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去樸唱了。”
車允真剛想到,薑世誠就幽幽地說了出來。
“什、什麽?”
車允真雖然已經想到,但她還是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河世承去樸唱了!
自己和他十多年的青梅竹馬,感情比一般夫妻要深不知幾許。
可是...
無限的委屈和絕望充斥著她的內心,她臉色一白感到頭暈目眩,一時間控制不住身體,直直的往後倒去。
“小心!”
“嫂子!”
薑世誠跟河智妍各自一聲驚呼。
薑世誠眼疾手快,一步跨到車允真身後,伸手環住她的胳膊,把她托在懷裡。
“嫂子,你沒事吧!”薑世誠本以為車允真會哭哭鬧鬧,沒想到她能因為這一句話而直接暈倒。
他把車允真的頭扶著靠在自己肩膀上,不停的輕拍她的臉蛋,嘴裡大聲喊著她的名字。
河智妍也一臉驚駭地站起身來,深怕嫂子出了什麽事。
可還沒喚醒,薑世誠身後大門被突然打開。
韓善民帶著河世承來了。
河世承一進門就看到了河智妍驚駭的表情。
順著河智妍的視線,他看到了背對著自己的薑世誠。
以及靠在他懷裡的車允真。
“你、你們!!”
河世承頓時目呲欲裂,死死瞪著薑世誠的背影。
阿西八!這才多長時間,你他媽又上手了!
還是當著你自己老婆的面!
還說你媽的君子論跡不論心!
簡直是劣跡斑斑!
似乎是聽到了老公的聲音,車允真幽幽轉醒,似乎是想起了什麽,本來蒼白無色的臉蛋突然血色上湧,變得通紅。
“嫂子,你醒了!”薑世誠扶著車允真高興道。
車允真沒有回答,而是撐著他的胸膛緩緩站穩。
輕輕推開薑世誠,離開他的懷裡,車允真轉過身看向門口。
她緊咬嘴唇,沉默著緩步走到河世承面前,高挑的身子搖搖欲墜。
頂著河世承滿含怒火的眼神,她緊抿嘴唇,抬起手臂,輕輕地扇了下去。
“啪!”
一聲不怎麽響的巴掌,河世承卻被扇懵在原地。
“這...”薑世誠也忍不住喊道:“嫂子,大哥也許只是一時糊塗,你千萬不要放在心上!”
“你!”
河世承聽到他說的話,忍不住抬起頭咬著牙怒視道:“阿西八!薑世誠,你別在這裝無辜了!這些還都是因為你!”
他視線一轉,腦子發熱地朝著車允真罵道:
“你他媽趴在他懷裡幹什麽,我一不在你就露出本性是吧!阿西八!”
此話一出,房間內眾人都愣了一下。
薑世誠是沒想到大舅哥為什麽總是把自己帶入男主視角,而把他當成黃毛。
河智妍則是沒想到河世承自己嫖唱竟然還敢先出口罵人,簡直是不可理喻。
韓善民則覺得這個男人簡直畜生不如,他也一直自詡南韓好男人,見不得這種家庭悲劇。
歎了口氣,他轉身帶上房門離開了。
而車允真站在河世承身前,不可置信地仰著頭看他。
昨晚在吵架後怕他出事,她還讓小姑子求薑世誠關照一下他。
早上聽聞他出事後更是急急忙忙又趕到檢察廳,準備保釋。
聽到他是因為嫖唱被逮後實在是忍不住,扇了一巴掌。
其實馬上就準備簽字帶他回家,可沒想到......
河世承居然還在懷疑她的清白!
無限的委屈湧上心頭,車允真鼻子一酸,眼淚控制不住的湧出。
她忍不住再次抬手,痛心疾首地用力揮了過去。
“啪!”
河世承結結實實地又挨了一巴掌。
他正過頭驚駭地看著車允真,咬牙切齒道:
“你還敢打我!給你長臉了是吧!”
