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本每個城市都有一些標志性的建築或地形,湖城也是如此。
城市的中心有一處大型環形湖,湖城的名字由此而得,而包括湖中心小島在內的絕大部分靠湖區域,歸屬於湖城最出名的公園——藍天公園。
雖然此時正在下著大雨,但仍有一些慕名而來的遊客在公園內遊玩,甚至有部分表示:只有雨天的藍天公園才有真正的美景,不下雨老子就不來!
在這為數不多的遊客裡,有一位的行動極其怪異,他不去亭子裡避雨,也不去公園有名的花叢感受所謂真正的美麗。
他就坐在臨湖的長椅上,穿著黑色的風衣和褲子,一把黑色的大傘遮住了他上身的大部分,他的褲子和鞋都濕透了,上衣也幾乎被風刮來的雨浸透了。
劉明現在想罵人,早上的時候他收到特調組的信息,讓他下午三點在藍天公園南邊靠湖的第三張長椅接頭。
必須穿全黑的衣服,打一把黑傘。
這讓劉明產生了一種自己正在進行非法組織接頭的錯覺,但他還是照做了,其結果就是劉明在雨裡等了將近半個小時。
就在劉明準備離開時,他的個人通訊終端突然響了起來。
這是調查組內部用於緊急聯絡的設備,一般情況下絕對不會被啟用。
劉明連忙按下了接聽的按鈕,只聽通訊終端傳來了任務接頭人急促的聲音。
“緊急情況,立即撤離,去清封……”
之後便只剩無盡的刺啦聲。
劉明一驚,把傘一丟,終端塞進兜裡,飛速地遠離長椅。
然而下一刻,劉明便發現異常——偌大的公園竟然一個人都沒有!據他所知,別說是下大雨,就算是下冰雹也會有不少人來這裡看風景。
劉明立刻停下了腳步,一股寒意衝擊著他的心臟,說不清道不明的危機感一直縈繞在他心頭。
右手一揮,散發著銀色光輝的長刀出現在他的手中。
劉明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精神不斷集中,試圖尋找躲藏在雨幕中的敵人。
但他一無所獲,在等了十幾分鍾後,劉明稍稍放松了警惕。
畢竟自己只是普通人,敵人完全沒必要這麽穩妥。哪怕自己拿著靈性武器,他們大可以用遠程武器將他格殺,沒必要浪費那麽長時間。
“所以是被波及到了啊……”
劉明將“月華”變為短刀,開始回憶接線員最後的話。
“清封……”
他指的應該是位於清封酒店附近的臨時休息處,這樣的休息處遍布全市,為出任務的特調組成員提供便利。
但接線員大概率已經犧牲了,那裡應該也不能去了,劉明決定先去離公園最近的休息處。
不過眼下的目標是離開這個明顯不是正常世界的地方。
劉明慢慢的往前走,這期間他一直將短刀橫放於胸前,防止突發事件發生時自己無法反應。
突然,他看到前面拐角處有一坨黑影,就像一個特大的黑色塑料袋被隨意扔在地上。
劉明深吸了一口氣,慢慢地靠近黑影,同時將“月華”轉化為長刀,用雙手握住,又稍稍舉高一些,方便自己可以在一瞬間劈下去。
然而,那黑影卻自己動了起來,劉明這才發現那黑影其實是個穿著黑衣服的人,而且有著自己熟悉的臉。
簫然隻感覺全身酸痛,他清晰的感覺有大量的雨滴砸到自己的臉上,慢慢恢復了對身體的掌控。
他用雙手撐著地,努力的坐了起來。
雨水砸在臉上,模糊了他的視線,簫然用一隻手揉了揉眼睛。
他抬頭望去,卻看到了一把神奇的散發著銀色光芒的刀。
然而,那把刀正指著他,那鋒利的刀刃幾乎貼到了他的鼻梁。
一瞬間,對死亡的恐懼籠罩了他的心靈,這讓他想到了上午的經歷——一個神秘人把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不過這次拿刀的是劉明,他最好的朋友——起碼他自己是這麽認為的。
“劉……劉明?是我啊,別……別殺我啊!!!”
然而眼前的劉明好像不認識了他一樣,用一種很恐怖的語氣說:“簫然啊,我們是朋友,但你要先證明自己。”
如果是在平常,簫然聽到劉明願意主動說他們倆是朋友,那他一定會樂得開花。
但眼前這個劉明的眼神只能讓他感受到恐怖。
“證……證明?我……我睡覺喜歡穿著衣服,我後背有個胎記,我……我裡面穿的是……”
“如果只是說一些私密的東西的話,我怎麽知道你說沒說謊?”
