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啟航沉默了一會，不知道該怎麽說。

　　張翠花家在十裡八鄉都有名。原因無他，張大根生了五個女兒，一個個都貌美如花，特別是張翠花的二姐和四姐，後世的一些女明星都不一定比得上她們。張翠花也算漂亮，但光看長相，她還是比不上她二姐和四姐的。

　　張翠花的兩個弟弟也長得很好，總之，一家人顏值都很高。

　　她的姐姐們也一個比一個嫁得好。

　　大姐張翠雲嫁到鎮上一個幹部家庭，丈夫是鎮上國營飯店的廚師，公公是原先公社的幹部，現在都說公社要取消了，改成鄉鎮，但她公公級別沒變，還是幹部，還是鄉鎮的二把手。她婆婆也在鄉鎮的婦聯上班。

　　二姐張翠玉嫁到本地縣城金縣。丈夫是機械廠的技術工程師，公公和婆婆都在金縣的第一紡織廠上班，是時下一般人比較羨慕的雙職工家庭。張翠玉自己也爭氣，作為張家姐妹中的唯一的高中畢業生，在公婆一家的幫助下，她還成為城關供銷社的售貨員。

　　三姐張翠茹嫁得相對差一些，但這也是跟張家其他姐妹相比。她嫁得可是讓村裡一般女人特別羨慕的。張翠茹嫁到隔壁老龍窩村的村支書家，而且，丈夫還是支書家的獨子。沒有妯娌間的明爭暗鬥，不知道讓多少女人羨慕呢。

　　四姐張翠豔嫁得更好，直接嫁給了一個團級軍官，遺憾的是那軍官年級大了點，還是二婚，進門就要當後媽。據說當初張翠豔又哭又鬧的不想嫁，後來不知道為啥還是乖乖的嫁了。那時候王啟航還上初中，因為住校，一個星期才回一趟家，所以關於張翠豔的事情只是影影綽綽聽說了一些。

　　跟張翠花的這些姐夫們相比，王啟航除了長相能勝出，家庭條件那是拍馬也趕不上。不過這些外在條件並不是王啟航焦心的原因。

　　他跟張翠花兩情相悅。張翠花最吸引他的，並不是明媚的長相，而是她開朗自信大方的性格，還有她聰慧腦瓜子。她智商情商都極高，從小學到初中都是年級第一名，並且能跟第二名拉出幾十分甚至一百多分的差距。學習成績一直中不溜的王啟航，太羨慕張翠花這個腦瓜子了。

　　但讓王啟航不解的是，按說張翠花學習成績那麽好。現在國家又在七七年恢復高考，張大根為啥死活非要讓女兒初中畢業就輟學回家?以張翠花的成績，讀高中上大學那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以前不解，但王啟航現在很清楚原因。張翠花聰明不說，還很有主見。這是她幾個姐姐遠遠比不了的。張大根也許是發現了端倪，發現漸漸掌控不了這個小女兒。如果讓她讀了高中，上了大學，她翅膀硬了，金鳳凰一旦飛出了小鄉村，還能受他這個老父親控制嗎?

　　前世，王啟航一度是特別佩服這個老嶽父的。

　　在當初條件那麽艱苦的情況下，家家都吃不飽穿不暖，他愣是頂著壓力，讓五個女兒都讀書，還都讀到了初中畢業，二女兒張翠玉還高中畢業。這在魯西南的農村，是根本不可想象的事情。一般家庭，別說女兒了，就是男孩都沒有幾個初中畢業的。

　　現在整個王石村，初中畢業的，兩隻手就能數的過來。而張大根家，就佔據了五個名額。關鍵張大根並不是什麽富戶人家，他家在村裡也就是中等人家。早些年連飯都吃不飽，一家人都是面黃肌瘦的。

　　拿王家這個大家族來說，算是比較開明的人家了，但王啟航的幾個堂兄弟，也大部分只是小學畢業，

除了去當兵的二堂兄王啟華和王啟航。而幾個堂姐妹，也就是上到小學二年級，三年級就輟學了。村裡其他同齡的女娃更慘，大部分就壓根沒上過學。(當然，國家恢復高考後，鄉親們對上學的熱情比以往高漲很多，有了更多的高中生初中生)　　前世，王啟航一度特別佩服月份張大根，認為他有眼光，有遠見。是開明而又睿智的老人，所以特別尊重他。

　　真相總是太殘酷！

　　王啟航對人性也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張翠花無意中聽到了張大根跟妻子吳美麗的醉話，傷心的不能自己。

　　張大根的原話是這樣的:

　　我們買東西還想要挑揀長得好看的呢，所以那麽多人喜歡你女兒是正常的啊。也幸好你把她們生的那麽好看。不過她們最應該感謝的是我，當初十裡八鄉哪個不嘲笑我?讓五個丫頭片子去上學。讓她們一直在村裡待著，哪還能讓別人知道我有幾個如花似玉的女兒。

　　這就像是賣東西，不包裝好了，價格就賣不上去啊！讓她們幾個上學，就是最好的包裝，初中畢業的女娃，別說咱農村，就是鄉鎮上也不多見。沒有這幾個女兒，咱的青磚大瓦房可蓋不起來。

　　知道真相的王啟航，對張大根就再也尊重不起來。

　　但不得不說，張大根眼光還是有的，就是太貪婪一些。

　　但讓王啟航失態的，並不是因為這些事。

　　前世，王啟航也是大概在這個時候讓父母到張家提親的。但張大根張口就是五百的彩禮，還大言不慚的說，張翠花幾個姐姐都是五百的彩禮，到了小閨女這裡，也不能比她姐姐們差。

　　現在王石村剛分田到戶，王啟航這一家子一年的收入也不超過三百塊錢啊，難道就不吃不喝了嗎?

　　事情就這樣僵持下來。

　　王父王母頭疼這五百塊的巨額彩禮，而張父張母也一直不松口。

　　恰在這時，二姐張翠玉在縣城幫張翠花找了一個臨時工的活。她的同事因為懷孕生孩子，需要找人頂替幾個月。有這個好事，張翠玉自然就想到了自己妹妹。

　　也正是在張翠玉去縣城上班期間，經歷了她人生第一次磨難，讓她的人生和王啟航的人生都面目全非，一生都生活在痛苦當中。

　　“你說話呀?五哥，到底怎麽了?你別嚇我！”

　　看王啟航陷入沉思，臉上浮現痛苦猙獰的表情。張翠花真的被嚇到了，她的聲音裡已經帶了一絲哭腔。

　　“我做了一個夢！”

　　王啟航轉頭望向張翠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