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齊齊向他們看去，就見一個年輕的衙役率先發問:

　　“誰是陳志強?！”

　　“有人報警說你造謠侮辱，跟我們走一趟吧！”

　　“小陳”下意識地搖頭:“我沒···”

　　“誰是林若芙?”

　　“我。”林若芙舉起一隻手，手上的手機以最大音量放出男人的聲音:

　　“你一個千人騎萬——”

　　聲音回蕩在辦公室裡，所有人都聽見了。

　　——沒有人說話。

　　錄音播放的時候，辦公室裡甚至隱隱有回音。

　　“也跟我們走一趟！！”

　　年紀比較大的男衙役有些不耐煩，走在前面看也不看林若芙。

　　反倒是陳志強，他猛地轉頭/

　　盯著林若芙白皙的臉頰咬牙切齒地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你竟然敢報警?！”

　　“···啊！”林若芙乖巧地點點頭。

　　“我敢啊。”

　　警車上，陳志強坐在後座，在兩個衙役的虎視眈眈下，不敢做什麽。

　　卻偷偷地側著身子用眼神剜林若芙。

　　“我就是跟她說了幾句話而已，有什麽必要叫衙役的?”

　　半響，陳志強忽然從座位上半站了起來，仰著脖子嚷嚷。

　　看得出來，他很不服氣，甚至完全想不通林若芙為什麽要這麽做。

　　但沒關系，這種人她見得多了。

　　“坐好！”

　　正在開車的年輕衙役怒聲喝道。

　　陳志強垂著腦袋喪氣地坐了下去。

　　“女的就是小心眼···”

　　嘴巴裡還不停地碎碎念。

　　林若芙聞言掏出手機放在一邊。

　　又來！

　　陳志強看到手機跟耗子見了貓一樣，立馬就安靜下來了。

　　就知道錄音！她肯定又在錄音！這個惡女！！

　　“··小姑娘年紀輕輕的，”

　　“不要別人說了點什麽，都覺得別人在侮辱你。”

　　坐在陳志強身邊的老衙役抹了把臉。

　　“出了社會以後這種事多得是，難道你每次都要報警麽?”

　　“不是我說你，”

　　“得饒人處且饒人知道麽?”

　　“師傅?”

　　正在開車的年輕衙役不解地叫了一聲，反倒被橫了一眼。

　　“您這意思是怪我報警，不怪他造謠生事?”林若芙沉聲問道。

　　“你怎麽會這麽想?！”對方大吃一驚。

　　“真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這是教你做人！”

　　老衙役語氣堅定，要不是林若芙看出了他眼裡的不耐煩。

　　她就要信了。

　　呵。

　　“噶——”

　　車子忽然停了下來。

　　一群人堵在路上，其中一個五十多歲的婦人被人群圍在中間。

　　痛哭聲隱隱約約地傳了過來。

　　“我的小寶······死······”

　　“這麽慘，我的心！！！”

　　“痛得我都快死了！！！”

　　“啊——”

　　婦人抱著一張年輕女人的遺像，站都站不穩，一個踉蹌撲倒在地，痛哭起來。

　　“小寶···我的小寶······”

　　車裡四人見狀，神色各異。

　　年輕衙役握緊了拳頭，暗暗咒罵:

　　“這該死的·······考驗···”

　　老衙役則是皺著眉頭觀察周圍道路堵塞的車輛。

　　而陳志強看了看痛苦欲絕的婦人，

又看了前座的林若芙，面上露出詭異笑容。　　林若芙皺眉，心中暗道:

　　“又是考驗。”

　　怎麽到處都能聽到這兩個字，到底什麽考驗?

　　她拿起手機，搜索“考驗”。

　　彈出來的第一條就是網站的溫馨提示:

　　——您還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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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下翻，下面是廣告:

　　遺產谘詢-免費谘詢-律師一對一快速響應。

　　“什麽?”

　　林若芙心中更是不解。

　　繼續往下翻，第二頁才看見一個論壇:

　　“男友跟我求婚了?！！！怎麽辦怎麽辦?！”

　　點進去以後，才看到詳細情況:

　　樓主十七歲，剛剛高考畢業，男友查出成績比我低，說他怕我去了好學校就不愛他了，給他戴綠帽···

　　他上午查出了分數，中午就給我打電話問成績，我一開始不知道他分數比我低兩百分，就告訴了他自己的分數，結果他直接跟我求婚·······

　　怎麽辦啊！！！

　　我才剛剛十七歲，父母只有我一個孩子，我還沒上大學，怎麽辦，我好怕——

　　下面的跟帖:

　　“樓主不怕不怕，考驗也不是必死，”

　　“說不定你活下來了呢?”

