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大抵是某個破落王國的宮殿,兩側各有一排石質的巨大雕像,它們的裝飾各異,但每一個雕像的臉都有不同程度的破損。
幾根殘破的石柱整齊地排列在一起,周圍是大片的碎石。
盡頭是一把黑色的王座,具體細節處的花紋已隨歲月流逝。
王座之上有著一團黑影,在劉明進入宮殿的一瞬間便開始蠕動。
在劉明警惕的眼神裡,黑影變成了人形,不過它好像在承受著莫大的痛苦,倒在地板上不斷抽搐。
劉明看這個黑影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不過這不會讓他放松警惕,劉明的精神高度集中著,防止眼前的黑影像“替身”一樣搞偷襲。
不過正面作戰劉明也贏不了就是了。
突然,一道道白色的細線浮現在黑影的身體上,劉明見狀,再次後退遠離黑影。
下一刻,黑影爆開了,從中出現了一個黑發黑瞳的青年。
青年面無表情地站了起來,在劉明警惕的目光裡打了個響指,一身和劉明一模一樣的全黑套裝出現在他的身上。
他自顧自地說道:“時間到了嗎?這就輪到我登場了。”
然後他看了看一臉警惕的劉明,疑惑地問道:“怎麽了?我臉上有什麽髒東西嗎?”
劉明沒有說話,這個男人明明沒有散發出任何危險的氣息,但劉明卻有一種生命完全被對方掌握在手中的感覺。
那個男人好像也意識到了不對,一拍腦門說:“原來你不是他啊!抱歉啊,有點睡糊塗了……所以我這是提前醒了啊,難怪感覺不到情緒的異常。”
劉明不知道他在什麽,只能靜靜地看著他。
“但是你身上有他的氣息啊,到底怎麽回事呢?”
男人瞬間就來到了劉明身邊,劉明下意識的砍了下去,但“月華”卻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到了那個男人手裡。
他微笑著對劉明說:“這種危險的東西可不能隨便用哦,不小心可是會……”
他的臉僵住了,笑容逐漸消失,一臉悲涼地看著劉明,說:“我想起來了,他已經走了,不!他本來可以走的……為什麽要做這種選擇?為什麽?”
但劉明完全聽不懂這個男人在說什麽,他只知道眼前這個人強到離譜……
然後,那個男人又恢復了正常,紅著眼眶對劉明說:“抱歉,因為蘇醒的太早了,我的精神狀態可能不太穩定,你可以叫我‘羽’”
“沒……沒事,羽先生。”
“不用緊張,我一會兒就要重新沉睡了,不會對你們的時代造成什麽影響的。”
“我能感覺到,你有和他一樣的氣息,或許你就是他新的造物吧。”
“不,應該說你就是他吧。”
“我知道你現在聽不懂這些,但請答應我,那個選擇到來的時候,請遵循自己的內心,好嗎?”
“我們需要被拯救,但這不是我們讓無辜之人犧牲的理由。”
男人用著近乎悲憫的神情看著劉明,說:“這一切的選擇權在你,請不要被所謂責任所束縛。”
“抱歉,羽先生,您能不能說得明白一些。”
但羽卻搖了搖頭,笑著對劉明說:“選擇的時間離現在還有很長一段時間,而且那時做出選擇的大概率不是你。”
“所以,就把我的話當做精神病的狂語吧。”
劉明聽到羽這麽說,於是深深吸了一口氣,面色難看的說道:“羽先生,
您知道我最討厭哪種人嗎?” “嗯?”羽被劉明的話勾起了好奇心,他陷入了沉思。
“讓我猜一下,該不會是謎語人吧?”
劉明笑而不語。
“呃……其實我也不想這樣,但世界有其規則,我無法向你述說未定的事實。”
劉明點了點頭,不太確定的說道:“其實我隻想知道這裡是什麽地方。”
然而羽撓了撓頭,一臉尷尬的說:“其實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被‘叫醒’了,追蹤著你的氣息來到了這裡。”
“不過,這裡大概率是一個給予試煉的地方,我佔據的那個東西內部有個對你敵意很大的生物,我順手把他抹去了。”
劉明看著羽那和自己一模一樣裝束,猶豫了一下,問道:“羽先生,這樣的話我還有辦法完成試煉,完成‘啟靈’嗎?”
