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朋友之殤
陳媽媽的身體狀況一直不太好,經常咳嗽、胸悶、喘不過氣來,在陳莉參加工作之前,她很少去正規醫院看這些她認為不是事的小毛病,每逢病發她就去村裡赤腳醫生那兒弄點草藥煎服了事,實在草藥無效堅持不住她才去鎮上醫院看,讓那些正式醫生開點最便宜的藥對付一下,她唯一做的一次花費昂貴的檢查是傳染病檢查,在確認不是傳染病後她放了心,只要共同生活的兒女健康安全,死不可怕,治病要少花錢,兒女都還沒長大,要花錢的地方很多,不能把辛苦賺來的少許錢都花在她治病上,她的病就是這麽一步步拖延加重加深的,後來陳莉參加工作了,陳勇也大了,家裡經濟條件改善很多,兒女孝敬,有錢也願意花錢,她再病發兒女們便逼著她去正規醫院看,不過盡管兒女逼迫,她還是盡量不往醫院跑,多是硬挺,更加不會在醫院住下,她害怕花錢,閨女才參加工作,能有多少工資?兒子更差,是個打工的,就更沒錢了!
兩年前,她病情突然加重,咳嗽、呼吸不暢,臉憋得通紅然後轉青紫,鎮上醫院處理不了,她於是不看了,要回家,兒女們不同意,強拉硬拽的將她拉到省城一家大醫院住院檢查治療,她終於正正式式住一回院了,但是她沒想到,從這回住院起,她就成醫院病房裡的常客了,限於經濟條件,大醫院的住院費用也本就很貴,她住的是最普通的病房,不過這於她和她家來說已經非常好了,那畢竟是省城正規大型醫院的正規病房,那是一個八人間,兩排四列八張病床,每張病床上都躺著一個病人,八個人都是同一種病,病情最輕的住門的左邊,最重的住門的右邊,每當門右邊那個人被送去急救而最終沒有被送回來時,所有人都依次挪一個床位,將門左邊那個床位騰空以便接納新的病人,這種床位依次挪動的辦法讓病人對自己病情的過往和未來一目了然,任何時候病人只要轉頭看看自己的右邊頓時就明白了,哦,這是我的昨天,我前些日子就是她這樣的,看完右邊再轉頭看看左邊也立馬就明白了,哦,這是我的明天,過一些日子我就是她那樣的了,病房裡的每個人,包括病人和護理的家屬,心情都沉痛和壓抑、哀傷和無奈,他們一步步看著自己或者病人向門的右邊行進而絲毫沒有任何辦法,醫院的治療只能減緩而不能阻擋更加不能逆轉這個過程,陳媽媽現在離門的右邊還有兩個人,她知道等那兩個人沒了就到自己了,她在病房裡待了這麽些年,知道那一天已不會太遠,她不怕死,但是她還不想如此就死,她還有牽掛,還有未了的心願,她想道,如果這個心願完成了,我就死也瞑目了。
生命快已走到盡頭,她放心不下的是閨女的終身大事,她本來是擔心兒子的,擔心兒子找不到老婆,兒子是個很一般的人,沒有讀過多少書,自家的窮家破業也給不了他任何幫助,但是這個早早輟學出去打工的兒子卻很快找到了女朋友,女朋友盡管沒讀過多少書,但是頭腦卻還清楚,性情也不暴躁,對兒子也很好,她與兒子還是般配的;她本來是不擔心閨女的,閨女的模樣、性情和勤勞肯乾在村裡同齡女孩子裡面都是出色的,憑那模樣、那性情、那勤勞肯乾,只有閨女挑別人、沒有別人挑閨女的,這遲早一天一家有女百家求,家裡的門檻得讓上門求親的媒人踩斷,然而閨女考上了大學,她的心態也隨之發生變化,她不希望閨女再回到農村,她希望閨女畢業後在城裡成個家,
從此以後跳出農村,再也不跟土地打交道了,在這種心態的驅使下,她關注著閨女的學業,更關注著閨女的感情生活,她沒什麽見識,但她也聽人說過大學裡很多學生是談男女朋友的,不過閨女沒什麽動靜,她也不好問,直到一年過年的時候兒子偷偷告訴她姐在學校談了個男朋友,是姐的同班同學,他已經見過了,非常不錯的一個人,她心底不禁為閨女高興起來,這妮子,原來是偷偷談了,不跟我說,瞞著我呢!然而為人母,她不能不有擔心,她仔細詢問兒子:“那個人斯文嗎?正經嗎?是個好人嗎?” 兒子明白她的擔心,說道:“那是姐學校最斯文、最正經、最好的人,還特別帥,姐特別喜歡他,他也尊重姐,我去學校找姐時碰到好幾回,他安安靜靜的站在姐身後,看著我和姐說話,也對我笑。”
她始覺放心,卻又不那麽徹底放心,再問道:“真的是個正經人、好人嗎?你姐莫不是讓人家的外表迷了眼吧?你剛才說人家特別帥!”
兒子很肯定的說道:“肯定是個正經人、好人,媽,你不用擔心長得帥的人在學校騙女生,那是姐的同學,不是學校外面來歷不明的社會混混,再說姐也不是傻子,她自己挑的男朋友,她總不能揀壞的、花的、佔自己便宜的挑吧?”