“我……我……”簫然的情緒幾近崩潰,連說話都帶著哭腔,雙眼通紅,好像就要哭出來了。
他想要動起來,哪怕是死,起碼也要掙扎一下。
但他的四肢就好像不聽使喚了一樣,一直在發抖,什麽也做不了。
就在這時劉明拋給他一個透明的瓶子,裡面裝著幾顆白色的丸子。
“吃一顆,只要你說謊,它就會從靈魂深處將你撕碎。”
“這……要是我不小心說錯了,怎……怎麽辦,我不想死。求求你!別殺我!求求……”
“你不吃我現在劈了你!”
劉明異常冷清的話語在簫然耳中無異於惡魔的低語。
簫然用顫抖著的手擰開瓶蓋,從裡面倒出來兩粒藥丸。
“吃兩顆可是即死哦。”
簫然聽了他的話差點哭出來,又將一粒藥丸放回去,將瓶子擰好,下意識的放進了兜裡。
他吞下了藥丸,嗯?有點甜……
他又嚼了嚼,還是軟的……
吞下藥丸之後,簫然突然感覺自己不是那麽害怕了,此時看劉明那面無表情的臉竟也感覺和善了許多。
“你叫什麽名字。”
“簫然。”他感覺自己的手腳又開始聽自己使喚了,心情平靜了不少,雖然還是不敢反抗,但起碼不至於怕得要死。
“我是誰?”
“額……劉明?”
“前天我們一起玩的那個遊戲你一共失敗了幾次?”
“我……這……我不記得了啊!”
本以為自己要完,誰知劉明手中的刀竟突然消失在空氣中,然後劉明向他伸出了手。
簫然下意識的抓住他的手,被劉明拉了起來。
簫然一愣,意識到自己通過了測試以後,竟然真的掉了幾滴眼淚。
“劉明啊!你剛才可嚇死我了!我還以為自己要掛了!”
“抱歉,現在是特殊時期,不得不小心。”
然而簫然發現劉明的表情十分平靜,他合理懷疑劉明沒有在認真道歉。
突然,劉明伸出了一隻手。
???
“啥意思啊?”
“瓶子還給我。”
簫然連忙把瓶子掏出來,遞給了劉明。
然後他突然意識到了什麽,急忙對劉明說:“那我剛才吃的藥丸怎麽辦?我怕我會一不小心說錯話了。”
“那不是藥,是糖。”
“不過是陸芸從特調組帶回來的糖。”劉明在心裡補充道。
“你……你詐我!?”
劉明沒有回答,只是從瓶子裡拿出一顆糖,放進了自己嘴裡。
嗯……沾了點雨水,但影響不大。
“這糖是特製的,有安撫情緒的功效。”劉明給正在自閉的簫然解釋道。
看著簫然,劉明莫名其妙的想到了早上的時候,陸芸把這瓶糖硬塞給自己的認真的表情,他的嘴角下意識的上揚。
“阿嚏!我們要不先找個地方避雨吧。”簫然一邊揉著鼻子一邊說道。
“還不急,我要先搞明白幾件事:你怎麽來的?來之前發生了什麽?”
“額……我好像是昏過去了,一醒來就到這裡了。”
“來之前……我早上的時候差點被綁架了,有一群自稱特調組的人救了我,然後他們說這是一些關於額……特殊人群的事。”
“他們說需要我去簽一些保密協議之類的東西,簽完之後他們就放我回家,說下午會有一個人來保護我,也會解釋一些東西。”
“就在他們送我回去的路上,我不知怎麽就暈了,剛醒來就看見你了。”
劉明聽完之後沉默不語,抬頭望了一下一望無際的烏雲。
“我應該就是他們說的那個來保護你的人。”
“啊?”簫然頓時愣住了,他可是清晰地記得劉明剛才差點乾掉自己,怎麽這又變成保護的了?
“我知道你有很多的疑惑,但……”
劉明還沒說完,就隱約聽到了奇怪的叫聲,長刀瞬間出現,他直接一刀劈向了右側。
“嘎!”一聲刺耳的鳥叫聲轉瞬即逝。
簫然扭頭一看,發現一隻長著三個頭的鳥被劉明攔腰斬斷,它的軀體摔落在地上,把這一片水窪染為赤紅。
“這……這什麽玩意兒?”
