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裡,家裡正是最熱鬧的時候。看來家人都回來了。
父親王成鐵和母親錢珍正在洗手,姐姐王蘭蘭正在從廚房裡往堂屋端菜,奶奶王段氏已經坐在八仙桌旁,六歲的妹妹王蓉蓉裝模作樣的拿著毛巾在擦拭八仙桌,黑黝黝的弟弟王啟水蹲在院子裡,玩他收藏的寶貝。
“爹,娘我回來了。”王啟航邊走邊跟爹娘打招呼。
王父王成鐵鼻子裡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錢珍一見王啟航,開始絮叨起來:“你這孩子,怎快吃飯了還往外跑?聽你奶說,你睡到大中午的,怎不懶死你啊!”
錢珍才四十三歲,比父親王成鐵大兩歲。按理說還沒有進入更年期,但她這兩年開始絮絮叨叨,嘮叨的讓人心煩。前世王啟航覺得心煩,現在卻感到親切。
要是以往,他肯定懶得回答母親的問題,現在他卻停下腳步,認真的回答
“我剛才去了一趟翠花家。”頓了頓,他又開口:“娘,你抽空找人去張家提親吧!”
後半句話像顆炸彈,一下子讓忙活的家人都圍了過來(除了在縣城念書的王啟忠)。
十歲的黑蛋王啟水反應最快,他摟住王啟航的一條腿,欣喜的喊出來了:“哥,你要娶翠花姐了?”
黑蛋王啟水人如其名,因為特別喜歡玩水,只要不上學,整天都在河裡待著,渾身都曬得黑黝黝的,像一個驢屎蛋一樣黑,所以得綽號黑蛋!十歲的他,還是貪玩愛吃的年紀,他早就被張翠花的投喂給征服了。
張翠花確實心靈手巧,自己琢磨弄出了綠豆糕,紅豆糕之類的點心。獲得了孩子們的一致追捧。
六歲的王蓉蓉跟黑蛋王啟水一樣,也是張翠花的擁護者。她欣喜地高喊:“翠花姐要成我嫂子了!”
正是剛剛掉牙的年紀,一喊就露出了無齒的牙齦。因為特別愛美,這小丫頭特別在意自己的形象。忽然意識到自己露出“缺陷”了,趕緊又用手把自己的嘴巴捂住。
其實現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王啟航身上,根本沒有人看她。
錢珍挺高興的。翠花那丫頭,長得好,性格好,會為人處世。知根知底的,錢珍是很滿意翠花當自己的大兒媳的。
王成鐵卻是家裡的難得清醒人,他擦乾淨臉上的水,把毛巾晾在了院子裡拉著的鐵絲上。才緩緩的開口。
“翠花那丫頭是不錯,但想提親怕不容易,張大根要的彩禮不會少的,不知道到時候咱家能不能拿得出來?”
不得不說,王成鐵真相了。一個村裡,知根知底的,王成鐵還真是比較了解張大根的。
“不管成不成,還能不試試了?怕噎死還能不喝水了?”老太太王段氏懟他。整個家裡,也只有老太太敢這樣跟王成鐵說話了。
“娘,我沒說不同意啊。知道你滿意翠花那丫頭,這麽擔心她進不了咱家門啊?”王成鐵無奈的解釋道。
“行了,現在先去吃飯吧,這事晚上咱們再合計合計。”老太太一言九鼎,顫巍巍的邁著她的金蓮小腳,率先往堂屋而去。
王啟航趕緊扶住老太太,跟著去往堂屋。
今年的飯食比往年好了一些,高粱杆編織的框裡,盛著金燦燦的玉米面窩窩頭。八仙桌上,還擺著一盤清炒白菜,另外還有一碗雞蛋蒜(雞蛋蒜是把生大蒜和煮熟的雞蛋,放在石臼裡搗碎的,裡面再放一點鹽,佐餐的配菜)。
王啟航手裡拿著玉米面窩窩頭,機械地嘴裡塞,他邊吃邊想著事情。
前世,在張翠花被拐回來後。自己家人的態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變化。原本對張翠花特別滿意的老太太王段氏,堅決反對這樁婚事。父母也是持反對的態度。但沒有奶奶反對那麽激烈而已。
奶奶王段氏以死相逼,反對張翠花嫁進來。
張大根家的態度,也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把彩禮從五百降到了一百,急切的想把張翠花嫁出去。
被拐賣五天,村裡的風言風語,即便你不想聽都能聽到。甚至這消息傳遍了附近的十裡八鄉。都認為張翠花已經失了清白,不再是黃花閨女。
其實王啟航一點都不在意這些,即便張翠花失了清白,他也不在意。他在意的是張翠花這個人。
但他也堵不住眾人的嘴。一些人的指指點點,不光是讓張翠花的家人出不了門,王啟航的家人也一樣被說嘴,出門就被人指指點點。
在他的抗爭下,父母終於同意這樁婚事。但奶奶王段氏死活都不同意,即便王啟航說服了大爺王成勇來當說客,也不起作用。她以死相逼,就是不同意張翠花進門。
執拗起來的老太太,王啟航拿她沒有任何辦法。
她的思想,就跟她的三寸小腳一樣,被封建教義牢牢地捆縛住了。
迫於無奈,王啟航只能迂回救國。
他讓張翠花先去深市。準備等姐姐王蘭蘭婚事過後, 就也出發去深市。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別說附近十裡八鄉,就算縣城裡的人,也知道張翠花被拐的事情,她在縣城都一樣被指指點點,所以當地沒辦法待了,只能去外地。
但兩人哪能知道,去深市兩人的悲劇才真正拉開序幕。因為家裡出了一些事,黑蛋王啟水為了救落水的人早夭,王啟航去深市比原定的計劃晚了幾個月。
張翠花初到深市,在一家服裝廠做工,因為能力出色,奇思妙想比較多,幫廠裡出了幾款暢銷的款式,所以她很快被調到了設計部門。因為收入高了,又因為王啟航馬上要來深市,所以張翠花從宿舍裡搬出來,在廠外租了個房子。
房子離廠子並不遠,附近又不荒涼,安全性並不存在問題。
但喝醉酒的男人是不可理喻的。因為設計任務重,張翠花有一天回去晚了些。她被那醉漢拽入了小巷,面對醉漢,再好的口才也沒有用。
張翠花拚命反抗並大聲呼救。反抗中,重重的傷到了醉漢的命根子,讓那醉漢的命根子骨折了。窮凶極惡又氣急敗壞的男人,根本不是一個女人能反抗的了的。體力和塊頭的差距,讓男人天然佔據上風。
醉漢打暈張翠花,在隔壁鄰居出來前,扛著張翠花到了另一個小巷。因為命根子骨折,醉漢無力再用強,但氣急敗壞的男人,為了報復,為了泄憤。他滅絕人性的用手傷害了張翠花,讓她永遠喪失了生育能力。
最後醉漢被槍決,但張翠花的身體和心理,都被嚴重的傷害,一輩子都沒有走出那個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