兒子的話讓她很是高興,她按捺不住內心的喜悅,轉瞬就去找閨女問詢,談沒談男朋友、談了一個怎樣的男朋友?閨女臉紅,第一次女兒家羞澀,不過隨之還是告訴她談了,是同班同學,學校最好的男生,她明顯感覺到閨女對那個人的依戀和沉醉,閨女羞澀笑顏然後興高采烈及至眉飛色舞在她面前都有些忘了形,自從丈夫去世之後,閨女在她面前就再也沒有這樣過了,她很為閨女高興,期盼見到閨女的那個男朋友,她想道,能讓自家閨女這麽興高采烈的一個人,肯定是很了不起的一個人物,閨女性格原來是多麽冷淡甚至有些孤僻啊,她還從來沒有這麽興奮的喜歡過哪一個人!
然而閨女的戀情並不是很順利,半年時間過去,暑假來臨,閨女孤身一人回到家裡,她問道:“怎麽是你一個人回來?你男朋友呢?你不是答應我暑假裡把他帶回來讓我看看嗎?他怎麽沒跟你一塊回來?是不是暑假你在家等他,他另外單獨找時間過來找你?”
閨女心情不是太好,對她的問話有些不耐煩:“人家很忙,暫時還來不了咱家。”
她覺那不是真話,反問道:“你們不是同學嗎?該你忙他也忙、你不忙他也不忙的吧?”
閨女愈加不耐煩:“我們是同學,但他就是比我忙,媽,我的事情你就別再問了。”
見閨女明顯不高興,她閉口不再問了,她心中暗自想道,閨女大概是和男朋友吵架了,所以人家沒來、閨女自己也心情不好吧?
盡管暑期未能如願,幾個月後她還是見到了閨女的那個男朋友,國慶節的時候,兒子沒有回來,閨女一如既往的回來幫她摘地裡的玉米,然而毫無征兆的,不見閨女提及,那個男朋友卻忽然來她家幫忙乾農活了,盡管他不是單獨來的,還有另外兩個男生同行,她好歹是見到了他。
她對那個男生是滿意的,斯斯文文、白白淨淨的,待人很溫和,客氣懂禮貌,一看就是出自經濟條件很好、很有家教的城市家庭,與這樣的人、這樣的家庭結親,閨女算得上是有個好歸宿,但是不想自此以後她就再也沒有見過那個男生,後來閨女參加工作了,過年回家來,她問道:“莉莉,怎麽不見你把你男朋友帶回家來過年?”
閨女說道:“又沒有結婚,他跑咱家來過什麽年?他不得回他自己家啊?”
她很不讚同閨女的意見:“可是你看村裡出去打工的姑娘都把男朋友帶回家來過年了啊。”
閨女煩躁:“我又不是打工的。”
她預感他們出了問題,她感覺到閨女心情不好,於是就不再問了,直到有一天閨女告訴她:“媽,小偉去BJ了,以後不回來了。”她很是擔心閨女,問道:“那你怎麽辦?他是以後在BJ站穩腳跟再回來接你還是什麽話語都沒有?你這麽好的工作,鐵飯碗,他就不能遷就你嗎?乾嗎跑那麽遠的地方去?”
閨女沒有明確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囫圇說道:“哪兒有能去BJ而不去的,西安怎能跟BJ比?”
她反駁道:“我自然知道BJ比西安大、比西安好,西安是省城,BJ是首都,不能比,這個誰都知道,只是西安不是有你嗎?是他的前途重要還是你重要?”
閨女無語,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見閨女又傷心,她便又不再說了。
時間流逝,她的身體健康狀況越來越差,她扛不住,住進醫院,她把一雙兒女熬得人仰馬翻,錢財、精力、時間,無窮無盡的投入到醫治她疾病的無底洞裡,她心中愧疚,想早點死,已經病得有些年頭了,兒女們已經盡孝,實在不能再拖累他們了,然而她還不想立即就死,她還想做點事情,她不能眼見閨女形單影隻而無動於衷,她把閨女叫過來說道:“分了吧,無論他是什麽樣了不得的人物,他沒把你放在心上,這麽多年他隻來過咱們家一次,你媽雖然是農村婦女,可也不是太糊塗,媽看得明白,是你看上了人家,人家沒看上你,既如此,你也快二十六歲了,不能再等了,換個人吧,這個世上除了他,還有許多別的優秀的男子。”
閨女少有的生氣,訓斥她:“媽,你胡說什麽?他心裡有我,我經常去BJ看他,他待我很好。”
她沒退讓,反問道:“你去BJ看他那麽多次,他就不能來看我一次?我還有很多時間嗎?”
閨女又是無語,她見閨女難過,便又一次閉口不說了。
她的狀況越來越差,她感覺到死亡越來越近,她心中擔憂,不得不懇求閨女:“莉莉,媽怕是不行了,你既然還跟你那個男朋友保持交往,這麽多年了,我知道,是你喜歡人家多些,人家大概也不討厭你,既然這樣,咱也就不管異地不異地、委屈不委屈的了,你去BJ,人你領不回來,結婚證你總能領回來吧?你總說他忙,這領結婚證半天的工夫他總還有吧?”
她病體沉屙,幾近膏肓,閨女不敢再強,軟了口氣說道:“媽,我已經跟他說你病了,他真的在忙一個重大項目,國家大事在個人家事私事之先,我們都要支持他,不過你放心,等忙完了他肯定來看你,有什麽話你直接跟他說吧,他會如以前那樣對你恭敬禮貌的!”