“我不知道,我從來沒見過這種怪物。”劉明皺著眉回答道。
突然,怪鳥的的身體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紋,就像是即將破碎的玻璃。
劉明敏銳地察覺到了異常,拉著簫然飛快遠離怪鳥。
然後他們發現剛才的奇怪生物消失了,連水窪都變回了正常的顏色。
“我們先離……”劉明還沒說完就愣住了。
簫然看劉明的眼神不太對勁,緊張地問:“怎了?怎突然不說話了?”
劉明看著簫然身後數米的身影,深吸了一口氣,平靜地說:“你一會兒沿著我後面那條路一直跑,不要停,更不要回頭。”
聽到劉明的話,簫然立馬慌了,急忙說:“我後面是不是有什麽東西啊?你別嚇我!”
“沒有,他們的目標應該不是你,你跑就行了,應該很快就會有人來救你的。”
說著,劉明向前踏出一步,同時身體下沉,雙手緊握著長刀,全身的肌肉緊繃,好像下一刻就會爆發出非凡的力量。
“走!”
劉明的聲音如驚雷一般在簫然的耳邊響起,他咬咬牙,心一橫,發瘋似得跑了起來。
劉明直視著眼前人身馬首的詭異生物,雖然他不認識,但他知道,不同個體的拚接和融合是「裂痕」生物的特長。
劉明並不打算拖延時間,他懷疑這裡其實是聯邦的“緩衝界”,專門用來攔截異界生物入侵的特殊空間。
他們在這裡待得時間越長,吸引來更加恐怖的怪物的幾率就越高。
劉明不斷深呼吸來平息自己的心情,然後他整個人便如離弦之箭一般衝向怪物。
劉明的速度很快,不過幾個呼吸之間就來到了怪物的跟前,他也看到了它的全貌。
那時一個縫合怪,穿著黑色西裝的人類身軀上,是一顆腐爛大半的馬頭,而馬首的眼眶裡,竟是淡綠色的豎瞳。
劉明手中的長刀突然閃耀出強烈的銀色光芒,在昏暗的雨天格外顯眼。
他沒有猶豫,瞬間斬出一刀,將沒有任何動作的怪物斜劈成兩半,銀色的光輝照亮了他堅毅的面容。
然而劉明卻感覺自己好像什麽也沒劈到,不祥的預感籠罩他的心頭。
果然,怪物就好像完全沒受到攻擊一樣,身體瞬間複原。
然後劉明隻用余光看到了馬首人一拳轟到他的腹部。
下一刻,劉明感覺他全身的骨頭都在一瞬間被擊碎,一股巨力從他的腹部開始向全身擴散。
劉明被馬首人擊飛了出去,落到了遠處正趴在地上的簫然身旁。
簫然的大腿被一根根鋼筋釘在地上,他努力忍著痛,想要提醒劉明還有其他敵人。
但劉明卻無法聽到他說話,準確的說,劉明好像什麽也聽不到了。
劇烈的疼痛不斷衝擊著他即將消散的意識。
恍惚間,劉明感覺自己好像升起來了,有什麽東西在下面托舉著他,不讓他墜入死亡的深淵。
劉明“睜開”了眼睛,看到的卻不是自己熟悉的無盡星空。
這大概是一片戰場,但卻沒有一個人或屍體,只有他腳下的焦土和流淌著的暗紅色的“河流”。
焦枯的樹木零零散散地插在這片荒蕪的大地之上。
突然,劉明看到了一朵純白的小花,那朵花他叫不上來名字,卻感覺如此熟悉。
一陣腥風吹過,白花飛上天空。
劉明抬頭望去,卻只見一隻仿佛完全由冰構成的蝴蝶在空中飛舞,然而在熾熱的陽光下,飛舞的冰蝶逐漸消融。
不知道為什麽,劉明突然感覺心裡一陣絞痛。
然後他便看到,一個又一個藍色的光團從河裡升起,它們聚在一起,飛向熾日。
“你不該如此。”
一個平靜的聲音從劉明的身後響起。
劉明轉過身,發現是一個黑發的青年,不知為何,劉明感覺他和自己長得很像。
而在青年之後,是一望無際的人群,明明感覺他們的臉如此熟悉,但劉明卻叫不出他們任意一個人的名字。
“你不該與我們有相同的結局。”黑發青年再次開口說道。
突然,他與身後每個人的胸前出現了一個藍色的光球。
“這是我們欠你的。”
數不盡的光球聚集劉明的腳下,帶著他向天空中的太陽飛去。
“請……好好地活下去吧——帶著我們的那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