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能解釋一下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那裡嗎?”
正是盛夏時節,熾熱的太陽高懸在天空上,街上的行人被逼入建築的陰影中,開著空調的拉麵店幾乎坐滿了人。
帶著墨鏡的中年男子穿著格格不入的破舊黑襖,仔細看就會發現上面有大大小小的補丁。
男人不給今天的高溫一點面子的穿搭引得周圍人紛紛側目,甚至有人在角落裡偷偷的用手機拍起了視頻。
但他毫不在意,他看著面前正在飛快將一碗剛出鍋沒多久的拉麵連湯帶面吃了個乾淨的少年,默不作聲。
劉明放下筷子,抽出一張餐巾紙擦了擦嘴,笑著說:“在回答你的問題之前,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說。”
“那裡究竟是什麽地方?”
中年人愣了一下,伸手將墨鏡摘了下來,正要開口,卻被打斷了。
“停!”劉明小聲地說,“你確定要在這裡說?”
趙興慢慢地扭頭環顧四周,緩緩地站起身,平靜地說:“走吧。”
劉明微笑著搖搖頭,起身將一張十元的紙幣放到櫃台上,默默地跟上已走到店門口的趙興。
“還差兩塊……”但老板沒有說出來,只是將錢了收起來,不動聲色地摁下了櫃台下的按鈕。
今天的天氣格外炎熱,劉明將隨手拿的傳單當作扇子扇風。他不緊不慢地跟在趙興後面,觀察著行人和趙興的反應。
奇怪的是明明趙興的黑襖在人群中相當突兀,但卻沒有一個行人將目光放到兩人身上,與拉麵店裡的情況大相徑庭。
不知道走了多久,兩人來到了一座廢棄的建築工地,這裡早在四年前就因多起工人失蹤案和大大小小的靈異現象而被廢棄。
劉明驚訝的看著趙興拿起一把鑰匙費力地插入工地裡一間鐵板房大門的鎖孔,顯然沒想到對方會帶自己來這種地方。
鑰匙和鎖明顯有很長一段時間沒用過了,男人費力好一陣子功夫才成功推開門。
他回頭看去,發現劉明不知何時已經退到了十幾米開外,正一臉警惕的看著他。
“進來吧。”他笑著對劉明說。只是他的笑容在劉明看來非常僵硬,就像他的臉已經因許多年沒有過變化而不再靈活一樣。
劉明看著自顧自地轉身走進鐵板房的趙興,深吸了一口氣,慢慢挪到門前,又猶豫了一分多鍾才進入房中,還順手把門關上了。
屋裡並不暗,反而很亮,在房子正中心的天花板上有著一個書桌大小的洞,灼人的陽光從洞裡湧入房間,讓劉明感到非常悶熱。
劉明掃視著屋子裡各個物件:不知被什麽東西砸斷的桌子、兩個布滿灰塵的木板凳、斷了一條腿的木板床……
牆壁上還掛著幾個相框,但因被一層厚厚的灰塵擋住而無法看清上面的照片,角落裡還有幾件堆積在一起的破舊衣物,其中一件被撕成兩半的黑襖和一頂黃色的安全帽格外引人注意。
趙興靜靜地盯著劉明,那僵硬的笑容一直掛在他的臉上,看得劉明有些發毛,一時間不知道要說些什麽。
死寂的氣氛最終被劉明打破,他說:“大哥你穿這一身不熱嗎?”
“熱?”趙興的笑容逐漸消失,“這種鬼天氣怎麽會熱?”
劉明笑了:“確實,是我糊塗了,這個季節怎麽會熱。”
“所以……”趙興將墨鏡從口袋掏出又帶上,“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那裡?”
劉明的笑容愈發燦爛。
“是啊,我為什麽會出現在那裡?明明我只是想去買桶泡麵,為什麽會到一個早已消失的監獄裡呢?難道你不應該和我解釋一下嗎?”
趙興將墨鏡往上推了推,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劉明發現對方的墨鏡上好像出現了幾道紅色的細線。
“就像血管一樣。”劉明想道。
“劉明,”中年男子一邊走向劉明一邊說道,“17歲,出生於新聯邦歷1606年七月九日。”
“四歲時父母死於車禍,此後直到十四歲一直生活在湖城南區的藍天孤兒院第七分院裡。”
“十五歲時考入湖城第二中學,現在是三年級十一班體育委員,現居地為南區陽光小區6棟四樓五號房。”
趙興露出詭異的笑容,說:“我說的沒錯吧?”
劉明的笑容逐漸消失,低頭看著腳邊的一塊布滿灰塵的木板,一聲不吭。
“我知道你現在有很多的疑問,沒關系,只要你能加入我們的組織,所有的一切都會明了。”
劉明抬起頭,平靜地看著趙興,發現趙興的笑容更加詭異,好像正逐漸向人類無法理解的表情發展。有一種無法言說的東西在趙興的身上壯大,這是一種讓劉明感到異常反胃的汙穢。
“那麽我有一個問題需要現在解答!”劉明強忍著嘔吐的欲望一邊後退一邊說道,“你們這個組織……它合法嗎?”