這是閨女第一次屈服,她微微心安,不過她還是提醒閨女道:“他總算答應要來了,不過你提醒他盡快,我的時間怕是不多了,也別在我昏迷時來,我要認他,要頭腦清醒的跟他說話。”
閨女紅了眼睛:“媽,你相信我,他肯定盡快,盡管多年不見,他模樣沒變,你肯定一眼能認出他來,你能跟他好好的說話,你總怕我趁你昏迷時找人冒充他來騙你,不會的。”
不多久後的一天下午,她正躺在病床上輸液,閨女手拿一份報紙興衝衝的快步走進來,對她說道:“媽,小偉的任務完成了,你看報紙,這報紙上全是他,他可了不起,參加工作才一年零七個月就解決這麽大的問題,這報紙上有他的圖片,媽,你看,還能認得他不?”
她很高興,從閨女手中接過報紙,睜大眼睛仔細辨識著,她的眼睛並不老花,她看得很清楚,的確是那個人,她問道:“立功了?上報紙了?”
閨女興奮的說道:“是啊,立大功了,上報紙了,這次火星取壤飛行成功,他是首功。”說完,閨女接著說道:“媽,我沒騙你吧?我說他前一陣子在忙一個國家的大項目,你還不信,這現在報紙上登了,你總該相信了吧?”
閨女高興,她自也是高興,連連點頭說道:“信了、信了,我沒有不相信你,只是我沒想到他這麽大的出息,年輕輕就是國家的棟梁之材,能上報紙,這沒幾年前他去咱們家時還是個孩子,那時你也才十幾歲!”
閨女得意洋洋:“媽,我雖然普通,可我男朋友不普通,是個大人物,還很年輕,不是個糟老頭子,他這現在開了個好頭,以後更會步步高升,我這些年獨自一人在西安雖然孤單了些,但是我總算熬出來了,他現在是社會名人、高級飛天專家,身居高位,手握重權,輕而易舉就能把我調到BJ去,我都沒想到我的命這麽好!”
她很為閨女高興,盡管她分辨不清閨女是真的得意忘了形還是特意在她面前裝出來的——於是乘機問道:“莉莉,那他很快就會來看我了吧?”
閨女說道:“這個自然,很快的了。”
她說道:“既然什麽都好,那你們也別等了,早點結婚生孩子,在我入土之前,我至少得看到你結婚吧?”
閨女說道:“行,媽,聽你的,只是你對你的病情也別那麽悲觀,哪兒有生個病就死了的?這醫院這麽多病人,難不成最後都出不去?”
說完,閨女接著說道:“媽,我把這段新聞讀給你聽,小偉可威風了,報紙上全是稱讚的話。”言畢,她讀起報紙:“在這次至關重要的發射中,居功至偉的是一位二十三歲的年輕人,他舉重若輕,從容坐鎮,他是飛天界冉冉升起的一顆最耀眼的新星,他的名字叫江偉。。。。”
隨著陳莉的閱讀,病房轟動了,這位報紙上大篇幅報道的飛天界科技英雄竟然是某位病友閨女的男朋友,這緣分太奇妙了,這樣一下子就拉近了這個病房裡的病人及護理家屬與飛天界科技英雄的聯系,那份報紙隨之也被其他病人及家屬傳來傳去的翻看了。。。。
這一日下午,陳莉正在病房給陳媽媽讀著報紙,這份報紙她已經讀了好幾遍,可是這不妨礙她給陳媽媽再多讀一遍,這時一個病友的護理家屬從病房外走了進來,她對陳莉說道:“小陳,你怎麽不出去迎接你男朋友?你男朋友現在正在外面走道裡挨個病房門看病房號找你們呢!”
陳莉驚詫的轉頭向她,問道:“你認得我男朋友?他現在在外面樓道裡找我們?”
病友家屬指了指陳莉正閱讀著的報紙,說道:“認得呀,不就是報紙上這個人嗎?這報紙我看過好幾遍了,我怕認錯,特意靠近仔細辨認了的,肯定沒錯,他可真帥,像個電影明星,你快出去迎他,他在開水間那邊。”
陳莉的心臟猛的顫抖起來,她一直慘白的臉龐忽的充滿血色,她迅即站起身來對陳媽媽說道:“媽,我出去看看。”說完她奔出病房,直往開水間那一側樓道跑去,她很快看見了江偉,江偉雙手提著保健營養品正在樓道裡挨個病房門查看病房號,她心潮激湧,幾不能自抑,她努力讓自己的心情平靜下來,慢慢走近前去,說道:“嗨,小偉,我在這兒。”
江偉見她,也是欣喜,說道:“陳莉,我正一間間病房門看病房號找你和阿姨呢,可巧你就看見我了,不然我不知道得找到什麽時候去。”
陳莉問道:“你怎麽來了?我還沒有給你打電話呢!”
江偉說道:“海洋去BJ找我,跟我說了阿姨生病住院的事,於是我就來了,我昨天和前天都給你打了手機,可是你手機不通,想來阿姨生病你心急,手機忘充電關機。”
陳莉說道:“哦,原來是這樣,你跟我來。”說完,她接過江偉手中拎著的東西,領了江偉前行,快至病房門口時她停住腳步,對江偉說道:“小偉,我知道你不說假話,可是我媽病很重,你委屈一下,無論什麽都順著她說話,行嗎?”
