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天外城共有城門一十八座,這些城門大多分布於應天以南,而東北方向那數十裡長的城牆上卻只有一座姚坊門供百姓出入。
朱慈烺雖不確定做出這樣安排詳細緣由,但按照現在的情況來看防范東來之敵的成分應當佔了大部。
長江及其支流水脈將應天攬入懷中,這雖使敵人絕了自西、南、北進攻應天的心思,可同時卻給應天東面的防禦帶來了極大壓力。
在這樣的情況下,應天外城的設計者自然會減少東面的城門數量,更會將能想到的所有加固措施都用在姚坊門上。
當朱慈烺在姚坊門城樓上向西望去時,首先映入眼簾的既非鍾山、亦非夕陽,而是那四四方方的甕城。
自城樓上向下望去,這甕城樸實得如同農家大院一般。
但誰都知道,一旦有敵軍突破城門,此地便是修羅場一般的地界。
看了一陣,朱慈烺自覺弄不清裡面的門道便笑著對跟在一旁的李朝東說道:“李千戶,我們的晚飯就靠你解決了。”
“殿下能在這裡用膳是臣的榮幸,只是飯食簡陋...........。”
別看李朝東的官職僅變了一個字,可這官階卻是被太子爺生生提了三級,現在已經是正兒八經的五品官。
哪怕大明文貴武賤,他自稱為臣卻是誰都挑不出理的。
當初朱慈烺兩眼一抹黑,僅憑著自己認知便覺得百戶和千戶只差著一級,也就毫無壓力地將一大批百戶提拔成了千戶。
現在他已知道了大明軍製到底如何,反倒對官員們的反應有些疑惑。
要知道,那天他想給胥吏差役們加些俸祿都被噴了一臉的唾沫星子,把近百人連提數級卻無人來他面前說嘴,這著實有些反常。
“無妨,你們吃什麽我們就吃什麽,不用刻意準備。”
“是。”
李朝東應了一聲便退出了城樓,顯然知道殿下說的“你們吃什麽我們就吃什麽”並非客套。
這倒不是說他對太子爺有多了解,實在是某個新晉千戶因為給殿下單獨準備了一桌而吃了掛落的事早已傳開。
且不說李朝東會為朱慈烺幾人準備怎樣一頓飯食,單說他離開之後,朱慈烺最終還是沒有按捺住心中疑惑,轉頭問道:“我還是沒搞明白你倆這場比試到底是靠什麽定的輸贏?”
先前那場比試不過一個照面便分出了勝負,其結果更是讓朱慈烺大感驚訝。
正好現在身邊只有兩位當事人,他也就當閑聊一般問出了心中疑惑。
“殿下,二公子那一膝頂得我五髒翻騰,渾身力氣都已散了,若真在與人乾架便只有死路一條。”
話音落下,朱慈烺心中越發疑惑:向仁生這話說得如同久經戰陣的老兵一般?
“向兄打過仗?”
“沒有啊。”
“那你怎..........。”
“殿下,先前應天城裡也不光我們這一夥苦力,有時候為了爭活.................。”
說到這裡,朱慈烺恍然大悟。
古代的基層治理幾近於無,如苦力搶活、村民爭水而發生鬥毆卻是再正常不過的了。
只是在朱慈烺的想象中,苦力間的鬥毆用的不過是些拳腳棍棒,受得最多是些皮肉傷而已,他哪裡知道這“爭鬥”又會帶走多少性命。
“當時你的拳頭不是已擊中二公子的喉嚨嗎?”心中疑惑已解,
朱慈烺便又將話引了回來。 “殿下,那會我的拳頭已被二公子用雙臂夾住,能挨到他的喉嚨已是憑我的身體重量了。”
“向大人過謙了,當時我已準備開口認輸,只是被壓著喉嚨實在說不出話來,否則勝負還尤未可知呢。”
向仁生解釋完畢,徐仁爵適時開口。
他這一句既肯定了向仁生的說法,又全了其顏面,當真可稱得上是高情商的典范。
這場比鬥雖隻一個照面就分出了勝負,可徐仁爵展現出了多年的勤學苦練,而向仁生卻憑借豐富的實戰經驗與其鬥了個旗鼓相當。
如此一來,本還相互看不上的兩人自然也就都生出英雄惜英雄之感。
“那就是說伱二人實力相差不大?”
徐向二人沒說話,只是不約而同的點了點頭便從各自的角度向他仔細講解起這場比試。
朱慈烺不是沒看過武打片之類的東西,可那種信息的單相接收又怎比得上與當事人之間的互動。
他聽得入迷,徐向二人卻也說得起勁,若非李朝東將晚飯端了進來,說不得他們還要在這城樓中演練一番。
“兵卒們吃的也是這個?”朱慈烺見李朝東一手端著滿滿一大海碗紅燒肉,另一手則端著盤饅頭便皺著眉頭問了一句。
眼見殿下面色有異,本還有些興奮地徐仁爵也跟著皺緊了眉頭:這千戶好不曉事,太子殿下怎用得了這般粗鄙的飯食?
“回稟殿下,臣擅自做主,將您賞的那口豬給其他百戶所也分了一些。”
聽到李朝東的解釋,徐仁爵偷偷瞄了朱慈烺一眼。
他不知飯食上的怠慢讓太子殿下生了多少芥蒂,但這千戶的答非所問定然讓殿下非常不滿,否則殿下又怎會沉著臉一點回應都無?
“殿下問的什麽?他又答的什麽?果然一點眼色都沒有。”
腹誹一句,但徐仁爵卻沒有半點看戲的打算,反而想著該怎樣為這千戶回轉。
徐二公子並非爛好人,生出這樣心思歸根到底也只是有自己的盤算罷了,否則以他的出身又怎會在乎一個小小千戶。
只是他與朱慈烺相識不過半天,本心裡也認為李朝東有些怠慢,所以一時間倒也不知該如何開口。
正當徐仁爵尋思該如何妥帖地圓了這場面時,卻見向仁生自旁邊拉過一張椅子放在了幾人中間,那千戶更是如沒事人一般直接將海碗擺到了椅面上。
緊接著更令他驚訝的一幕發生了。
就見朱慈烺雖仍皺著眉頭,但人卻如老農一般蹲在了椅子旁邊。
隨後殿下咬了一口自海碗中拿出的饅頭便嘟囔道:“這怕是會拉肚子吧。”
話音落下,李朝東與向仁生頓時一驚,而徐二公子卻在反應過來後不由在心中感歎:“果然是先帝所立太子,居然能在轉瞬間便用這等理由圓了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