眼下他大概已經明白是怎麽回事:簫然引來了神明的注視,而自己因此重新獲得了與外界靈性溝通的能力。
但簫然不僅引來了一位神明,還有與自己有點聯系的神明也來到了湖城,自己也在那一瞬間開啟了自己的“神啟”。
又不知道是什麽原因,羽先生被喚醒了,他來到了這裡並抹去了原先自己應該接受的試煉內容。
當然,他的推測建立在羽先生沒有說謊的前提下。
“額……我不了解你這個時代的體系,不過既然是試煉,那大概是完成不了了。”
劉明的心情一時間非常複雜,自己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了,既然這次不能進行,那自己就再也不能‘啟靈’了。
明明才剛剛有了希望的曙光,但命運和他開了個玩笑,告訴他那道光其實是電燈泡,而且快沒電了……
羽看著劉明那絕望的表情,有些尷尬地說:“這個時代的體系是失敗就沒機會了嗎?真的非常抱歉,我會補償你的……對了,你能詳細說說這個時代的力量體系的原理嗎?可能還有挽救的機會。”
“額……”劉明想了一下說:“大概就是與外界的靈性——也就是類似遊離在外界的一種能量的東西——建立聯系,從而衍生出各種使用方法。”
“我的情況有點特殊,無法自發與外界靈性聯系,所以只能通過一種試煉來獲得力量,不過試煉有次數限制,我這是最後一次機會……”
“那就沒什麽問題了,既然你試煉次數的消耗是建立在進入這裡為前提,那只要讓你‘沒有進入過這裡,還沒進行試煉’就行了。”
“啊?”劉明沒想到羽先生竟然真的有辦法,急忙說道:“不過這個試煉是神明開設的,不會有什麽問題嗎?”
“你是叫劉明是吧?”
“嗯?”劉明清晰地記著他一直沒有提到過自己的名字,不過對於這種深不可測的人,無論他們做出什麽神奇的事,劉明都不會感到驚訝。
“劉明,你要記住,一個存在想要影響一個世界的前提是祂必須存在於世界中,如果祂與世界毫無聯系,那麽祂是無法以任何形式影響世界。”
“因此,無論你們這個時代的‘神明’是什麽類型的存在,祂及其制定的規則必須以世界為媒介來影響你,但恰好,我的存在與世界本身有一定聯系。”
“劉明,雖然這句話對你不一定有用,但請一定要記住它,與你對立的存在,一定是你可以戰勝的;無論你的對手是誰,你都是有勝算的。”
劉明感覺羽先生又在講謎語,但他一時間又找不到對方謎語的地方,總感覺怪怪的。
“謝謝您,我會記住的。”劉明一臉認真地說道。
羽先生用右手在空中畫了一條白色的細線,隨後,那道細線不斷變大,直到變成一道門的大小。
羽先生打開了門,朝劉明揮了揮手,示意他跟上來。
門後是一間臥室,與劉明的臥室很像,但又稍有不同:劉明放電腦的桌子上擺滿了書,不過書的名字被黑色的霧氣遮住,看不到名字。
劉明的被子和枕頭是藍色的,而這裡的則是白色的。
其它地方就與劉明的臥室一模一樣了,只有海報和相框被遮住了,看不見具體內容。
羽先生把“月華”的紐扣遞給劉明,說:“捏碎它。”
劉明沒有遲疑,只是稍稍用力就捏碎了銀色的紐扣。
突然,一道道黑色的光芒從紐扣的碎塊中噴湧而出,瘋狂湧入了劉明的右臂。
劉明被嚇了一跳,不過他看羽先生面色如常,便知道這是正常現象,再加上他確實沒有什麽奇怪的感覺,劉明的心情很快平息了下去。
“我將‘喪鍾’附著在你的那個武器上,它就可以與你的靈魂綁定,供你自由使用了。”
“‘喪鍾’?”
