不是那麽容易就看得出來,大漢全當這小子是興奮過度而緊張,因為任誰也想不到還會有如此膽大包天的漢人。

  “屬下……願為將軍效犬馬之勞……”被煙塵熏得眼角流出淚,做不得假。

  大漢爽朗一笑:“你們中原人有的很有意思,有的卻很可惡,你說是吧。哈哈哈哈哈……”

  王一趕忙賠笑著不住的點頭。

  大漢看了看火情,不由得皺眉。火勢太大,這馬廄算是保不住了。不過幾十匹馬而已,也算不得什麽大的損失。像這樣的馬廄,鎮子裡至少還有七八個。

  大漢不再理會火場,從懷裡掏出一個精巧的鼻煙壺,吸了幾口無比爽利。又喚來手下親兵道:“俞爾泰,交代給冊官,給這小子登記一下。封他做我帳前校尉,令漢兵司務之職。”

  俞爾泰明顯有些驚訝,抬起頭仔細打量一番王一,見其呆傻,話語中以有三分怒意:“還不叩謝宇文將軍天恩?”轉身好像想起什麽似的,又緊張的匯報道:“將軍,冊官剛才在那場被受驚的馬踢死了……”

  宇文將軍剛要說什麽,忽見王一翻身便跪,頭磕的是砰砰作響,血都順著額頭流淌下來。

  那俞爾泰和宇文將軍都看呆了,真是第一次見到如此虔誠的漢兵。

  宇文將軍稍愣便哈哈大笑起來,指著王一道:“你這小子有點意思,你是何時入軍的啊?怎麽之前沒發現你這家夥?”

  王一繼續裝作結巴的回話:“回……回將軍,小人是今日來投軍的……“這話很有講究,宇文將軍問的是何時入軍,而王一回答的是投軍。這就是主動和被動的關系,能做一軍之將,宇文將軍又怎會聽不出其中含義。

  再次吸了幾口,舒爽的一塌糊塗,點點頭緩緩道:”看著傻乎乎的,還挺機靈。好了,我累了,這裡就交給你,對了,你叫什麽?”

  王一低著頭卻是眼珠亂轉,

這種機會讓他覺得比打遊戲做老六更刺激百倍。討巧的回道:“回將軍,以前的小人已經死了,今日之後的小人還沒有名字,將軍喜歡如何稱呼,小人就叫什麽。”  那身寬體胖的宇文將軍又被逗得哈哈大笑,隨手掏出一塊肚包肉,啃的滿嘴油花,一邊走邊笑道:“你們中原人馬屁功夫真是天生的,不過,老子愛聽,那你以後就叫阿仆爾。俞爾泰,去給阿仆爾找見官服來,我要讓他做漢兵副統領。阿仆爾,這裡交給你,別搞砸了。”

  俞爾泰看了眼王一,眼神有些複雜,又急步跟了上去,在宇文將軍身側小聲道:“將軍……這小子來歷不明,萬一……”

  宇文將軍眯起眼睛有些狠厲道:“我還怕沒有什麽萬一,不必盯著他。俞爾泰,你也知道,正面戰場戰事吃緊,所以我們才不得不啟用降兵。而且糧草輜重的押送,事關重大,眼下只能靠這些降兵出力。一味的打壓,只能讓局面變得緊張。這時候我們就需要提拔一個看起來很幸運的家夥,讓那些漢人以為,為汗國效力有很大的出頭機會。至於這個人什麽來歷,本將軍還不放在眼裡。”

  俞爾泰適時的豎起大拇指:“將軍高明。”

  宇文將軍嘴角上揚,瞥了他一眼:“跟中原人學拍馬屁?”

  俞爾泰臉色一紅忙道:“不敢,不敢……”

  作為降兵的官袍很簡單,就是一條黑色粗布改的鬥篷,只不過上面有一排匈奴的文字,王一看不懂。

  披上鬥篷,拜別俞爾泰,王一心情大暢。

  正是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並不是他願意與人做條走狗,而是如此一來,押送糧草去武都,更有天大機會逃去益州。如果經營得當,在匈奴軍中盤剝一些二鬼子,也不是什麽難事吧,也只是可惜了那匹有著憂鬱氣質的白馬。

  一念至此,王一臉色大變。可是不得了,兩錠馬蹄金,還有那些首飾珠寶……該如何是好,可不要被路過的賊人偷了去。

  小腿上的傷也有些隱隱作痛,真是撿起西瓜丟西瓜,看來要找機會去取回來才是。

  正此時,一名兵士急匆匆的跑來,納頭便拜:“稟副統領,我們在火場發現此馬院守衛三人屍體。”

  王一借著火光看清來人,這不是糧所門口的其中一個嗎。王一清了清嗓,擺起譜道:“起來說話,你是愣子?”其實很簡單,這個人臉上沒有麻子,所以王一故意套了套近乎,顯得自己更像是投軍之人。

  那人一愣,茫然道:“回統領,我是二麻子,愣子在裡面。”

  王一咳嗽一聲掩飾尷尬,揮了揮手示意前面帶路。

  那愣子沒理會什麽,沒頭沒腦的說:“統領,我是小時候得過天花,那時候家裡窮也沒個名字,街坊鄰居就給取了個名字叫二麻子,嘿,您猜怎麽著,我這條命夠硬,挺過來了,花子後來退了,臉上也就看不出了。”

  好嘛,天津衛的。

  王一想著如何演好一個二鬼子,於是力道不大不小的給了二麻子一腳,佯裝不悅道:“前面帶路,廢他媽什麽話。”

  二麻子一個機靈,趕忙換上一副討好的嘴臉,引著王一就進了院子。

  那愣子的相貌讓王一不禁誇讚一聲人傑,之見那人左眼有些性格,好似跟右眼老死不相往來一般的看向一旁。

  還是個歪嘴,就說這副尊容,名叫愣子不過分吧。

  王一眼神逗留片刻趕緊移開目光,拿腔拿調的指著地上三具屍體問到:“他們三個怎麽回事?”

