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舊的樓房牆角,牆皮都已經翻起漏出下面的沙礫。
一邊凌亂的擺放著幾個裝滿垃圾的紅藍色垃圾桶,也許是因為垃圾已經滿到冒尖了,有些人直接將整袋的垃圾堆在地上。
其中有很多垃圾都被撕開袋子,灑落一地,發出濃烈的惡臭,腐爛的髒水流得遍地都是。
“嚓啦嚓啦”有一個穿著破爛的老人,背著裝著塑料瓶和廢紙的背簍,正蹲在垃圾桶旁邊廢力的翻找著。
數隻肥碩的老鼠從垃圾裡鑽出來又鑽進去,見到有人路過,也不害怕,半立起身,小眼睛黑亮亮的盯著來人···
趙朝笛走過垃圾桶,跟老人對視了一眼,在老鼠們的注視下,踩著汙水面不改色的上了樓梯。
這棟樓沒有電梯,所有人都依靠樓梯上下。
“···你跟趙朝笛一個班?!”樓裡的隔音並不好,有人家的門敞開著,聲音便傳進路過人的耳朵裡。
“不要跟她湊太近,知道麽?!”
似乎是某個同班同學的家?她不太記得對方了。
她站在原地聽著。冰棍已經吃完了,木棍上還殘留有一點甜味,她含著木棍,站在黑暗的樓梯轉角處。
“為什麽?”小孩不解的聲音。
“哪有什麽為什麽?!”說話的大人呵斥道:
“讓你離她遠點是為你好!”
“他們家啊···邪門的很!”
“···做那種事,遲早會遭報應!”
這時候,樓梯上面下來一個光著上半身,挺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提著一袋垃圾,袋子底部是渾濁發黃的臭水,有白色蛆蟲從袋口爬到他的手指上。
像一顆顆活動的米粒。
他下樓梯沒注意,走到趙朝笛跟前才被嚇一跳,罵道:
“你在這裡站著幹什麽?!”
“把我嚇一跳!”
趙朝笛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上樓了。
“···真是的,現在的小孩真是古怪得很!”
男人原地站著注視女孩上樓的背影,等看不見了才下樓。
“嘭!”原本說話的人家安靜下來,猛的關上了門!
“媽媽,我回來了。”踮起腳尖,趙朝笛掏出脖子上掛著的鑰匙,打開房門。
沒有人回話,屋子裡一片漆黑。
安靜,沒有聲音,一些育嬰雜志,亂七八糟的空塑料袋,還有穿過的衣服,胡亂的堆在地上,桌子上吃剩的飯菜都還沒有收拾。
“媽媽。”趙朝笛似乎已經習以為常了。
她走到主臥,乖巧的走向床上躺著的母親,趴在床頭,輕輕的握住女人的手。
“我回來了,媽媽。”
趙朝笛的媽媽抱著熟睡的小男孩,側躺著輕拍男孩後背,疲憊又空洞的說道:
“小聲點,”
“你弟弟剛剛睡著,他鬧了一晚上了,剛剛睡著。”
趙朝笛看著她,黑眼睛圓溜溜的,說道:“媽媽你看起來有點不舒服。”
“可能有點發燒,去幫我倒一杯水。”女人歎了一口氣。
趙朝笛轉身朝著家裡飲水機走去,發現水桶裡沒有水了,又走向熱水壺,想要在熱水壺裡倒一杯水出來。
沒想到熱水壺旁邊放著一個用過的紙尿褲。
上面還有排泄物,有一些已經蹭在了台面上,發出帶著腥臭奶味的古怪惡臭。
打開的奶瓶裡面放著奶粉,似乎是衝奶的過程中被打斷了。
趙朝笛已經習慣了,
面不改色地收拾了弟弟的紙尿褲後,倒了一杯熱水壺裡的冷水給媽媽。 婦人臉蛋通紅,手腳無力,接過水杯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你剛醒麽?等會我去給你做早餐。”
“不,媽媽,現在是晚上,我已經放學了,你身體不舒服麽?”趙朝笛問道。
婦人的手剛抬起,摸了摸額頭,沒有感受到後背拍撫的男嬰就嘴巴一扁,明明眼睛都沒有睜開,就開始尖聲哭了起來。
她趕緊將手放回去,輕拍孩子後背。
“去找你奶奶,讓她給你點吃的,媽媽有點累···”
趙朝笛點頭,轉身離開房間,走向奶奶的房間。
房門緊閉,但是裡面似乎有說話聲。
是奶奶和爸爸。
趙朝笛趴在地上,側著腦袋從外面看向房間內部。
一張亂糟糟的小床,衣服亂糟糟的堆在床尾的一個櫃子上,堆成了一座小山,圖案已經模糊的暗紅色大衣櫃,開櫃門的把手上滿是指印。
櫃子的對面,是一個紅色的神龕。
供奉著一個被血色布料包裹著的神明。
奶奶和爸爸站在房間中間,在說話。
奶奶嚴厲的呵斥男人:“你不要再猶豫了!”
