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壽活了十七年,從來不相信什麽魑魅魍魎、牛鬼蛇神,今天他信了。
酒吧衛生間裡閃著昏暗的光,酒精與還未揮發殆盡的尼古丁中和在一起,熏得剛從洗手池裡抬起頭的秦壽眼冒金星。
粗糙的大理石牆壁上掛著露骨的熱褲女郎海報,秦壽平時都會對這樣的內容嗤之以鼻,相較之下,他更喜歡直接在不可描述的地方看更加坦誠與刺激的。
然而今天他卻不得不一直盯著這海報看,因為此時衛生間的四周竟全都是這面牆,秦壽孤零零地與洗手台矗在狹小的空間中央,被四面牆上的女郎圍觀著。
喵的,門不見了。
一開始秦壽以為是自己喝高了,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覺。直到他經過一番漫長的研究、呼喊、掙扎、自救,終於徒勞無功地發現——
自己仿佛被世界遺棄了一樣,可憐巴巴地龜縮在這個四面牆的密封衛生間裡。
手機別說有沒有信號,根本連開機都開不了。秦壽原本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盡管此刻看上去仍然穩如老狗,心裡卻早已慌得一批。
不過好在只是被違反原理地關在衛生間裡,沒有什麽稀奇古怪的生物出現,比如說沒羞沒臊的小魅魔、可愛乖巧的貓耳娘、穿著前衛的小天使……
正這麽想著,秦壽又感到腦袋有點暈乎乎的,喵的,自己也沒喝啥呀,就整了杯雞尾酒,然後喝了杯果汁。
他伸手打開水龍頭,那供水管道就跟脖子被人踩著一樣吭哧吭哧得響,半天都沒出來水。
秦壽罵罵咧咧地拍了兩下,沒想到的是,“嘩!——”洶湧澎湃的汙血從水龍頭裡噴了出來,迅速溢滿了整個池子,濺到秦壽的臉上,新鮮濃鬱的血腥味讓秦壽差點把胃吐出來。
他手忙腳亂地用衣服把臉蒙上,摸索著把水龍頭用勁擰上,手掌心一片粘,滑膩膩的,惡心的要命。
做完這一切,秦壽終於有些慌了,他手臂撐在牆上劇烈地喘息著,思考著眼前發生的一切究竟是虛幻還是現實。
喵的這他媽跟恐怖片一樣,怎可能是真的!
正努力抑製住想要嘔吐欲望的秦壽腦袋都快炸了,卻突然感覺脖子發僵,身後面涼颼颼的,一隻柔若無骨的手掌輕輕攀上了他的肩膀,在他脖頸處輕輕摩挲著。
那手確實軟,只是軟的有些過分,表面滑膩膩的,像是蛇皮一樣。
秦壽艱難、僵硬地把身子一寸一寸轉過來,他瑟縮著眯眼,鼓起勇氣向對面看去——
“噗!yue……”
對面的當然不會是魅魔、貓耳娘、小天使,只見一個腳尖點地,臉色煞白的女鬼呆滯地望著秦壽,除了腦袋以外的身體部分都被蛆蟲覆蓋,烏漆嘛黑的眼圈旁淌著重重的血淚。
此刻,她烏黑光亮的一頭長發上堆滿了外觀不宜過多描述的嘔吐物,一些甚至從她慘白的腦門上滑了下來,罪魁禍首自然是對面的秦壽。
“嗨嗨嗨,大姐,誤會誤會,我這純粹是喝多了,喝多了,美女,哎,別價,美女美女……”
秦壽頭皮發麻,看著沉默的女鬼扔掉手中原本準備用來砸他的花灑,不知道從哪摸出來的一截鋼筋。
“鐺!——”秦壽看著眼前一陣天旋地轉,牆壁與血攪和在一起,嘴裡憤怒地問候著女鬼,一頭栽到在地上……
不知過了多久,秦壽眼前亮起溫和的微光,他迷迷瞪瞪地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右手打著點滴。 “病人是因為酒精不耐受,在衛生間裡頭磕到了洗手池邊上,所以現在有些輕微腦震蕩,不過不用住院太久……”
“嘶,我想起來了,壽兒好像把我調的一杯橙色酒當果汁喝了,說實話那酒濃度有點大,我都不一定hold住……”
伐克!秦壽聽到從好基友苟天樓那裡聽到了真相,頓時氣得七竅生煙,差點想把手上的吊針拔下來扎他身上。
然而還沒等秦壽吭一聲,他的意識突然如同被一隻大手攫住一般飛了起來,腦海中閃過一幀幀似曾相識的畫面。
“第一世,我跟在人屠後面超度百萬冤魂,不僅沒有功德獎勵,反而被厲鬼撕得屍骨無存;
第二世,我身為大國軍師,輕徭役、重農桑,改革坊市制度,萬民愛戴,卻被亂臣賊子車裂分屍!”