他並不清楚自己的心態從第一次出檢察廳時就已經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自卑,敏感,焦慮,暴躁,懷疑。
種種負面情緒充斥包裹著他。
而車允真一改以往的溫順,竟然動手扇了他兩巴掌。
這是前所未有的事。
他暫時又不敢把火撒到薑世誠身上,畢竟這是地檢。
在幾人還沒反應過來的瞬間,他衝動揮手,猛地一巴掌扇在了車允真嬌嫩的臉上。
車允真本就搖搖欲墜的身子更是一下子沒站穩,痛呼一聲,左手捂著臉呆坐在了地上。
“大哥,你幹什麽!”
薑世誠暗道一聲不好,趕忙大步上前擋在了河世承跟車允真之間。
他蹲下身捧著車允真的臉看了眼,回過頭罵道:
“你嫖唱還他媽敢跟大嫂動手?!”
罵完,他轉頭抬起車允真的下巴,拉下她捂著臉的左手。
車允真的臉蛋本就白皙嬌嫩,被河世承用力的一巴掌扇過去,臉上通紅的巴掌印甚至都有點隆起。
她任由薑世誠拉下自己的手,只是愣愣地看著前方,眼神灰敗。
薑世誠用食指指肚掃過那幾道掌印,動作輕柔。
車允真被刺痛驚醒,微微顫了一下,眼神也恢復了清明。
“大嫂,沒事的,有我和智妍在,他不可能再動手了。”
薑世誠輕輕拍了拍車允真的肩膀,示意她暫時安心。
可沒想到的是,他剛轉過身想要問河世承,車允真卻突然一下靠在他背上,低聲嗚咽起來。
隨著背後之人身體的顫抖,哭聲也越來越大,最後更是直接抱著薑世誠的腰,嚎啕大哭起來。
薑世誠挺直了腰,讓車允真能靠的不那麽費力。
似乎是心有靈犀,河智妍懷裡的小侄女突然醒來,也嗷嗷哭了起來。
河智妍焦急而又笨拙的搖著小侄女,想要安撫她的情緒。
薑世誠輕輕歎了口氣,語氣無辜地說道:
“大哥,我本想讓你們夫妻把話說開了,消除內心疑慮,沒曾想......”
“別和我裝了,都是男人,你什麽心思我還不了解麽!”河世承眼神不屑的說道。
“大哥!”薑世誠語氣加重,表情嚴肅道:
“你難道真要把我和大嫂當成那樣的人麽,明明是你做錯了事!大嫂半夜打電話給智妍,讓她求我照看你一下,不然你覺得今天還能安然離開麽?”
“最起碼也是半個月拘留!”
他無視了河世承飽含怒火的眼神,冷聲道:
“難道你自己做了什麽還要我說出來麽?”
這句話一出,他感受到身後突然身體緊繃的車允真,心中一笑,更加確認了心中猜測。
果然,河世承沒有說話,車允真卻突然抬頭,聲音幽幽道:
“世誠,算了吧。”
雖然名字發音一樣,但薑世誠第一時間就知道大嫂是在對他說。
她從薑世誠寬大的身影后走出來,眼神痛苦地看了眼河世承,語氣卻異常堅定:
“我去簽字,你和我回家,我們不要吵架了好麽。”
“大嫂!”
河智妍看不下去了,她抱著小侄女走到跟前,語氣厭煩道:
“你跟這種男人廢什麽話,出軌就該送進監獄,更何況還是嫖唱!要不是我還抱著寶兒,我真想抽他兩巴掌!”
“智妍。”車允真扶著河智妍的手,看著她懷裡真張開雙手衝著她笑的女兒,眼神迷離道:
“我和你大哥不一樣,你就相信我吧,這麽多年都過去了。”
她抬起頭,跟河智妍笑了笑。
“可是...”
河智妍實在有些忍不住,想要把河世承的身份說出來。
可話還沒說出口,車允真就按住了她的手,衝她搖了搖頭,眼神中滿是哀求。
“大嫂...”
河智妍瞳孔猛地一縮,喃喃道。
她只是對待感情比較懵懂,並不是傻。
能考上司法院修院,就證明在韓國屬於10%以上的高智商人群,自然能讀懂車允真眼神中的含義。
原來大嫂一直都知道他們的身份!