江偉說道:“這個自然,我也沒什麽委屈的,阿姨的健康最重要,早點康復出院才最好。”
陳莉說道:“謝謝你,小偉!”說完,她帶著江偉,緊走幾步,進入病房來到陳媽媽病床前,說道:“媽,小偉來了,他工作上的大事一忙完就從BJ過來看你。”
陳媽媽早已掙扎著坐起,她一眼就認出了江偉,他與幾年前相比,長大了一些,成熟了一些,但是面部輪廓卻沒有太大變化,也一如既往的陽光開朗,她看著眼前這個大男孩,想道,這個大男孩還是挺俊的,這現在年紀輕輕又成了名人,怨不得閨女BJ西安兩地分隔卻將他心底珍藏,心歸他屬,她趕緊招呼他坐下,拉著他的手說道:“小江,咱們離上次見面時間可不短,已經六年多了。”
江偉說道:“是啊,阿姨,時間過得真快,你要保重,早些康復。”
陳媽媽說道:“我見到你心情高興,會很快康復的。”
江偉滿含歉意:“阿姨,我來的晚了。。。。”
陳媽媽說道:“不晚、不晚,莉莉說得對,國事在家事私事先,我們都得支持你,你了不起,為國家做得大事情,這報紙上寫著,我都看了!”她指手示意江偉看床頭櫃子上放著的報紙,接著又向江偉表示歉意:“小江,莉莉這兩年被我拖住了,沒有去往BJ照顧你,沒有盡到做女朋友的義務,阿姨在這裡向你道歉,對不起。”
江偉說道:“阿姨,沒有對不起,你生病住院,陳莉需要留在你身邊照顧你,等你病好出院一切就都好了,我在BJ一切都好。”
陳媽媽說道:“小江,謝謝你體諒莉莉和阿姨,阿姨身體不太好,話不能說長,我就直問你了,你什麽時候帶你媽媽去我家做客?你別介意,我們那風俗就是那樣的,總要勞煩你媽媽走一趟。”
江偉說道:“阿姨,等你病好出院了我就帶著我媽媽去你家看你,希望你能早點康復出院。”
陳媽媽微笑道:“好、好,這個好,我早就想見到你媽媽了。”
說罷,她對陳莉說道:“莉莉,你帶著小偉去吧,你們也很久沒有見面了,你們今晚在一塊兒好好說說話,不用管我,我待會兒輸完液讓護士幫我打電話叫你弟弟來。”
陳莉說道:“好,媽,那我帶小偉去了。”說完,她帶著江偉出去,離了病房不遠,江偉從隨身攜帶的包裡拿出三萬塊錢遞與陳莉,說道:“陳莉,我和穎兒想,阿姨生病這麽久,你和陳勇經濟上肯定很緊張,所以我就帶了這些現金來,希望能對你經濟上有些幫助,這是送你的,不要你還。”
陳莉推辭:“你大老遠的從BJ來,已經帶了那麽多營養品,我怎能再收你的錢?”
江偉說道:“你收下,先把眼前的難關度過去,等阿姨好了你和陳勇就好了。”
陳莉想了想,後退一步:“行,那我就收下,等以後我有了錢再還給你。”
江偉說道:“不用還,這錢是送給你的。”
陳莉不願:“我又不是穎兒,我媽又不是穎兒媽,我怎能白拿你的錢?你得考慮穎兒的感受!”
江偉說道:“這就是穎兒的意思,我這次給公司解決了難題,正常工資之外,又額外發給我五萬塊錢的獎金,這筆錢也沒個正經用途,就從中拿三萬讓你給阿姨治病,要是不夠,我那兒還有。”
陳莉心中感激,卻也心中不是滋味,楊穎是主她是客了,她不再相爭,收了錢,對不予還錢不置可否,她想起她還有重要的話沒說,現在需要趕緊補上——她說道:“最近我媽病重,我心情不好,你立大功上了報紙我都沒有給你打電話祝賀,你別怪我。”
江偉說道:“祝不祝賀有什麽要緊?阿姨的身體健康才是最要緊的,她比六年前瘦多了,你還是不能大意。”
陳莉說道:“好,我知道了。”
說完,她問道:“剛才沒問你,海洋去BJ找你,是出差順道還是專門去找你?我怕他麻煩你,所以沒有告訴他你的電話號碼,沒有聯系方式,他是怎麽找到你的?”
江偉說道:“他有點煩心事找我相商,是專門去找我,不是出差順道,他在我們單位門口一直等,等到我下班出來就看到我了。”
陳莉自家難事纏身,心情煩悶,無心關注普通同學的事情,她沒有尋根究底唐海洋找江偉何事,只是囑咐道:“你這嶄露頭角、才入仕途,飛天集團的領導幹部位置來之不易,前途一片光明,可不要因為別人的事情影響了你的前途,你單獨一個人奮鬥也不容易,沒個人扶持,不比那些飛二代、飛三代。”
江偉說道:“你放心,不會影響的,違反原則的事情我不會做。”
說著話,陳莉帶江偉來到醫院收費窗口,將江偉帶來的那三萬塊錢存入陳媽媽的醫療帳戶,然後領江偉出了醫院,在附近找了一家賓館安頓好江偉的住宿,之後她帶江偉出去找地方吃飯,吃完飯她將江偉送回賓館,然後就離開了,離開時她對江偉說道:“我回去醫院照看我媽了,明天早上八點鍾我來賓館接你,你跟我去醫院再看我媽一眼就回BJ吧,你工作忙,不能耽擱,也不能把你累著。”
江偉說道:“好,明天早上八點鍾,我在大堂等你。”
兩人說完,陳莉離了賓館,孤零零一個人在街道上走著,冬日寒冷,朔風勁吹,她卻不知道該往哪兒去,要求與江偉住一起嗎?江偉正直、純淨、善良,對她尊重有加,她不是有父母之命的穎兒,他絕不會同意她晚上與他同居一室;回到醫院去嗎?那絕對不行,自己的媽媽希望自己與男朋友晚上待在一起,這獨自跑回去,媽媽會做何想?前面的謊言也豈不是要穿幫?回單位宿舍嗎?那又實在太過遙遠,來去一趟太不方便;左思右想,她實在無處可去,她最後跑去醫院附近的一家通宵網吧,那兒熱鬧、安全、暖和,不開機子還不要錢,她趴在無人的計算機桌前似睡非睡迷糊了一晚上。
早間天蒙蒙亮,陳莉清醒過來,她心中想道,和男朋友在賓館住宿一晚,早上起來該是什麽樣子呢?是不是該把頭髮挽一挽、面部妝容化一化?及至雨後桃花、容光煥發?她沒經歷過,她不知道,她想了很久也沒個結果,眼見外面天色大亮,她匆匆忙忙起身,找了個地方洗了把臉,攏了攏頭髮,然後就去了賓館,江偉已經在賓館大堂等她,她接上江偉,一起在外面吃了早飯,然後帶江偉去醫院再看她媽,她媽病床前,她容光煥發,步伐輕快,仿佛她真的是一個新婚之夜後正洋溢在幸福愛情裡的小媳婦兒,她想道,我這個樣子,我媽總該不擔心我了吧?