“合法?”趙興那充滿戲謔的聲音從劉明的四面八方湧入他的耳朵。
“那種東西根本沒必要在意!”
“那不過是聯邦為了控制愚昧無知的人的工具罷了!”
“一群吸血的蟊蟲用來牟利的手段也不過是這些了!”
“說起來,”趙興猛地竄到劉明面前,說,“你還不知道吧,其實你的父母不是因為簡單的車禍而死。”
“商業上的競爭對手和上面的人勾結罷了,這我還是知道的。”劉明平靜地說道。
他發現自己怎麽也退不到牆邊,好像他後面是一個無限長的走廊一般。
於是劉明止住腳步,看著趙興布滿血絲的詭異的墨鏡,雙手握拳,隨時準備給眼前這個怪異的存在來一拳。
突然,強烈的光撒在劉明的身上,他猛地抬起頭,發現不知在什麽時候自己就到了房間的中央——大洞的正下方。
“如何?被這偉大的力量震撼了吧!”
“只要你能加入我們,這些不過是唾手可得!”
“報仇也輕而易舉!”
“我加入組織就是為了復活我的孩子!連如此偉大的事業都可以做到,我主的光輝就是如此!”
趙興的話語仿佛具有魔力一般,劉明感覺他的五髒六腑都被這些聲音震得發痛。
他放進褲兜的手正瘋狂的點按著一個小型按鈕,但他所期待的事並沒有發生,沒有任何人進入這個房間。
“啊~,投入我主的光輝吧!你會得到救贖!”趙興的聲音在劉明聽來就像一個瘋子的囈語,癲狂而又令人煩躁。
“大哥你總要介紹一下組織啊,你也不想想,一個正常人怎麽會進入一個不熟悉的非法組織呢?”劉明歎了一口氣,無奈的說。
“確實……”趙興一邊把墨鏡扶正一邊說,“我從你身上感受到了一些特殊的東西,有點激動……抱歉。”
“讓我想想……”趙興用一隻手摁住自己的額頭,好像在思考一些問題,“上一次我有這種感覺還是在感覺還是在幾年前。”
“額……”劉明不動聲色的走向趙興,發現他放在額頭上的手青筋暴起,雙腿瘋狂地打著顫,豆大的汗珠從他的額頭滑落。
“你……沒事吧?”劉明小心翼翼地問道。
“我……我想起來了!”趙興猛地抬頭看向劉明,“那是我受到我主恩賜的那一天,啊~如此神聖!”
趙興的語氣變得更加癲狂,他說:“是的,你超凡脫俗的外貌和神聖的氣質與我主如此相像!”
“超凡脫俗?”劉明詫異的說,“我一直以為我是路人臉呢。”
“只要讓你加入我們,一定會成為我主的助力!”
“所以,你要把我推薦給組織嗎?又或是要給我一個考驗?”劉明好奇地問。
趙興竟忽然恢復了冷靜,搖了搖頭說:“沒必要了。”
“什麽意思?”
這是要把我直接吸納進組織?劉明想到。
突然,趙興臉上的墨鏡竟如一灘墨水一般在他的臉上擴散開來,直到將他的頭部覆蓋。
一抹奇異的紅色出現在趙興的“臉”上。於是,猶如被黑布包裹著的頭部中央出現了一個“嘴”。
“淦!你究竟是人是鬼?”
劉明被趙興的變化嚇了一跳, 猛地抄起腳邊斷裂的桌腿砸向趙興。
然而,他們兩人之間的距離再度變得魔幻,劉明揮空了,慣性讓他差點栽倒在地。
劉明吃驚地看向四周,發現自己又回到了剛剛自己觀察房間的位置,他的雙手攥著桌腿,雙眼死死的盯著“趙興”。
“沒有必要的意思就是……”趙興一邊走向劉明一邊大聲的說,“我不想讓你加入我們的組織!”
“是啊,為什麽要招新人呢?如果是我主的助力無論怎樣都會歸於我們吧?我們有招新的必要嗎?”
趙興感覺自己好像理解了一切,他愈發癲狂的聲音不斷衝擊著劉明的耳膜。
“只要吃了你,這份無與倫比的特質就將為我所有!”
“只要不再加入新人,就永遠不會有人搶走我的位置!”
“薇薇……我的女兒,也將更快地回到我身邊!”
趙興的“頭部”隨著他癲狂的話語出現了一道道血絲,並且逐漸蔓延到他的身體,好像有什麽東西要將他整個吞噬。
劉明歎了口氣,表情由慌亂突然變得平靜,眼神也變得格外凌冽。
“抱歉,我實在演不下去了……”
劉明扭了扭脖子,又揮了揮手裡的桌腿,看著停在他面前的趙興,好像在武力衝突做一些熱身。
“趙興,”劉明平靜地說,“生於新聯邦歷1579年11月3日,9歲父母離異後跟著父親生活。”
趙興靜靜地站在原地,好像在聆聽著他自己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