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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樹礪火又逢西風》第八章:你先這樣……然後那樣……
  那誇誇其談的二愣子,好像壓根不會察言觀色這個技能一般,自顧自的繼續講著。

  白天時馬三跟王一的對話被他聽了個乾淨,兩人再傻也明白王一這是想以一己之力保下這些奴隸,也不難推斷王一想弄死馬三滅口。

  至於為啥明知馬三有鬼,卻不通知奴隸營,二人給出的解釋非常簡單,沒機會,也不敢,怕暴露。

  王一非常懷疑這倆兄弟的業務能力。

  所以,這兄弟倆覺得王一是個大好人,兩人也覺得自己終於找到了主心骨,當下就決定跟著王一幹了。

  王一一聲歎息,真是世事無常,大腸包小腸啊。

  隻對二人說起自己在沙河口宰了幾個匈奴貴族而逃到此地的事,並沒有說自己打哪來的事,也沒有提起是要奔往益州逃命。

  一來,重生穿越,這種離奇又曲折的故事,甭說這個時代的人理解不了,怕是以哥倆這智商來說,就非常燒腦了吧。

  二來,說是去逃命,那太丟人了。

  王一突然想起一事,也顧不得許多,拉著哥倆就往林子裡走去。

  不多時找到那處窪地,樹上的繩子已經斷了,哪還有那匹神駿白馬的蹤影。

  王一捶胸頓足好不惋惜。

  正當他準備離去之際,一聲響鼻和踢踢踏踏的蹄聲,吸引了王一的注意。回頭看去,不是那匹同自己跋山涉水的白馬,又是什麽。

  幾日不見,這家夥竟然胖了一圈,之前那棱角分明的線條不複存在,現在這體態,好似一隻吃胖的阿拉斯加。

  看這家夥神采奕奕,怕是自己咬斷繩子,在這山野間撒歡了吧。

  王一趕緊摸索了一番馬兒的腦袋以資鼓勵,可是感覺它好像並不是很喜歡,甚至有些反感。

  王一翻了翻白眼,急急忙忙的去翻找袋子裡的東西。

  萬幸東西不缺,王一是長舒一口氣。

  旁邊哥倆直勾勾的眼神,看的王一渾身不自在,最後無奈拿出一塊馬蹄金遞給哥倆。

  愣子分叉的雙眸看了看王一手中的物事,又抬起頭與他對視,直接伸手推了回去。

  王一非常疑惑的問:“怎麽?嫌少了還?”

  見二愣子吞吞吐吐,二麻子接話道:“少是少了點,但我們不嫌,因為這玩意我們有的是。“

  王一心裡反覆臥草,無語的將東西揣回去。

  心念流轉,眼中閃爍光芒的向二人詢問:“你們是斥候對嗎。”

  哥倆茫然的點點頭。

  王一道一聲,太好了。又迫不及待的詢問:“是不是有那種可以麻翻牲口的藥。”

  哥倆依舊茫然的點點頭。

  二愣子天真的問:“哥哥,你要給這畜生麻翻了?免得它亂跑?”

  王一漲紅了臉,二麻子見他可能又要發火,趕忙給二愣子來了一記板栗。

  “蠢啊,哥哥是想回去稟報,我們中了馬三的麻藥,被麻翻了,那家夥跑了,我們什麽也不知道。”二麻子滿臉的恨鐵不成鋼。

  二愣子好像又得到了什麽啟示,從懷裡掏出一個大布包。

  王一都給自己腦門拍紅了,卻見二愣子打開布包捏起一把灰色粉末,就要往嘴裡塞。

  王一慌忙攔下,急切的問:“哎,你就這麽吃了啊?”

  二愣子滿眼的感動,還衝王一點了點頭,撇過頭去問二麻子:“麻子,帶水了嗎?”

  王一心如死灰,有氣無力道:“不是讓你吃這玩意,也不是要把馬麻翻了……嗨呀,你們隨身攜帶這玩意,就這麽多嗎?”

  哥倆茫然的看著王一,異口同聲問道:“啊,不夠嗎?”