　　這句話透露出的信息很明顯。

　　被人求婚，就要接受考驗。

　　林若芙回想起來公司裡池魚跟她說的那些話。

　　一樣的被人求婚，脖子上的怪異倒計時。

　　還有她病急亂投醫一般的求助。

　　跟帖下邊明顯有人看不過去:

　　“你這話說的，鞭子沒打在你身上你是真不疼啊。”

　　“就是，一點同情心都沒有！”

　　跟帖人回:“我是不疼，我男的。”

　　樓主:“我沒有準備，我好害怕通不過考驗···”

　　“那有什麽關系，讓你爸媽抓緊時間再生一個唄！”跟貼人回完這一句話再也沒回過貼。

　　下邊一片罵聲。

　　剩下的都在安慰剛查出成績的十七歲樓主，有還些人給她出謀劃策，亂糟糟一片。

　　看來，男人求婚，女的需要接受考驗，男的卻不用。

　　林若芙若有所思。

　　不過考驗到底是什麽?

　　“你這個殺人犯！！！”一個男人似乎剛剛下班，他一走過來，原本撲倒在地痛哭的婦人一下子跳了起來。

　　直接衝過去撞倒男人。

　　“你為什麽要跟小寶求婚?！！”

　　“你說啊！”

　　“你說！”

　　一邊哭號，一邊手腳並用地對男人又撓又踹。

　　“你誰啊你?！我不認識你！”

　　男人也惱了，扯著婦人頭髮就往後一推，把婦人推倒在地。

　　“姐姐！”

　　“姑姑！”

　　“·······”原先圍在婦人身邊的一群人猛地圍了上來。

　　“你竟敢推我姐?！”一個壯漢擼起袖子就是一拳。

　　“推怎麽了?我還要打她呢！！”

　　男人不甘示弱，周圍有人他就打，一瞬間人群亂作一團。

　　只剩下婦人，哀傷地坐在地上，抱著冰冷的相框，喃喃自語:

　　“小寶，小寶···”

　　“媽媽沒了你，該怎麽辦啊·······”

　　“小寶·······”

　　周圍因為混亂停靠不動的車輛上，有人下來拉長脖子看熱鬧。

　　也有人掏出手機報警。

　　車上的老衙役直接下車，走過去幾下拉開幾人，亮出身份:

　　“幹什麽?！”

　　“你們都給我停手！”

　　年輕衙役本來也想跟著下去，他看了一眼旁邊的林若芙，又看了看後座一臉怪笑的陳志強，皺眉坐了回來。

　　“老實點！”

　　陳志強縮了縮肩膀，嘴巴裡嘟囔了幾聲。

　　“鬧什麽鬧?！都跟我回局裡！”

　　老衙役一番教育，一群人跟鬥雞一樣，互相瞪著對方，其中男人尤為囂張。

　　高高挺起胸膛，似乎恨不得跟對面那群人繼續乾架。

　　“要不是衙役來得快！你們幾個都得住院！”

　　“he~tui！”

　　好囂張，看來男人求婚讓對方經歷考驗並不會導致他們受懲罰，或者說，損失比較小。

　　很快過來幾輛警車，把人都拉走了。

　　衙役局裡。

　　“你怎麽說。”

　　年輕衙役聽完錄音，看向陳志強。

　　陳志強嘴巴動了動，囁嚅道:“那就我錯了唄。”

　　“···美女上馬，咱們才有單子嘛！”林若芙默默點開手機播放鍵，男人的聲音以最大音量放出:

　　“難怪···半年就···怕是累著了吧?”

　　“伺候這麽多的老板，可不得把你累壞了！！！”

　　“你這態度也不行啊。”林若芙搖頭。

　　“那你想怎麽樣?”陳志強聽著錄音裡自己的聲音，臉色變了又變。

　　最後竟然雙手抱胸，往後一靠，無賴地哼唧出聲:“那我就道歉唄。”

　　“對·不·起”

　　“行了吧?”

　　林若芙搖搖頭，“你跟你媽也這麽說話?”

　　“你什麽意思?！”

　　陳志強直接一拍桌子站了起來，老衙役也皺著眉呵斥:

　　“好好說話！”

　　“行，那我就好好說話，”林若芙一挑眉，生來就長得柔弱可憐的小臉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朋友圈公開道歉，集滿150個讚我就不追究了。”

　　這話一說出口，不單止陳志強瞪大了眼珠子，連一旁的年輕衙役都露出不認同的神色。

　　她怎麽敢的?！

　　不要命了麽?！竟然敢這麽對男人?！

　　“你別得寸進尺！”陳志強後腿一抬，踢開椅子就往前幾步，指著林若芙的鼻子破口大罵。

　　“咚——”椅子正面躺倒在地。

　　“不要以為你在衙役局裡就有多了不起了！”

　　“你說我是造謠?我還說我說的是實話呢！”

　　“你怎麽證明你拿下那麽多單子不是去陪睡了?”

