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仄的走廊,昏黃的燈光,微風吹拂破敗的窗戶,老舊的窗欞“嘎吱嘎吱”地響。隱隱可以聽到掉了漆的老式鏈子門裡傳來女子憤怒的控訴與啜泣聲,巷子裡空蕩蕩的,偶爾有一兩隻野貓竄過。
喵的,要是住在這都能算伯爵,那街上隨便撈一個人來都能當國王,不對,能當主教了。
吐槽歸吐槽,秦壽看上去可是畢恭畢敬、老老實實的,畢竟自己的小命和能不能完成任務可跟人家牢牢掛著鉤。
“吱呀——”隨著一聲艱澀沉鈍的聲響,古舊的綠色大鐵門緩緩打開,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死氣沉沉、沒精打采的臉,一頭亞麻色的鬈發披到肩膀上,五官看上去陰沉刻薄,瞪著一雙懨懨不樂的死魚眼,朝著秦壽二人懶懶打了個呵欠。
這喵的就是伯爵?
先不說這張臭臉讓秦壽有多不爽,當他看到這扇破門裡面富麗堂皇,高檔大氣有如總統套房一般的裝修陳設,內心深處的仇富心理已經壓倒了理智。
喵的,這柱子,這沙發,靠,這地板是什麽材質,踩著怎麽這麽舒服,這書櫃喵的,都要當什麽獵手,這人混得人模人樣,怎麽我就只有一本破任務書。
秦壽眼皮子耷拉著,脖子伸得跟個龜公一樣,一邊看一邊吐槽著。
“百鬼動亂,素來只出現在妖孽橫空或異寶問世。篁川估計已經百年沒有此情景出現,怎麽就會發生在你小子身上?”
伯爵的聲音懶洋洋的,秦壽也說不上是睡不醒還是半死不活的那種感覺,總之這種完全不在意秦壽的尊嚴的話加上他那睥睨冷漠的表情,讓秦壽感到很憤怒。
“嘶,顯然你身上沒有異寶流轉的氣息,妖孽者,乃事出反常,趨向極致。怪哉怪哉,你這怎麽看也沒什麽與眾不同的地方,完全一個路人甲啊。”
伯爵秀氣的眉頭皺起,秦壽大怒,喵的,妖孽,你是妖孽,喵的人妖算不算妖孽,還伯爵,喵的伯爵就長這熊樣?
“不對不對,腎水虧空,肝火旺盛,腳步虛浮,氣息紊亂,你這腎虛的,莫不是給鬼壓床過?算了,也罷,既然能開啟靈視,在我手底下打打雜也行。”
秦壽:……
他撇著嘴,剛想轉頭就走,伯爵卻看穿了他的想法,玩弄著沙發上瞪著眼睛的英短傻貓,慢悠悠道“百鬼動亂還有第二波,你現在出門,大概率立刻就會被厲鬼挫骨揚灰。”
“師父,他叫秦壽,是我的好大兒,以後讓他給您當驢作馬,唯您是瞻,您就可憐可憐他,救他一小命。”苟天樓強忍著笑意,假裝低三下四給秦壽求情,看來他曾經也被伯爵的毒舌折磨不輕。
伯爵擼了擼手中的傻貓,沉吟片刻,“狗子,你應該知道,百鬼動亂是針對一個人的鬼境,旁人不可亂干涉。我們雖然可以幫他一些,但真正的動亂還要靠他自己解決,而且幫他的因果也需要償還。”
“那您也收他為徒唄。”苟天樓腆著臉問道,秦壽頓時炸了毛,“什麽,找他當師父,不把我玩死也把我罵死了!我才不要拜他為師!”
伯爵撓了撓懷中胖貓的耳廓,傻貓高興得直哆嗦,哼哼唧唧的。
“我本也沒有收他為徒的意思。為師玉樹臨風,文質彬彬,狗子你雖然長得不盡人意,但人高馬大,虎背熊腰。這小子鼠頭獐目,賊眉鼠眼,不適合當徒弟。這樣,我幫幫你,你便留下來給我伯爵打雜,怎麽樣,小子?”