  二麻子又從自己懷裡扯出一包,笑道:“我這還有。”

  那表情,那意思,好像在說,沒想到吧……

  王一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這半晌他一直在調節心態,控制情緒。

  呼出一口氣後微笑著看向哥倆,示意二人湊過來,三人就這樣環在一起嘁嘁喳喳:“我們先這樣……然後那樣……再然後……”

  那匹馬在身後,烏溜溜的眼珠子向上一斜,好似在說:擦,老子好像可愛聽了。

  打著響鼻閑庭信步的溜達走了。

  哥倆聽罷,頓時來了精神,瞪著眼,毫不吝嗇的伸出大拇指。

  二人興奮的跑出樹林,不一會就沒了蹤影。

  王一卻搖頭苦笑,自言自語道:“人救出來了,又能逃去哪裡呢……”

  益州嗎?翻山越嶺的帶著老弱婦孺,且不說山賊路匪,吃喝拉撒都是個大問題。

  匈奴人的糧草輜重?怎麽可能,幾百人帶著這些東西,怎麽趕路?又不是沒有追兵。

  有那麽一刻,王一問過自己為何要給自己找這麽多負擔。

  他也琢磨不明白,只知道不這麽做的話,心裡會很不踏實。

  或許那兩個大拇指,還有那崇拜的目光就是他想要的吧,尊重,不是嗎。

  溜溜達達,背著手腫個大臉,王一就走進了鎮子。

  黑暗中一隻手一把就把王一拽進了巷子。

  定睛一看,王一收起慌亂的神色,躬身施禮:“喲,俞大人,出來賞月啊。”

  俞爾泰被噎了一口,不悅道:“少來這套,我問你,處理掉了?”

  王一睜著只有一只能夠睜開的眼學著二愣子的樣子說著瞎話:“處理……什麽。”

  俞爾泰鼻孔噴出兩道青氣低沉道:“少裝蒜,那馬三,馬三處理掉了唄。”

  王一先是一愣,又是哈哈一笑道:“嘿,真是什麽都瞞不過您。”

  俞爾泰將腦袋探出去左右觀瞧一番,緊張兮兮道:“那馬三不是別人,正是屈窮海的親弟弟。屈窮海投奔我們之初,就告訴過我們,他少時不姓屈,而是後來犯了人命,隱姓埋名就改名屈窮海。”

  王一呆住了,木訥道:“臥槽……也就是說,我有危險了。”

  俞爾泰長歎一聲道:“不用擔心,剛才將軍已經召見過他了。將軍告訴他,你是部族中其他派系安插將軍身邊的奸細,現在動了你,怕被部族追責,其實你來第一天就想除掉你。”

  俞爾泰見王一逐漸平複,繼續道:“將軍還說,糧草輜重運到前線後,返程之際將你做掉,然後再殺三五個無關緊要的人,殺些漢人奴隸。就說你貪功冒進,去追逐涼州遊騎兵遇害了。”

  王一點了點頭,又滿臉疑惑的問:“哎?我說大人,您的中原官話怎麽這麽流利,不對,大將軍怎麽也都這麽流利。”

  俞爾泰看的出是動了真火,強壓著說道:“我們部族就在西風關附近,祖祖輩輩經常入關做生意,在我們那裡會講中原官話不奇怪。不是,你聽懂了沒。”

  王一哈哈一笑,隨之正色道:“懂,這有啥難懂的,將軍讓我在到達前線之前解決掉屈窮海,以及他手下的嫡系。”

  俞爾泰目露驚訝,張大嘴巴,半晌說不出話來。

  王一眯了眯眼:“只是,有一事恕屬下愚鈍,我想不明白,為何大將軍手握兵權,會忌憚一個馬匪頭子,一聲令下宰了就是了,何必煞費苦心呢?”

  俞爾泰登時大怒:“你……大膽!”

  王一立馬戲精附體,誠惶誠恐的道歉。

  俞爾泰歎息一聲,無奈道:“從西風關備齊糧草輜重後,出了沙河口大概幾十裡,輜重營就被涼州遊騎偷襲。我們死傷慘重,恰逢此時屈窮海來投。他本就與那魯有之有些仇怨,搭上些許性命,將遊騎趕走了。輜重營無奈隻得接納了這夥人,你也看到了,這群馬匪比我們輜重營人多,所以……”

  王一點了點頭道:“所以,屈窮海飛揚跋扈,肆意妄為,不遵將令,其罪當誅,一乾黨羽一個不留。”

  俞爾泰頗為滿意的點了點頭,想再說些什麽想想又算了,在王一肩膀上拍了拍道:“辛苦啦,回去上點藥,看這臉腫的,那馬三手底下功夫不淺呐。”

  看著俞爾泰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的暗處,王一陰沉著臉心中咒罵:原來這狗腿子也知道馬三手上有功夫,這時候才告訴自己,這都不是把自己當槍使了,這是把自己當了沒報什麽希望的炮灰,故意惡心一下屈窮海的。

