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未眠。
大概到了凌晨四點左右,天邊閃抹出一際金色的陽光,昭示著新日的到來。
這個時間,父親起床了,而床下的‘水鬼’似乎也離開了。
持續了整夜緊繃的神經,薑渺此刻格外的疲憊,但他依舊不敢輕易地合上眼睛,生怕一睜眼又看見什麽奇怪的驚悚物。
大概又過去了兩個小時左右,母親也起床了。
薑渺知道母親每天都有早晨去買菜的習慣,所以等母親離開後,他便起床了。
一咕嚕地從床上彈起,薑渺驚恐地摸了摸自己差不多已經全濕了的後背,又看了看自己躺著的那塊已經完全濕透了的床單。
床單上,一個構成人型的濕漉漉的輪廓,靜靜地描繪在那裡,猶如一副抽象的藝術畫。
雖然不知道那‘水鬼’為什麽一整夜都沒對自己動手,不過現在也不是考慮這種問題的時候了,得趕快找到那個女人。
換上一套乾淨的衣服,薑渺匆匆出門。
外面的世界和記憶中的前世似乎沒有什麽區別,馬路上雖然人並不多,但擺攤的早點鋪,送孩子上學的私家車,掃地的環衛工等等,與往常無異。
頭好暈,熬了一宿,現在好困,好想睡覺。
強忍著身體的不適,薑渺來到了昨夜的湖邊公園,那座石拱橋依舊平靜地落在那裡,橋下的湖面波光粼粼,看上去並無異樣。
朝四周望去,一座顯眼的印著紅色字幕的警示牌引起了薑渺的注意。
走上前去,上面畫著的圖案與警告的字幕讓薑渺有著與現實嚴重的割裂感。
‘警告!
清水湖畔盤踞著大量D級危險生物——水鬼,太陽落山後請勿靠近湖岸邊。
如聽到有人落水,或是落水的求救聲,請立即大聲呼救,請勿嘗試自行求援,否則後果自負。’
在警告的字幕下配有一副圖案,似乎是水鬼的模樣。
薑渺皺著眉頭,仔細看去。
這是一個類人型的醜陋家夥,看上去就像是衰老至極的小孩,它佝僂著脊背,滿是皺紋的皮膚上映著看上去就很惡心的油膩液體。
它皮膚呈青藍色,頭顱偏尖,五官中缺少鼻子與嘴唇,髒兮兮的黑色牙床包裹著尖銳細小的牙齒裸露在外,張開的嘴巴裡並沒有看見舌頭。
在下巴與脖子之間的位置,幾片類似魚鰓的器官張合著,似乎是取代了鼻子的呼吸器官。
在手掌與腳掌的連接處,還長有蹼,指甲也是尖銳而細長,看上去頗為鋒利。
在身後脊背的位置,一排突出的鰭顯得很是惹眼,不過這排鰭並沒有太大,就像是收攏起來了一般,仔細看去,在鰭中還長有不少骨刺,似乎通過骨刺可以展開鰭。
真是一個醜陋的東西。
但,這和昨晚的‘水鬼’不太一樣吧。
雖然沒有仔細看清楚,但薑渺確定昨晚在水底的‘水鬼’絕對比圖片裡的大很多,不是這種瘦小猥瑣的模樣。
難道是‘水鬼王’,所以才看上去更大些?
對於這個世界也並不是太了解,薑渺只能在心裡這般胡亂猜測。
此時,白天的岸邊有不少人,薑渺沿著岸邊走了好一會,發現這種警告牌很多,幾乎每隔五十米便有一個,想不注意都難。
在岸邊的一處長椅上歇息片刻,一夜未眠加上走了這麽多路,薑渺有些後悔自己以前沒有好好鍛煉身體。
“你好,請問是薑渺先生嗎?”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薑渺回頭望去,是昨夜救了自己的女人,在她的身後還有兩位面無表情的年輕人。
“額,我是薑渺,謝謝你昨晚救了我。”
看著對方三人身上穿著的墨黑色製服,薑渺下意識咽了咽口水。雖然自己從小到大都是守法公民,但看到這些身穿製服的人,還是會下意識地緊張一下。
“不客氣,我是第二十三執法小隊隊長,羅素琴。介於昨夜你被水鬼襲擊一事,還請你隨我們回局裡一趟配合調查。”
羅素琴仔細盯著薑渺的眼睛,並沒有看到尋常人被襲擊後的驚恐與後怕,她想了想,隨即又笑道:“不要擔心,只是簡單地做一些筆錄。”
“好的。”
看了看一旁警告牌上的水鬼圖案,薑渺點了點腦袋。
大概是這個世界的執法隊取代了police,薑渺隨著羅素琴一行三人來到了執法局裡。
“姓名?”
“薑渺。”
“年齡?”
“二十三。”
“性別?”
“......男。”
“目前工作與婚姻狀況?”
“無業,未婚......等等,警官,啊不是,羅隊長,這個筆錄不是應該問我些關於昨晚的事情嗎?”
終於忍不住地吐槽道,薑渺總覺得羅素琴看自己的眼光有些奇怪。
“咳咳,薑渺小同志,那你昨晚為什麽要靠近湖邊?你難道不是在太陽落山後,沒有光的地方會變得很危險嗎?”
乾咳一聲,羅素琴這才開始正題。
“我......昨晚和父母吵了一架,一氣之下就離,跑遠了。”
薑渺選擇性地回答。
關於太陽落山後沒有光的地方會變得很危險這件事,他還真不知道。
“吵架?”
羅素琴愣了一下,一旁記錄的那個年輕人也愣一下。
“別這樣看著我啊,我也知道這年紀和父母吵架很丟臉,所以我昨晚回去就和他們道歉了。”
“......知錯就改還是好孩子。”
“咳咳,那什麽,當時我在湖邊反思自己,正準備回家的時候,忽然聽見有什麽東西掉入水裡的聲音,我以為有人掉進湖裡了,所以才跳下水去。”
急忙扯開話題,薑渺說道。
“哎,行吧,十個有三個掉水裡的都會這麽說。”
羅素琴無奈地揮了揮手,而一旁記錄的年輕人也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那其他七個怎麽說?”
“呵呵,其他七個沒上來,他們會沉入湖底,變成新的水鬼。”
雙手一攤,羅素琴像是抱怨一般地嚷嚷道:“真是的,每年這個季節的時候不知道宣傳過多少次不要靠近湖邊,不要隨便下水,碰見落水的人要及時撥打執法隊電話,不要擅自下水救人,可偏偏某—些—人就是不聽,每年都有溺死者。”
瞧見羅素琴的眼神,‘某些人’尷尬一笑。
“算了,你叫薑渺?對吧?”
“嗯,是的。”
“你現在無業狀態,是吧?暫時找到心儀的工作了嗎?”
“額,這個,沒有。”
“既然這樣的話,有沒有興趣來執法隊乾活?”
羅素琴伸出手來,滿臉熱情且期待地看向薑渺,而一旁記錄的年輕人見狀,似乎回憶起了什麽一般,露出了便秘般的痛苦神情。
“抱歉,容我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