一切順利,毫無破綻,她將江偉送走了,望著隆隆遠去的列車,她忽然感覺到幸福,她想道,兩年前我埋怨你不來西安看我,今天你這不是來了嗎?你心裡還是有我的!
江偉來過後,陳媽媽的心情舒暢很多,她親眼看到閨女和她男朋友親親密密的樣子,更看到閨女早上容光煥發、光彩四射走進病房來的樣子,她期盼自己的病情趕緊好一點,她要回家去,等待那個男孩帶著他媽媽來把閨女接走。
舒暢的心情是有作用的,陳媽媽的病情好轉很多,她出院了,不過陳莉和陳勇並不放心,他們沒有帶陳媽媽回農村老家,農村老家沒有暖氣,室內潮冷,不利病情恢復,他們在陳莉單位附近租了一間房子,陳媽媽就住在那兒,姐弟倆看顧兼上班也方便,然而舒暢心情的作用是有限的,她出院不到一個月,病情又突發加重,於是匆匆忙忙的,她又回到醫院。
她靜靜的躺在病床上,冥思默想,這次我肯定得死在醫院了吧?死我不怕,可是我得辦完我最牽掛的事情才能安心瞑目的去見孩子他爸,她想告訴一雙兒女她心中的想法,她口中喃喃的說著話,然而她發現她的話語已經變得含混不清,她隻得伸出她的手敲打著病床床沿。
看著母親難受敲打病床床沿的樣子,陳勇急了,一把拉了姐姐到病房外,說道:“趕緊打電話,媽也沒幾天了,也就這一件事情了。”
陳莉問道:“給誰打電話?什麽事情?”
陳勇說道:“給你在BJ的高官男朋友小偉哥打電話,讓他和他媽趕緊來,當著媽的面把你領走,你跟他們走了,媽也就放心了,死也瞑目了。”
陳莉不肯:“他已經來過了,我不會再打電話讓他來的。”
陳勇心憂母親,對陳莉的態度極為不滿,他斜睨自己的姐姐說道:“怎麽?媽的生死你都能不管?咱們家這麽大的事情小偉哥都能不來?你倆就只顧著在賓館痛快嗎?”
陳莉猛然漲紅臉,憤怒,忍無可忍,一個大耳刮子扇到陳勇臉上,她搖搖欲墜、幾欲摔倒,她也迷糊了,喊道:“你就是這樣侮辱你未出閣的姐姐嗎?”
看著陳莉從來沒有過的憤怒,陳勇忽然感覺到惶恐和害怕,他撫著自己被打得火熱的臉,惶然站立,不知所措,他想道,姐姐原來從來不是這樣的,我的話語是不是錯得離譜?
一個胖胖的女孩從病房跑出來,是菊芬,她跑近來,二話不說踢了陳勇一腳,訓斥道:“胡說八道什麽?你姐清清白白的姑娘家,容得你這個做弟弟的汙言詆毀?你媽生病,就你心急心疼,你姐不心急不心疼?她為你媽的病情操碎了心,白天上班,晚上守夜,周末還整天都在,你以為就憑你一個打工的,你媽能得到這麽好的醫療條件和照顧,能在醫院折騰這麽多年?”
她不由分說拉陳勇就走,邊走邊回頭對陳莉說道:“姐,陳勇糊塗,待會兒你還不解氣,我再幫你打他。”他們很快遠離陳莉,一俟說話陳莉可能聽不見,菊芬便明示陳勇道:“你真糊塗,你姐個人問題出了問題,你沒看出來嗎?上次小偉哥來他們見面親熱那都是裝出來哄你媽的!你仔細想想,哪兒有男女朋友一年半載不見面、過年不來家拜年的?真是沒問題的男女朋友,打個電話讓來還不是件容易事?你也太不了解和心疼你自己的姐了。”
陳勇茅塞頓開,後悔不已,說道:“他們談了這麽多年,我還以為早就成了呢,哪兒知道讀書人這麽多事情?這現在可怎麽辦啊?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了!”
菊芬動手戳一下陳勇的額頭,罵道:“能怎麽辦?給你姐賠禮道歉去,你再不心疼你姐,與你姐搞好關系,我看你媽要是沒了,你們姐弟倆也不用來往了。”
陳勇聽完,立時便要去道歉,菊芬拉住他,說道:“你姐現在正在氣頭上,等她氣消了你再去,你現在進病房去看著你媽,我去看你姐。”
說完,她轉身看向陳莉剛才站立的地方,卻發現陳莉已然不見,她緊走幾步,遠遠看到走廊盡頭陳莉正拿著手機在打電話,她看到陳莉打完電話將手機放到外衣口袋裡默默面牆哭泣站立,她心疼不已,沒有走近前去,而是轉身回了病房,數落陳勇道:“看看你乾的好事,你姐不願意給小偉哥打電話,非要打,強顏歡笑的打,打完了在那邊直掉眼淚,也沒個人安慰!”