“再拖下去,明傑怎麽辦?!”
“可朝笛還這麽小,就算···”爸爸有些猶豫。
“難不成我就不心疼?!趙朝笛是你的女兒不錯,但她也是我的孫女!”奶奶恨鐵不成剛的戳著自己兒子的額頭,罵道:“早就在她出生的時候我就說過了!”
“趙家不能有女兒!”
“你非要聽你老婆的!你看看你兒子哭得那可憐樣,這女兒就是留不得!!!”
爸爸沉默不語。
“···你也別管了,我請了神婆,事情就定在一周後的良辰吉日···”
“媽!”爸爸著急道:“現在什麽年代了!”
“別這麽封建迷信!”
神龕前嫋嫋升起的煙氣籠罩著房間,模糊了奶奶狠毒的臉,又帶著爸爸麻木又無奈的聲音傳入趙朝笛的耳朵裡:
“給她取名朝笛就已經很對不起她了,我不能···”
“朝笛朝笛,要的就是她‘招弟’!”奶奶打斷他的話,看著他的眼睛對他說道:“我們趙家九代人都為她付出了這麽多,你現在說不做,你對得起你爸你爺你趙家的列祖列宗麽?!”
“這是最後一個女兒!事後整個趙家都會飛黃騰達!!!”
她猛地抽出神龕下面放著的一把漆黑的利刃,喝罵道:“你再多說一個字,”
“我現在就宰了她!!”
“···爸爸···媽媽生病了,我餓了。”
女孩的聲音悠悠的從門外傳來,爸爸抹了一把臉,聽著門外輕輕的敲門聲,直接打開門抱起趙朝笛就離開了家。
趙朝笛趴在男人的肩膀上,看著房間裡正跪在神龕前虔誠上香的老夫人,忽然笑了。
她圓潤黑亮的瞳孔裡忽然倒映出數張蒼白人臉,張開黑洞洞的嘴似乎想要衝出來。
“我餓了。”
林若芙現在沒有工作,也不著急回租房,在街上漫無目的的逛街。
街道上人來人往,有學生成群結隊的走過,一會兒聊起明星八卦,一會談某本小說的主角如何如何,時不時的爆發出一陣歡快的笑聲。
也有下班的成年人,穿著白襯衫,面無表情,疲憊得像行屍走肉,穿過人群,像細小的河流要奔赴海洋。
按部就班罷了。
忽然!林若芙心有所感,猛地轉身!!
兩個勾肩搭背的學生模樣的男人原本正聊著晚上一起開黑,被前面忽然轉身的林若芙嚇了一跳!
“不是他們。”林若芙視線略過兩人,掃向他們身後,什麽人都沒有。
只有一隻黑貓垂著尾巴走進了路邊的店面。
林若芙按下心中疑慮,她剛才似乎感受到了強烈的被“看”著的視線。
是誰在看她?因為她一周內可能無法結婚而在監視她?還是哪位以前得罪過的人想要報復她?也許是純粹的被路過的罪犯當成了目標···
她快步離開。
兩個男生面面相覷。
“她肯定看上我了,被我的帥氣迷倒了嘿嘿——”一人摸了摸下巴,露出邪魅一笑。
“放屁!她喜歡我才對!”
兩人嘻嘻哈哈的繼續聊天吹牛,誰也沒發現他們身後,一隻黑貓正坐在原地,綠油油的眼睛望著林若芙離開的背影。
一直到林若芙進入租房,她都感覺到了古怪的視線。
但是無論她是忽然轉身,還是藏身進入小巷,亦或者是突然狂奔,都沒有發現對方。
視線如影隨形。
一直到關上租房的房門,才感覺視線消失了。
“什麽東西?!”
也許不是人,是某個通過考驗後的某人的能力?
她被某個通過兩次考驗以上的人盯上了麽?!因為什麽?她得罪的人可太多了,想不出來!
一隻漂亮的三花貓從房頂起身,翹起尾巴輕盈的走到一隻沉穩的狸花貓旁邊,蹭了蹭對方。
隨後貼著狸花貓躺下,小腦袋微側,跟狸花貓一起兩雙貓眼盯著林若芙的房門。
“喵。”
“她回來了?”旁邊住著的男人一隻手被掛在脖子上,他原本歪在床上,正在張口吃老婆給他喂的飯。
聽到旁邊傳來的開門聲,當即怒上心頭,“不吃了!”
他罵道:“都怪你!我手都這樣了你一聲也不吭!”
“趕緊去給我把賠償費要回來!”
他老婆一動不動,隻抱著飯碗不說話。
“去啊!”男人一腳踹在她臉上,直接把她連人帶椅子踹倒在地。
“看到你都煩!沒用的東西!”
“要不回來錢你就別回來了!!!”
“······咚咚。”女人站到了林若芙門前,低頭敲門。
“在麽?我老公找你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