  只是沒想到自己辦成了很多事。

  轉念一想,他們只是怕激怒屈窮海,怕他破罐破摔。眼下一看,只要給那馬賊頭子足夠的好處,他也鬧不起什麽風浪。

  宇文胖子這是想拿他們回去抵護送不利之罪,所以自己這步閑棋只不過是搏一個低投資高回報的快感。

  呵~撇嘴一笑,回帳睡覺。

  王一回道帳中,脫去衣甲,小心打開止血巾。今日動作太大,已經結痂的傷口有些開裂,好在到了這裡後傷藥不成問題,及時換藥,再加上銀片確實很有效,傷口並未感染。

  王一在外人面前咬牙硬撐,也不能讓人看出端倪。他殺得可是貴族,匈奴人不可能善罷甘休。匈奴人應該一直在追殺他,只不過任他們將涼州翻個底朝天,也想不到他躲在匈奴人運送糧草輜重的隊伍裡。

  王一聽到帳外有輕微的敲擊聲,王一趕忙穿好褲子遮住傷腿,起身查看。

  二麻子躡手躡腳的鑽進帳篷,王一吹熄油燈。

  黑暗中,王一輕聲詢問:“辦妥了嗎。”

  二麻子點了點頭。

  王一等了一會有問:“問你話呢。”

  二麻子小聲回答:“我點頭了哥。”

  王一好像吃了大便一樣惡心,咬著牙道:“好,我錯了……說說,怎麽弄的。”

  二麻子神秘道:“嗨,明早您就瞧好吧。”

  王一再次壓製怒氣,他害怕壓製不住打自己一頓,因為這兩筆昂的自己應該打不過。

  王一粗聲粗氣道:“我瞧你大爺,你不告訴我下哪了,再給老子麻翻了。”

  二麻子恍然大悟,不好意思道:“奧,對對對……內個玩意兌水會有顏色,所以我倆給揉進糌粑裡,顏色正好。”

  帳子內沉寂半晌。

  二麻子疑惑問道:“哥?在嗎?您睡著了?怎麽不回答我。”

  王一沉聲道:“我不是給你比大拇指了嗎?”

  二麻子有些無語道:“這麽黑我也看不著啊。”

  王一語氣中有些興致勃勃道:“那你點頭我就能看見唄。”

  二麻子語氣中有種相見恨晚的意味:“哦?哥,你也有眼疾?”

  王一:“嗯……沒錯,我有……”

  又是一陣沉寂,王一率先開口:“你們聯系過那些俘虜嗎?他們知道你們倆的身份嗎?”

  二麻子搖了搖頭,然後突然想起什麽趕忙道:“沒聯系過,他們也不知道。當時我倆戴著涼州騎兵的面盔,沒人見過我們。 魯校尉牽製匈奴人的時候,我倆就負責尋找俘虜的位置。後來屈窮海來了,魯校尉被逼退兵,給我們留下標記,讓我們混進來,並沒有說如何聯絡。但之前我記得魯校尉說過,他有個三叔伯,人家都叫他老蔫,被抓進輜重營了。”

  王一有些疑惑追問道:“如此說來,你們跟遊騎斷了聯系,那放火信號又是怎麽回事?”

  二麻子有些得意道:“嗨,你說那個,涼州人都知道遊騎打仗最喜歡喜歡燒敵人大營,所以這裡莫名奇妙著火了,是涼州人都會猜是遊騎來了。所以我倆也本打算這麽做告訴俘虜們,然後再趁亂帶他們殺出去。能帶走幾個算幾個……”

  說些二麻子像是想到什麽:“不對,大哥你不是……”

  王一想到了自己話語中的漏洞,也不隱瞞,大方承認道:“嗯,我不是涼州人……”

  二麻子有些驚訝,因為這個時代的漢人,不敢相信其他州府的人會為別人冒險。開口問道:“那你還……”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王一本想裝個批,卻不曾想,這句話成了兩個傻乎乎的兄弟,仰望他一生的曠古豪言。

  王一也看不到呆住的二麻子,自顧自的說:“你這樣,我們現在去一趟俘虜營……”

  “你倆負責轉移守衛的注意,就跟他們聊,給我爭取時間……“

  王一見沒有回應無奈的道:“說話,看不到你……”

  二麻子重重嗯了一聲,其中的決絕王一聽得出來,他在慢慢習慣跟臥龍鳳雛如何相處。

  奈何這倆人花樣百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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