靠!看不起誰呢?秦壽感覺今天在這個人手裡吃過的癟比這小輩子加起來還要多,
總感覺在這勞什子伯爵眼裡,自己這樣的人就應該去冰箱找塊凍豆腐撞死。 如果他知道,此後的諸年裡,他還要忍受無數次這樣的折磨與坑蒙拐騙,秦壽大概率會選擇從窗戶跳下去。
伯爵看秦壽氣鼓鼓得不說話,想來是知道自己那公正的話已經把秦壽這隻叫不醒的狗喚醒,此刻幼小而脆弱的心靈正在面臨尊嚴與生命的痛苦抉擇。
他拍了拍秦壽的肩膀,“也罷,看在你的名字比較罕見的情況下,我就幫你一把,然後收你當掛名弟子,你平時來我店裡乾活,我給你分薪水,怎麽樣?”
秦壽猶豫不決,看到苟天樓瘋狂給他使眼色,悶悶不樂地同意了伯爵的請求。
除了沙發上的傻貓,沒人注意到伯爵眼底一閃而過的狡黠。雖然他表現得對秦壽不以為意,嗤之以鼻,但實際上他能感受到秦壽身上的靈力波動純正,天賦尚可,命格較硬——
很適合當冤大頭與打工仔。
“行了吧,別跟我在說什麽嘻嘻哈哈的,你趕緊給我想想,我怎麽應付這幫子百鬼?”秦壽很不高興,光怪陸離的水晶吊燈把光投到他臉上,看上去有幾分賣身給人的悲慘憂傷。
伯爵眉間輕挑,“那還不簡單,我幫你把天賦覺醒了。”
秦壽與苟天樓聞言大驚,苟天樓更是難以置信地瞪著伯爵,“靠,憑什麽我都當了一年準獵者,他倒好,現在就能覺醒天賦了?”
伯爵有些驚訝地眯了眯眼,“誒,我還沒給你覺醒天賦?應該是我忘了。”
苟天樓:……他一臉憤恨憂傷地撇過頭,悲傷的眼淚從眼角滴落。
伯爵摩挲著他的頭頂,動作很溫柔,只是秦壽感覺怎麽看都跟他剛才坐在沙發上擼貓一模一樣。
“沒關系沒關系,狗子,為師這就幫你跟畜生,不對不對,秦壽一起覺醒。”
苟天樓眼淚汪汪的,秦壽倒是很驚喜,看不出來著憊懶貨色居然能給自己覺醒天賦,嘖嘖,有了天賦,就能揍鬼,這以後可不是要起飛了!
片刻, 秦壽目瞪口呆地看著身旁的苟天樓帶上了可疑的蕾絲眼罩,戰戰兢兢地坐在凳子上,伯爵高高舉起一個黑色的短棍,上面寫著“喚靈”兩個燙金大字。
接著,伯爵陰惻惻地喊著,“狗子你可坐好了,三、二、一!——”
短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用力敲在苟天樓的後腦上,想象中的沉悶撞擊聲並沒有傳來,苟天樓只是身子晃了晃,一頭趴倒在桌子上。
伯爵拎了拎手中的喚靈杵,給秦壽帶上了一個蒸汽眼罩——這讓秦壽的內心好受了那麽一點點。
蒙上眼睛後,雖然心知肚明這短棍不是固體物理攻擊,不會把他腦殼敲個大包出來,但一想到伯爵那麽猥瑣恐怖的人拿著棍子在身後邊晃悠,身子就忍不住擱楞發抖。
“好了,三、二、一!”
秦壽隻覺得自己的靈魂像是被一片富有吸附力的吸鐵石吸著,封進了一個長頸大肚瓶裡,順著瓶子緩緩下沉。
“Duang——”秦壽穩穩當當落到了瓶底,眼前有一個冒著白光的大繭,被密密麻麻的絲線裹著,裡面似乎有一個生命體在劇烈地抖動著,將這繭身撞出越來越大的縫隙,有什麽要破繭而出!
“轟!——”漫天絲線橫飛騰轉,有的撞在瓶身上,發出了金石碰撞的尖銳聲響;有的則像蛛絲一樣,黏在了瓶身的釉瓷花壁上。
從大繭中飛出來的東西竟是一顆表型怪異、色澤鮮豔、紋路奇特的果實,正在像心臟一樣砰砰跳動著,徑直奔向秦壽。
這特麽的,真的不是惡魔果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