　　“你有醫院開的處女證明麽?”

　　罵到這裡，他頓了頓，冷笑:

　　“沒有證明你說什麽你是處女?”

　　甚至倒打一耙:“我還要舉報你做雞呢！”

　　“幹什麽幹什麽?！”老衙役一把拉住他，“你當這裡是什麽地方?！”

　　“大男人沒有一點大男人的樣子！”

　　“跟女人急赤白臉地吵架，傳出去別人都要笑話你！”

　　林若芙看著他們，心想自己確實笑話他們，因為處女證，什麽正經醫院給人家開這玩意···

　　聞所未聞，這就是他用所有智商現編出來的最強攻訐?

　　陳志強“呼哧呼哧”地喘了幾口粗氣，才順好自己的氣。

　　回自己的座位，扶起躺在地上的椅子坐了回去。

　　“·······”林若芙還沒說話呢。

　　她也被教訓了一頓。

　　“你也是，女孩子這麽要強，你跟男人嗆什麽聲?”

　　“難道你打得過他?”

　　老衙役語重心長:“男人是天，女人是地，老實聽話一點不就行了，別人哪裡會無緣無故針對你?”

　　“你也要反省一下你自己，”

　　“知道不知道?”

　　林若芙放下手機，將它翻面放在桌面上:“他做錯事，你怪我?”

　　老衙役嚇了一跳:“哪裡怪你了?”

　　“我是在教你做事！”

　　“勸你！”

　　“你也要得饒人處且饒人，讓他朋友圈發那些東西，”

　　“他以後還怎麽面對家人朋友?”

　　“他還要不要做人了?！”

　　“行吧。”林若芙微笑點頭。

　　陳志強一喜，站起身就要走。

　　連老衙役都露出了微笑。

　　“那我們就上法庭吧，”林若芙內斂地點頭示意，氣質如蘭:“我的律師會聯系你的。”

　　“到時候精神損失費，誤工費這費那費一個都不能少，”

　　“我還要你登報道歉。”

　　陳志強腦子裡一股血氣上湧，衝上來就揪住了林若芙的衣領子。

　　手指抓過白皙滑嫩的脖頸，美妙的觸感讓他微一愣神，很快就反應過來。

　　露出凶惡的表情:

　　“你威脅我?”

　　“他攻擊我。”林若芙回頭看向年輕衙役。

　　年輕衙役立馬上前製服陳志強。

　　看著被按在牆上的陳志強，林若芙對老衙役頷首:

　　“你看，他在衙役局裡當著衙役的面把我弄傷了，”微微昂首，露出脖子上三道紅痕，“你去給我買點酒精跟醫用棉。”

　　說完，她還禮貌地道謝:“麻煩您了，衙役叔叔。”

　　老衙役無言，起身離開。

　　“打官司?”

　　“還是現在發朋友圈道歉?”林若芙歪頭看向臉貼在牆上，肉都有點變形的男人。

　　陳志強終於認輸低頭，他咬著牙:“我發！”

　　許久後，在林若芙指點下，陳志強修修改改了好幾次文案，最終才寫好短短幾十字的文案。

　　“道歉聲明:

　　我(姓名:陳志強)於****年**月**日，在陽剛公司造謠侮辱林若芙，並在辦公室內傳播，謠言嚴重失實，純屬個人虛構，特此聲明向林若芙道歉！”

　　走到大廳，聽到婦人的哭喊聲，有些熟悉，林若芙看了一眼。

　　“小寶死了！”

　　“我的小寶，她碎成好多塊，嗚嗚嗚——”

　　“我···我怎麽拚也拚不起來······”

　　“沒了小寶，我也活不下去了！”語氣裡的哀痛令人聽了心尖一顫。

　　“行了！！！”

　　“別在這裡丟人現眼！”男人的爆喝聲響遍整個警局。

　　這小小的偏僻衙役所從來沒有今天這麽熱鬧過。

　　“跟我回家！”

　　一個四十多歲，梳著油頭，依稀可見年輕時候幾分帥氣的男人扯起婦人就要走，旁邊圍著的婦人娘家人都欲言又止。

　　“我不走！！”

　　“你還有小三的孩子，我有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