陳勇擔心不已,說道:“那我出去看看。”說完,他想立即往外出去,然而病床上的陳媽媽忽然大聲喘起來,她胸口很悶,臉色迅速發生著變化,先是通紅,轉而青紫,陳勇和菊芬慌了神,趕緊按壓床頭的呼救按鈕,之後陳勇說道:“你在這邊看著,我還是跑出去找一下醫生護士。”
言罷,他跑去醫生護士值班站點,很快將一群醫生和護士帶到病床前,醫生和護士緊張檢查著陳媽媽的症狀,很快有了結論:“肺功能急性衰竭,趕緊送急救室搶救。”
匆匆忙忙的,陳媽媽被抬到急救車上,推了出去,陳勇和菊芬緊跟著,出到門外,菊芬對陳勇說道:“你跟醫生護士去急救室,我去把咱姐叫過來。”
說完,她往樓道另外一頭跑去。。。。
陳莉傷心難過,菊芬將陳勇拉走後,她強忍眼淚,漫無目的亂走,陳勇說混帳話,她不能不傷心,然而她也後悔,弟弟固然說了混帳話,可那是由於他心疼心急,他也本就是個沒讀過多少書的粗人,說話粗糙一點也正常,並且從小到大,爸媽都沒有戳過他一根手指頭,自己一個當姐的怎能打他?
她傷感痛楚,懊惱後悔,想著自己的過錯,又想著母親最後的期盼,她相信只要她說了實情,母親已到最後時刻,那個人會立即放下手頭的工作趕來,可是偏偏這樣,她不肯開口,她想道,我是他什麽人啊?我已經麻煩他一次,還要麻煩他第二次嗎?人家對我好,我就要這麽的一再利用別人嗎?人家又不是真的認同我是人家的女朋友!
然而,她的硬氣並不能持續太久,病榻上母親的病情讓她很快屈服,她想道,我可能錯了吧?我可能對我媽也並不那麽孝順吧?我硬氣,考慮的是我自己的尊嚴和臉面,我不想求人,受人乞憐,可是我媽就要沒了,我就不能屈服一回嗎?我的尊嚴和臉面比我媽的生命和最後的願望還重要嗎?我就不能再騙騙我媽讓她安心的去嗎?何況那個人也並不會因為我一再麻煩他而對我有所輕慢和看低,他對我是有真心的!
混沌迷糊之中,她從口袋拿出手機撥出那個電話,電話很快接通,那個人在電話裡爽朗的說道:“陳莉,怎麽現在給我打電話?阿姨的狀況是不是好很多?這現在阿姨雖然出院了,可是也不能大意,冬天還是比不得春天,西安冬天與BJ一樣,實在太冷了,空氣也乾燥。”
聽著那熟悉、爽朗、熱情和充滿關懷的話語,陳莉眼中湧淚,卻口不應心:“我媽出院了挺好的,謝謝你掛念,我就是有點。。。。想你。”
那頭朗朗而笑:“我和穎兒也想你,我們想你又要上班又要照顧阿姨,肯定忙不過來,好在你不是獨生女,你和陳勇輪流替換照顧阿姨,好歹松一點。”
陳莉說道:“是,我們姐弟倆輪流替換照顧我媽,白天我上班,陳勇照顧,晚上陳勇上班,我照顧,陳勇現在在一家工廠值電工夜班,另外還有菊芬幫助我們。”
那頭說道:“那就好。”說完,那頭接著又說道:“看病貴,住院更花錢,前一陣子住院,你錢肯定不夠了吧?待會兒電話打完你給我發個銀行帳號過來,我給你打幾萬塊錢,我知道你不愛開口求人,只是跟我總不至於見外吧?”
陳莉心中涕零感動,危難之中,還是有人無私愛她的,然而她再次口不應心:“錢還夠用,又不是天天住ICU,哪兒要得了那麽多錢?”
那頭聞言放了心,說道:“那就好,要是不夠你跟我說,我這邊有,我告訴你,我現在工資可高了,年薪一百五十萬,稅後,阿姨生病,你心情不好,我和穎兒便沒跟你說我這邊的變化,現在阿姨出院了,你心情好,打電話過來閑聊,我便跟你說說,我前一陣子從飛天集團總體公司辭職,到志飛開的一家民營火箭公司任職了,志飛給了我高工資,只是他瘋了,非要贈予我百分之十的公司股份,推都推不掉,我莫名其妙成為公司第三大股東了。”
陳莉說道:“他給你你就拿著,生意人精明,他還能有錯給的?當年美國人給你邀請函,看起來是莫大的厚待,可美國人是糊塗蛋麽?還不是因為你足夠厲害?你和志飛的公司既然開起來了,就好好乾,這是你們本科時的夢想,現在總算實現了。”
那頭說道:“是本科時的夢想,可是現在還不能算實現了,公司開起來了,還得成功進行發射才行,這家公司投入了志飛家除服裝廠外所有的財力,他把他家電器廠都賣了,所以公司可不能倒了,倒了我可對不起他,我現在領著技術團隊開展技術業務,天天有點小忙,我們計劃一年半後進行首次發射。”
陳莉問道:“一年半就要發射?怎麽要趕得這麽快?我看國外民營公司最快的都是成立三年後才發射的。”
那頭說道:“固體火箭,技術難度小,還有基礎藍圖,我估計一年半時間足夠了,這是我制定的發射時間表。”
聽聞是固體火箭,陳莉放了心,說道:“那一年半沒有問題,你十七歲那年只花不到一年的時間就成功設計了一款固體火箭,還有箭上載荷,現在你大些了,就更沒有問題了。”
那頭呵呵笑道:“不能這麽說,當年是學生,初生牛犢不怕虎,不知道天高地厚,無知者無畏,現在是工作,壓力可比當年大多了,公司指著發射成功創造經濟效益呢,失敗不起。”說完,那頭多了個心:“陳莉,你真的沒有事情嗎?上班時間打電話過來就是為跟我閑聊一會兒?”