地府,儀仗森嚴的森羅大殿前,秦壽聲淚俱下地哭訴著,以頭搶地、哀轉久絕,聽得牛頭馬面不忍卒視,判官鬼差聲聲長歎,善心之鬼泣涕漣漣。
閻王緩緩思索片刻,在面前的轉世系統上點擊金手指,道“這樣,這次投胎你替本王辦事,本王給你改變命運的金手指,讓你這一世風生水起!”
金手指!
塵封的記憶如同沙漠下的古堡一般轟隆崛起,秦壽陡然記起自己是個“不忘者”,就是那種生前由於過於哀怨愁苦,喝了孟婆湯也忘不掉的苦比小子。
這一世,終於輪到他執掌金手指,坐擁開掛人生,享受幸福生活了。
正想著,秦壽仿佛看到閻王那張奸詐的老臉笑得如同荷花一樣,搖花手一般雙手抬起,遙遙指向他——
“覺醒吧,打工仔!呃,搞錯了,覺醒吧,我的使徒!”
一片耀眼奪目的金光在秦壽腦海閃過,他滿懷期待地瞪大雙眼!
只見那燦燦光芒消失過後,一個類似於幼兒園小孩用來練字的破本子凌空而立,封面上畫著閻王的頭像,歪歪斜斜地寫著“閻王給的任務書”。
這是我站在鄰居門口吃花椒,麻了隔壁的任務書啊!白扔給路邊撿破爛的都不稀罕收吧。
秦壽又等了片刻,什麽都沒有發生,看來這個叼毛的“閻王給的任務書”大概率就是那壞老頭子信誓旦旦說的“金手指”了。
他一臉生無可戀地在意識空間裡打開任務書,扉頁上寫著“跟著閻王混,三天吃十頓。——偉大的閻王”,還附這一張閻王的帥照,秦壽看得眼角直抽抽,趕緊翻到下一頁。
目錄表上將任務書分為“任務、信息、歷練、獎勵、封印”五個部分,事實上除了封面與扉頁,這本美其名曰的任務書也就只有五頁而已。
此刻,除了“信息”那一頁,別的幾頁都是空蕩蕩的。而信息頁則寫著:
【姓名:秦壽(旁邊掛著一張他齜牙咧嘴的醜照)
年齡:18
天賦:未覺醒
修為等級:未開啟/凡人
稱號:無
裝備:無(不包括由偉大的閻王親自撰寫的任務書)
技能:“閻王真言”】
雖然秦壽看得雲裡霧裡,但也知道自己以後大概率是要給這閻王老爺子當差,然後自己可能像小說裡一樣覺醒一些厲害的能力,爆一些裝備。
雖然在看到“閻王真言”這個名字的時候,秦壽就對這個功法不再抱有什麽虛無縹緲的幻想了,但他點開一看的時候,還是沒忍住差點怒罵起來。
【技能:“閻王真言”
類型:音波攻擊
使用:心懷誠意,大聲高喊“閻王閻王你最帥,帥得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空前絕後、登峰造極!”
備注:全世界最好的音波攻擊耶!】
秦壽有些明白,為什麽當年被孫大聖治的最慘的就是閻王爺了,真是,太特喵的厚顏無恥了!
他把這毀三觀的任務書收了回去,隱隱約約感覺到自己這一輩子大概率是本逗比的沙雕小說,當然,整不好還有可能是本悲催的黑色幽默悲劇。
正想著,有人輕輕把手掌壓到他耷拉在病床的那隻手上,秦壽還以為是自己的同學來了,趕忙從意識世界退出來睜開眼睛——
一個長著奇醜無比的豬頭,身上千瘡百孔,腸子晃晃悠悠耷拉在外面的豬頭人正按住他的手,手裡舉著明晃晃的菜刀,笑吟吟地望著他。
而在這住院室的周圍,紅衣阿飄、蛇蠍女鬼、青面獠牙的惡鬼等各種千奇百怪的來賓正緩緩向秦壽的病床圍攏,看得他頭皮發麻,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喵的,自己一身光明磊落,大方端正,從不傷天害理,這死玩意怎麽就纏著老子不放,還他喵的跟到醫院來了!
與此同時,腦海中的任務書突然蹦了出來,翻到“任務”那一頁,原本空白的紙張上寫著:
【主線任務:成為獵手;
任務1.在百鬼動亂中存活下來,成功找到並加入有緣的獵手組織。】
秦壽冷笑,在這麽多鬼怪中活下去,憑什麽,憑勇氣還是憑一腔熱血?難不成要憑掉蛋的“閻王真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