那她為什麽...不直接坦白呢?
車允真說完,便徑直走到桌前,在早就準備好的保釋書上簽了字。
簽完字後,她從河智妍手中抱走了女兒,衝車世承微微一笑,柔聲道:
“老公,我們回家吧。”
而河世承則死死盯著車允真臉上的巴掌印不說話。
他覺得車允真這樣好像無事發生的態度以及那抹微笑都是對他赤裸裸的嘲諷。
自己都出軌嫖唱了,你竟然能當作什麽事都沒發生過?!
這麽簡單就原諒了自己?!
這不是看不起我麽!
他正想說話,車允真卻抱著女兒自顧自地往谘詢室外走去。
河智妍見狀,和薑世誠說了一聲後趕忙跟在後面一起出了谘詢室。
河世承看著姑嫂倆從他和薑世誠中間跑過,站在原地陷入了思考。
他手裡雖然沒有薑世誠的把柄,但是他知道這個把柄的所在。
而薑世誠並不知道這個把柄就在自家的地下室牆裡。
這就是信息差。
而只需要讓薑世誠知道他有這個把柄,他就能以此威脅並控制住薑世誠。
所以,自己反而沒必要那麽著急。
只需要靜待老東西進去就行。
想到這,河世承咬了咬牙也跟著離開了。
韓善民在門外看著河世承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走進房間帶上了房門,輕聲問道:
“檢察官,這種人渣活在世上實在是糟蹋糧食,何不把他一起列入案子裡判個無期。”
他推了推眼睛,不尋常地笑道:“檢察官的大嫂想必生活也並不如意,檢察官何不...拯救大嫂於水火之中。”
薑世誠意外地看了眼韓善民,眼神詫異。
你這曹賊!
可他轉念一想。
難道自己的心思已經這麽明顯了麽?
明顯到不相關的人都能看出來了?
他收斂情緒,表情嚴肅教訓道:
“難道在你眼裡我就是欺兄霸嫂的壞人不成?!我有我自己的考量。”
“當然不是!”韓善民笑著鞠躬表示歉意:“檢察官心懷正義,遵紀守法,是大韓民國的道德典范!是屬下心思不正,以後一定多向檢察官學習,努力進步。”
“哼,知道就好。”
薑世誠冷哼一聲,離開了谘詢室。
他是這種人麽!
就算是又怎麽能直接說出來呢?
這讓他多不好意思。
薑世誠摸了摸臉,對自己的演技產生了懷疑。
看來還得跟專業演員多學習才能進步。
就比如跟樸寒星進行雙方融洽的深入交流。
很快,薑世誠就到了偵訊室。
“爸,我來了。”他坐到河泰元對面喊道。
河泰元已經被提前帶到了這裡。
經過一夜的思想折磨,他已經沒有了平日裡的精神頭。
他頹敗地縮在椅子裡,低垂著頭,花白地頭髮沒有打理亂成了鳥窩。
看到薑世誠進來,河泰元苦澀地笑了笑。
“爸,你知道今早又發生了什麽嗎?”薑世誠神情肅穆地問道。
“你說吧,還能有什麽事。”河泰元有氣無力道。
經過昨天一事,他有些徹底看開的意味了。
人到中年卻混了個妻離子散,兒女和自己反目成仇,手下小弟也不怎麽聽話。
太失敗了。
“大哥嫖唱被逮到檢察廳,大嫂來保釋他,兩人吵了一架,大哥...還扇了大嫂一巴掌。”薑世誠無奈歎道。
他為了這個家真是操碎了心!
“什麽?他還敢動手?!”河泰元驚起。
現在在他看來,河世承就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雖然薑世誠也差不多,但是他最起碼還算......
不對!