陳莉眼裡沁出淚珠,強裝平靜的說道:“真沒有什麽事情,我就是上著班突然想你了,所以跑到公司外面來給你打個電話,聽聽你的聲音。”
那頭松了口氣:“沒有什麽事情就好,我聽著你周圍環境的聲音好像是在醫院裡,嚇我一跳,我還以為阿姨病情複發又住院了呢!”
陳莉嚇了一跳,趕忙說道:“沒有、沒有,沒有又住院,我在公司走廊裡,不是在醫院走廊裡,我話說完了,不說了,你趕緊忙,我也要去忙了,電話我掛了。”
說完,她慌不迭的掛斷電話,再也忍不住,眼淚似斷了線的珠子止不住的直往下落,然而母親病重,她不能只顧自己傷感,她強忍住哭泣,用手擦拭了眼淚慢慢往回走,她要趕回病床前去看護,她愧疚不已,心中默默對母親說道:“媽媽,對不起,我騙了你,他是對我很好,但我們之間有你不明知的問題,我實在沒有勇氣叫他再來。”
迎面跑來菊芬,菊芬說道:“姐,媽不行了,要送去急救室搶救,你趕緊回去看看。”陳莉心頭一驚,趕緊和菊芬一起跑向急救室方向,她倆很快追上推著母親的醫生護士隊伍,和陳勇一起緊緊護送母親前行,很快急救室到了,母親被推進去,急救室門隨即關閉,門上紅燈亮起,他們三個在門外焦急等候,心慌意亂,六神無主。
三個小時後,急救室門打開,門上紅燈熄滅,一名穿綠色手術服的醫生走出來對他們說道:“對不起,我們已經盡力了,你們現在進去看看吧,請你們節哀!”醫生說完,他們三人立即衝進急救室,白色的急救床上,陳媽媽眼睛緊閉,氣息全無,已然逝去,陳莉與陳勇見狀放聲大哭起來,菊芬也雙眼滿含熱淚。
陳媽媽逝去了,帶著未了的心願,丟下她一個人含辛茹苦養育大的一雙兒女,撒手去見丈夫了,痛哭不已、極度傷心的姐弟倆將她帶回農村老家,按照農村老家的殯葬風俗,在家停靈三日,邀請所有的親戚朋友,為她舉行了隆重的葬禮,葬禮之後姐弟倆又在家待三天祭奠了頭七,之後姐弟倆收拾屋子準備回西安去,忽然,菊芬揪著陳勇的耳朵將陳勇扭送到陳莉面前,說道:“姐,陳勇上次胡說八道汙你清白,請你接著上次打他,你要不想動手,你發話,我幫你打。”
陳勇也低頭耷腦,幡然認錯:“姐,我上次胡言亂語、說話不過腦子傷了你,請你重重的打我一頓出氣,以作我向你道歉。”
往事已過,陳莉卻哪兒還有當時的火氣?她對弟弟說道:“當時媽病痛得厲害,不能說話,手直敲床沿,你慌神了,心疼心急,所以說了那樣的話,可是我這個做姐的就沒有錯嗎?論對媽的心疼,我心分二用,實不能如你,並且從小到大咱們爸媽都沒有打過你,我又怎能打你?”
陳勇為自己的姐辯解道:“你天天侍候床前,不得休息,工資都花光,還有外債,怎能說你不如我?我一個粗俗打工的,除有幾兩力氣,能有何本事?我那混帳話錯得離譜,怎不該打?媽要是當時聽見了,手腳能動,早打我了!”
弟弟謙恭,真誠道歉,陳莉感覺溫暖,盡管心中哀傷,她還是對弟弟勉強一笑,說道:“姐打你也不對,姐在這裡也給你道歉了,一切都已經過去了,以後咱們一家人和和氣氣、健健康康的好好過日子。”
見姐姐原諒自己,陳勇心中頓時輕松,他說道:“姐,那要不這樣吧?我明天去BJ找小偉哥一趟,把咱媽去世的事情跟他說一說,然後讓他專程回來一趟把你接走吧!你們戀愛十年,也該結婚了,他是個負責任的人,不會不管你的。”
陳莉見弟弟如此說,知道弟弟心中的那道坎兒還沒過去,如果不結婚,弟弟認為她吃了天底下最大的虧,難以容忍,感動之余她又有些無奈,隻得實話說道:“弟弟,我和你小偉哥認識十年,從來沒有住到一起過,那天晚上我不在賓館,我在醫院附近的一家網吧度過了一夜。”
陳勇和菊芬聽得這個,面面相覷,頗感意外,愣怔半天陳勇說道:“你們都戀愛十年了,你倆還這樣。。。。你們讀書人的事,我實在不是太明白。”菊芬另有想法,稱讚道:“姐,你眼光真好,小偉哥不乘人之危,不亂來,是個真正的好人,只有跟這樣的人才能不算委屈你,從讀大學時起,你就是我心目中的仙女,再也沒有比你更溫柔、更好看的女生了。”
陳莉心中感激,說道:“不過菊芬的感覺是對的,我和你們小偉哥的感情的確是出了問題,這個問題我自己來處理,只是現在我也要問些你們的事情。”
菊芬說道:“姐,現在媽沒了,你就是咱們家一家之主,我和陳勇指定你問什麽就答什麽。”
陳勇也說道:“姐,你有什麽吩咐就說,我和菊芬指定聽你的。”
陳莉說道:“既如此,那我就問了,我就是想問問你倆在一起這麽多年,也不爭不吵的,怎麽還不領證結婚呢?”