  別看愣子看著不是很聰明的樣子,口齒倒是伶俐:“回統領,這三小子估摸是喝大了,不省人事被活活燒死了,您看……要不要……”

  王一又像踢二麻子那樣給愣子也來了一腳:“你他媽回話時候能不能看著我說。”

  那愣子一臉委屈的尷尬一笑。

  王一清了清嗓一副深沉的樣子道:“此事還有誰知。”

  二麻子搶先討好道:“回統領,我二人發現後第一時間就通知了您,俞爾泰大人吩咐您的認命,又叫人去給您搭了大帳,小的就知道這件事應該跟誰匯報了。“

  王一一聽,裝作滿意的點了點頭,沉吟道:“此事不要讓第四個人知道,這關乎你我這些漢人在汗國面前的威信,明白嗎?”

  愣子也不甘示弱討巧道:“明白,明白統領大人,這要是讓汗國那些大人知道,還以為我們漢兵辦事不利。我們對外就說他們仨奮不顧身衝進火場救火犧牲的。”

  王一心裡冷笑,在我這特麽抖機靈,啐,垃圾。

  盯著了愣子半天,給愣子都看毛了。

  “行,你挺明白事。不過……”

  愣子先是一喜,又是一驚,趕忙低下頭繼續抖機靈道:“屬下愚鈍,請統領大人示下。”

  王一又是一腳:“說了他媽的跟我說話看著我,你沒記性……”

  說完轉身就走,徒留愣子二麻子互相對視,無奈搖頭。

  王一隨便打聽了一下,就知道給自己新搭起的大帳處在何處。聽說旁邊就是漢兵大統領的帳子,與人閑談中也知道了這家夥叫什麽。

  屈窮海,本是涼州境內一夥馬賊,早年在涼州多地作惡,被涼州城遊騎校尉魯有之率軍殺的四處逃竄,手頭本有千八百人馬,也被殺散剩下兩百余人。匈奴人入關後帶人偷襲了涼州兵守軍的後方,從而投誠了匈奴,這等功勞便受封了個新軍大統領的職位。

  王一琢磨,這人如此講大統領是非,一來他不會是大統領的嫡系,這個新軍內,或許還有其他派系,二來就是這大統領並不是很得人心。

  那麽這就有了很多操作空間,看來計劃真的趕不上變化,多好的機遇,多刺激的機會呢。

  躺在帳中,聽著一旁屈窮海帳子裡的淫聲浪語,王一再次陷入沉思。

  眼下要緊的是找機會去尋了那兩錠馬蹄金,那是日後安身立命的資本。以目前的狀況看來,匈奴人對二鬼子的管理很是松懈,這就給自己混出個身份提供了非常了不得的便利。若是在輜重運送前線之前,能在新軍中取得一定地位,再找機會搞掉大統領屈窮海,說不準還能混幾個死忠親信,到時候再以家國情懷動之以情,曉之以理,那自己一路逃向益州不是更為穩妥了?

  畢竟行走於亂世,山匪馬賊都不得不防啊。如此以來,遇到什麽事,還有炮灰可以抵擋一番。

  王一突兀的想起一件令他毛骨悚然的事,心下咯噔一聲,飛也似的跑出大帳。

  卻說鬱悶的愣子二人,將屍體丟入冰溝河中,剛回到鎮子口,就見副統領大人推個板車迎面而來。

  二人慌忙扔下手中板車迎了上去,見兩具屍體不由大驚失色。

  二麻子看了看王一緊張的向後退了兩步:“這……這……”

  王一放下車上去就是一腳,四下打量一番怒不可遏道:“媽的,小點聲……推上,趕緊走,出去說。”

  二人皆是心驚膽顫,急忙推上板車跟了出去。

  處理掉屍體上的衣物, 愣子二人見王一將那兩具屍體的臉皮都剝了下來,驚懼的無法呼吸。

  王一將手裡的血在河裡洗乾淨,回頭陰鷙的看著二人。那兩人仿佛經受了雷神的洗禮一般,從頭皮一直麻到腳底板,這新來的統領大人不是好人,簡直不是人,是魔鬼。

  王一正色問道:“我問你們,如實回答,若有虛言,下場就像他倆一樣。”

  二人玩命點頭,王一撿起一塊河邊的石頭打中愣子下巴,心中還嘖嘖稱奇自己準頭不賴,卻佯怒道:“叫你他媽看著我說話。”

  二麻子嚇的夠嗆,眼神有些閃躲,結果迎面而來一塊石頭將其鼻子砸的噴血。

  “沒他媽說你是吧?“王一覺得自己漸入佳境,愈發熟練了。

  抖了抖手上的水站起身走到二人面前,陰沉道:“我問你們……”

  還不等說完,那愣子一個機靈,眼睛充血,緊張的吼道:“小的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盡力而為,為……”說些小斜眼看著王一,另一個眼睛求助的看向一旁的二麻子。

  二麻子暗罵一聲,咬牙拚了,豁出去的樣子道:“為虎作倀!”

  見王一隱隱有做掉自己的意思,趕忙改口道:“唯命是從!唯命是從……統領大人,您就饒了小的們吧,您有什麽吩咐盡管說,小的一定唯命是從。”

  愣子見狀也是一副壯士的氣概道:“對!唯命是從!”說著還不忘扭動脖子,讓那隻別處站崗的左眼也正視統領大人,以示尊敬。

  王一差點破功,輕咳一聲,神秘道:“那兩人,是大統領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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