他腦中一個激靈,突然盯著薑世誠的眼睛,嘶啞著聲音說道:
“這一切都是你搞的鬼吧”
薑世誠聽到這話,眼神一凝,隨即又笑著說道:“爸,你昨天已經問過了。”
可出乎他意料,河泰元並沒有繼續問下去,而是撇了撇嘴道:
“是問過了,但今天不是在問你。”
說完,他隨即又放松身體靠在椅子上笑了笑,眼神開始渙散,表情放松。
明顯是進入了回憶。
薑世誠眉頭微皺,沒有說話。
大概過了四五分鍾,河泰元咳嗽了兩聲。
“世誠,你記得自己的身世麽?”他突然笑著問道。
薑世誠心頭一凜,警惕感瞬間拉滿。
他有種感覺,河泰元要打感情牌了。
“記得,怎麽了?”他眼神警惕的問道。
“恐怕也只是六七歲在福利院裡的記憶吧。”河泰元輕輕一笑,沉聲道:
“那更早之前呢,你父親、母親,你都還記得麽?”
“你到底想說什麽!”薑世誠微微眯著眼睛,手按著桌面嚴肅道。
原主自從有記憶時就在釜山的一家福利院裡生活了。
靠著好心人士和想要塑造善人形象的財閥捐款給福利院而勉強活下去。
所以薑世誠能知道的也就在七歲之後的記憶。
可是聽河泰元的語氣,他和原主的關系明顯不僅僅是後來在高中時資助自己考大學而已。
難道......
“我只是想告訴你你父母的事罷了,你不用這麽警惕。”河泰元語氣輕緩,似乎是想安撫薑世誠的警戒心。
“我父母怎麽樣也不關你的事吧,你我也不過只有高中之後才有接觸。”
薑世誠打斷他的話,想要從河泰元的節奏中走出來。
可隨著河泰元接下來的一句話,他打消了這個念頭。
“你記得二十多年前那場在全羅南道的運動麽。”河泰元沉聲道。
二十多年前的運動?
薑世誠眼神一凝,瞳孔微縮。
河泰元說的是大概率是韓國歷史上有名的光州運動。
那場運動後來被權都煥政府用鎮壓,死傷學生市民近六千人。
“可按照我的出生地,和這件事顯然是扯不上關系的吧!”薑世誠皺眉道。
“可是你爸就是那場運動的發起者之一!”河泰元沉聲說道:“你母親把你托付給我後也去參加了運動,最終死在了光州!”
“停停停!”薑世誠擺手打斷了他的話:“我又沒有當時的記憶,我怎麽知道你是不是為了讓我放了你而在這編故事!”
“還他媽扯到二十多年前,專挑我沒有記憶的時候是吧!”
薑世誠說完起身就要離開,他本來是想勸河泰元認罪交出把柄的,誰知道他突然搞出這麽個劇情。
還光州運動。
就算他父母參與其中,這也和他沒有任何關系。
親爹親媽怎麽了,不熟。
“世誠!你父母參加了那個組織,他們死了後位置就得你來繼承!”見薑世誠要走,河泰元立馬站起來喝道。
“我早就把你的身份上報了組織,這些年我不過只是代替你去參加他們之間的活動罷了!”
薑世誠身形頓了頓,他緩緩轉身,盯著河泰元的眼睛冷聲問道:
“你說什麽?我他媽就想快快活活地過我的小日子,而你們私自搞這些組織還要扯上我?”
“不是私自。”河泰元臉上露出了點點懷念,隨後笑著道:
“這個組織是服務於現在那位的,如今在他的兄弟溫載尹手裡,我只是個不入流的黑社會,入不了他們法眼,這些年也只是借著你的名額......”
“閉嘴!”
薑世誠忍不住一聲斷喝。
他現在最大的困境還沒解決,河泰元竟然又給他拋出了一個未知的難題。
真該死!
不過河泰元沒有如他所願的閉嘴,而是繼續說道:
“你是不是覺得我手上握著你的把柄,控制著你,讓你幫黑社會辦事?”
“我哪有什麽把柄,不過是怕你清算罷了,不然我又為什麽會撮合你跟智妍結婚?真當我是想栓住你?”
“你為什麽要說這些?”薑世誠眉頭緊皺問道。
河泰元聽到後慘然一笑,“昨天我想了一晚上,現在是你們年輕人的時代了,老家夥該退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