陳勇和菊芬對望一眼,沒有做聲,見兩人似有隱情,陳莉直接問菊芬道:“弟妹,你是嫌我家房子是土牆瓦屋還是要收一些彩禮?彩禮你說個數來,我們也好準備,這是很多地方的風俗,我們不反對,樓房我家也蓋,只是得略微等個兩三年,但是你放心,肯定蓋。”
菊芬搖頭,陳莉猜錯了意,她不得不說道:“姐,不是因為這些,我跟你弟弟這麽多年,他質樸厚道,基本上是他養著我,我和我家很滿意,還能有什麽要求?彩禮什麽的,你們看著給點就行,還有蓋樓房,慢慢來,也不急。”
陳莉不解,問道:“那到底是什麽原因讓你們遲遲不結婚?”
菊芬無奈,看了陳勇一眼,對陳莉明說道:“因為你沒有結婚,所以我們不能結婚。”
陳莉一愣,迅即醒悟,說道:“因為我這個當姐的沒結婚,所以你們當弟弟弟妹的不能結婚,媽的意思,是吧?”
菊芬說道:“是的,媽跟我們說了,你這個當姐的沒結婚,所以我們當弟弟妹妹的不能結婚,我們不能讓你難堪。”
陳莉沉吟不語,陳媽媽的思想她知其根源,那就是農村關於這方面的風俗,家裡一兒一女的,如果是兄妹,誰先結婚誰後結婚無關緊要,但如果是姐弟,弟前姐後,那於當姐的便是莫大的難堪,思忖片刻陳莉說道:“我這出了問題,一時半時解決不了,你們感情好,不能讓你們久等,這樣吧,媽沒了,她的這個話咱們也不用遵守了,等明年滿了一年孝期,你倆就結婚吧,不用管我。”
陳勇和菊芬對望一眼,對陳莉說道:“好,姐,我們聽你的。”
一年後,他們三個回到老家,陳莉請來所有的親戚朋友,為陳勇和菊芬舉辦婚禮,婚禮過後,陳勇和菊芬留在老家,陳莉回去西安,三天后,陳勇菊芬接到陳莉打來的電話,說已經把西安的工作辭了,她要去BJ,以後什麽時候回來就不知道了,陳勇和菊芬很是吃驚,趕緊趕到西安,與陳莉見面,陳勇問陳莉:“這麽好的鐵飯碗工作怎麽說辭就辭了呢?怎麽好好的就要去往BJ?”
陳莉說道:“不想做了,就辭了,西安還是小、閉塞,我去BJ看看。”
菊芬女子,心思細膩,隱約記得曾從大姑姐口中聽得一些這一年來BJ朋友發生的變故,於是問道:“是小偉哥叫你去的嗎?你是去他那個公司當老板娘嗎?”
陳莉笑笑:“是去你們小偉哥那家公司,不過卻不是你們小偉哥叫我去的,是我自己要去的,至於當不當得成老板娘,那是後話和看我的造化了。”
菊芬鼓勵道:“姐,你肯定當得成老板娘,男子再優秀,也是需要一個好婆姨的,你心中全是小偉哥,再沒有人比你更愛他的了,他縱然是名人、有產業,你跟他也一點不屈他,我不相信他那麽沒眼光,看不出你的真心和你的好。”
陳勇聽聞是這個,由此放了心,說道:“去那兒也好,你們盡管沒有結婚,但也不能老這麽兩地分著,見一面說個話都不容易,你這去了BJ,那過年後我和菊芬就不去西安了,我們去BJ打工,咱們一家人待在一個城市裡,也好互相有個照應。”
陳莉說道:“好!”
說完話,陳莉在弟弟弟妹的護送下來到西安火車站,踏上北去的火車,火車經過一夜的飛馳於第二天早上到達終點站BJ西站,她下了火車,在站內叫了一輛出租車直往BJ南四環外經濟開發區而去,一個多小時後,她拖著行李站在一家名叫星雲動力飛天科技有限公司的院門前,那是一家大型民營飛天公司,院內辦公大樓玻璃幕牆在陽光的照耀下閃爍著銀光,大樓旁邊遍布著好些高大的廠房,遠處一座巨大的火箭振動塔巍然矗立,陳莉看著眼前欣欣向榮的公司,滿心喜悅,她心中喊道,小偉,我來了,我獨自一人在西安,忍受不了對你的思念,於是我便來了,然而同時她又不免愧疚,她心中不得不直面楊穎,她想道,穎兒,對不起,我知道你不想傷害我,你想通過兩地分隔天各一方的溫和辦法讓我的愛情無疾而終,可是我不能沒有小偉,我追來了,你還是讓我與你爭一爭吧!
懷著這樣的心思,陳莉走向那家公司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