黑色的光芒全部湧入了劉明的右臂,他心念一動,一把有著黑色刀鞘的長刀出現在他的手中。
“是的,它的名字就是這個——他為自己所鑄的喪鍾……它可以自由變化為各種樣式,看你自己的習慣就好。”
劉明仔細的觀察了一下,發現刀鞘上有著一行小字,劉明很確信自己沒有學過這個語言,但他確實可以讀懂這段話的意思。
“當喪鍾響起之時,我將擁抱自己的未來。”這是刀鞘上的話。
劉明不知道這句話的真正含義是什麽,但他又發現刀柄上也有一行小字。
“此刻,僅以此首挽歌,為我們的外來者、永遠的英雄送行。”
劉明握住刀柄,將長刀拔了出來,淡淡的白光頓時照亮了臥室。
羽先生卻愣住了,驚訝地說:“這不是‘喪鍾’這是‘挽歌’。”
然後他好像又釋懷了,笑著說:“把‘挽歌’的核心放入‘喪鍾’的外殼裡,真有你的啊。”
劉明不知道羽先生在說誰,只能靜靜地站在一邊。
“你手中的刀嚴格來說是‘挽歌’——世界為他譜寫的挽歌……但它的刀鞘是‘喪鍾’的,不過影響不大,這反而可以讓你同時使用它們兩個的力量。”
“‘喪鍾’的能力是……用你能理解話說就是‘死亡’或‘毀滅’,而‘挽歌’的能力是‘生命’或‘創造’,你可以自己去體會。”
“不過有一點要注意,你這種狀態的話‘挽歌’的力量絕對是要強於‘喪鍾’的。”
劉明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
羽先生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對劉明說:“那我就把你送回去了……要好好生活下去啊!”
“嗯?哦……知道了。”
一個個白色的光團包裹住了劉明,熟悉的拖拽感從後面襲來,然而就在這時候,一切都突然停止了。
劉明疑惑的看向羽先生,發現他的表情異常悲傷。
“劉明,我想最後問你一個問題。”
劉明點了點頭。
“如果一個……學生面臨一個選擇,世界即將毀滅,他的老師想要拯救世界,但拯救世界的代價是老師必須獻出生命,而且靈魂也會被抹殺。”
“他是孤兒,但他的老師對他很好,老師在他心裡就是如同父親的存在,他非常愛戴他的老師。”
“您認為他該怎麽選?”
劉明沉思了一會兒,反問道:“你認為選擇的權力在學生手裡嗎?羽。”
羽先生愣了一下,笑著說:“抱歉,浪費您的時間了。”
他揮了一下手,更多的白色光球包裹住了劉明。
劉明的聲音再次響起:“羽,不妨換位思考一下,那位老師會怎麽選?一邊是自己的生命,另一邊是世界,這包括他視為兒子的學生以及他的摯友。”
“羽,你認為他會這麽選?”
劉明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房間裡,但他的話還回蕩在羽先生的耳朵裡。
他笑出了聲,喃喃道:“連給我的回答都一模一樣,你這讓我怎麽相信,你已經永遠離去了呢?”
突然, 一個散發著藍光的立方體出現在他面前。
“你醒的太早了。”
分不清男女的電子音從漂浮著的立方體中傳出,讓羽愣了一下。
“抱歉,因為一些特殊原因,我提前醒了過來,不過我很快就會再次沉睡,請您放心。”羽略帶歉意地回答道。
“盡快,世界因為你的蘇醒正在加速崩潰。”
“明白,但我還有幾個問題想要問您。”
“好。”
電子音再次回蕩在羽的耳朵裡,他問道:“請問您一直都處於清醒狀態嗎?您一直……守護著他?”
“必須要有意識體主導世界的運行,不然世界的崩潰方式將以一種無法預測的方式發生……是的,我欺騙了你們,姐姐離開後我一直維持著清醒。”
“現在就不需要道歉了,我代表被守護的人們向您致敬……還有一個問題,他做出那個決定的時候,您後悔嗎?”
“我說過,我無條件支持他的任何決定,哪怕代價是他的消逝,只要這是他的意願,我也絕對不會後悔。”
“羽,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也必須明白,決定權一直都在他的手上。”
“抱歉,我只是……不太甘心,為什麽一定要是他那樣的人犧牲?為什麽他不願意放棄我……”
“羽,如果說我們還有什麽能做的事,那一定是遵從他的意願。”
立方體好像放出了一隻虛幻的手,撫摸著紅著眼眶的羽的頭。
“我們需要做的,就是在他的喪鍾響起時,為他合唱一曲挽歌,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