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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裡巴巴的移動城堡》第38章 談判
  珍珠島的港口比阿裡巴巴想象中要大,幾乎有北港一半的規模,不過碼頭上都是兩頭高高翹起的木槳船,船上塞了十幾二十個赤裸上身的男子,腰間綁著繩子,臉色呆滯,看起來頗像被拴住的狗。

  或許說狗都有些好聽了,在阿裡巴巴看來,這些人簡直像是一群木樁子,特別是還沒出發的船上那些攥著木槳一動不動地站著的人,在霧氣中望去就像是一具具傀儡。在亞明穆爾,他見過那些因為犯罪而被判處勞役的罪犯,但那些人也不像這裡的采蚌人一樣麻木。再怎麽繁重的勞動中,也總有一些不懷好意的粗俗俚語。

  “這是奴隸嗎?”他自言自語。

  “並不都是,”佩尼龍忽然來到他身後,“有些是島民。”

  說著,老船長讓人收帆下錨,準備上岸。黑珍珠家族並沒有派來迎接的使者,碼頭似乎也沒有因為他們這艘船的到來而引起任何的騷動。或者說,這兒的碼頭本來就異乎尋常地安靜,只有勞工的腳步聲、劃水聲、傾倒貨物的碰撞聲,那些密密麻麻穿行在港口中的人們既不交頭接耳也不左顧右盼,沉默地處理著手上的工作,如同一道道暗流。

  阿裡巴巴望著港口這詭異的景象,問身旁的蘇丹:“看出什麽來了嗎?”

  “沒有,”她微微皺眉,左眼中的星光一閃而過。

  阿裡巴巴歎了口氣,從剛架好的踏板上走下去。

  母神廟這回的陣仗不算大,隻來了五位祭司,大概是怕再陪一位聖徒在裡面。雖然阿裡巴巴是來搭順風車的,但要算地位他倒是船上最高的人,所以自然而然地由他領頭。

  因為沒人來迎接,整個代表團隻好由佩尼龍領路,往黑珍珠家的府邸中走去。這種丟份子的事本來大概會引起祭司們的不滿,但因為沉沉的霧靄與碼頭出乎尋常的寂靜氛圍,他們的表情都很慎重,就像是深入險地的探險家,警惕地望著周圍的人群。

  鎮上的氛圍與碼頭一樣,來來往往的島民們板著一張臉,不怎麽與人說話,對他們這群突然出現的陌生人也不關心。只有偶爾兩三個孩童會睜大他們撲閃撲閃的雙眼、好奇地望過來,但也一言不發。

  路過廣場的時候,佩尼龍忽然停下來指著那些鐵籠子說:“這裡就是之前關著我們的地方。”

  阿裡巴巴朝那邊看了一眼,沒發現那位倒霉的聖徒的身影。

  他們一直向前走,黑珍珠家族的府邸位於半山腰,從碼頭到那裡之間修建了一條寬闊的直道,但路面卻並不乾淨,有一股明顯的屎尿的臭味,熏得祭司們直皺眉頭。阿裡巴巴是沒什麽嗅覺的,但他瞧見蘇丹那細葉般的眉毛往中間擰巴起來,就知道這兒究竟是個什麽狀況了。

  大約走了十幾分鍾,一座城堡樣的建築終於顯現在他們眼前。

  阿裡巴巴略略有些愣神。城堡在荒原上已經不多見了,一座城邦內最為宏偉的建築大多是兩間神廟,大一些的城邦、比如海風城這樣的就會有元老院——實際上是世俗政治群體試圖分走一些神權的機構,但效果並不太明顯——而城堡這種舊時代封建殘留的建築式樣在神廟——城邦體系建立起來之後就銷聲匿跡了。

  也不算完全銷聲匿跡,荒原上還有一座城堡在孤獨地飄蕩。

  他悄悄眯了一眼蘇丹,發現對方的臉色毫無波瀾。

  城堡體量不算大,沒有護城河,門口站著兩名衛兵。佩尼龍走上前:“請通知黑珍珠大人,

海風城的客人到了。”  衛兵沒有回答,默默地轉身走進城堡,過了一會兒帶出了一位管家模樣的人,向眾人鞠了一躬:“請進,尊貴的客人,我們家的老爺在會客廳等著你們。”

  “我還以為他們都是啞巴呢……”一位祭司嘀咕道。

  阿裡巴巴深以為然。

  城堡的走廊裡點著火把,橘黃的火光並不能照亮整個走廊,裡頭仍舊一片暗沉,而且還很悶熱,稍微走幾步,眾人身上就汗流浹背,只有阿裡巴巴一個人沒有什麽感覺。好在這條走廊並不長,而末端的會客廳倒是開了幾扇大窗,因為天氣的關系,裡頭說不上敞亮,但至少也比剛才舒服許多。

  會客廳是一間有五六米高的大廳,天花板上吊著四盞水晶燈,中間擺著一張蒙著白色桌布的長桌,看上去像是從某個古代遺跡中挖掘出來的文物。阿裡巴巴估測這整座城堡都是王國時期的遺物,現在荒原上應該已經沒有還能設計城堡的建築師了。

  眾人紛紛在長桌邊上坐下,他們中午飯還沒吃,又一直緊繃著神經,這會兒又累又餓,但卻還沒到能放松心情的時候。

  長桌的主位坐著一位身材勻稱的中年男人。他皮膚發白,臉型硬朗,雙頰微縮,沒留胡子,但是蜷曲的頭髮邊有一縷散發從額頭上垂下來,眼神嚴肅近乎木訥,神情古板而近乎僵硬,看著簡直就像是從舊世界的墳墓中爬出來的老貴族。

  他的眼睛注視著阿裡巴巴一行人,但又好像在出神望著遠方,有些空洞的眼神與一動不動的坐姿讓人感覺他好像是在發呆。按照禮節,這時候主客應該先寒暄兩句,然後就叫仆人上菜了,但兩邊好像都在等著對方先開口,因此會客廳內陷入了一陣尷尬的寂靜當中。

  阿裡巴巴輕輕踢了老船長一腳。

  佩尼龍無奈得咳嗽了一聲,對安東尼奧說:“黑珍珠先生,您好,海風城母神廟的使團向您致以問候。”

  安東尼奧把臉轉向他:“佩尼龍·紅珊瑚,我聽說過你。你在島上還有十五年的工作時長沒有償還。”

  “這點請容我拒絕。”

  安東尼奧沒管他,看向阿裡巴巴:“你是領頭的人?母神廟的法袍什麽時候改製了?”

  “你誤會了。”阿裡巴巴笑了笑,“我是位商人,只是正好搭了神廟的順風車。”

  “哦,看來他們想用您來說服我,”安東尼奧說,“我們不要拐彎抹角了,說說你們的條件吧。我想一位聖徒還是挺值錢的。”

  陪同的祭司們稍稍有些騷動,雖然這回來的人都知道要賠錢,但態度還是要做足的。最終,一位年輕人站起來:“黑珍珠先生,我們的聖徒是在島上進行捉捕邪教徒的活動,但卻反而被您扣押了,您不該給我們一個說法嗎?”

  “他們破壞了市集的秩序,當然要被我們的衛隊捉起來。”安東尼奧冷淡地回答道。

  “您沒有證據,怎麽能證明這件事呢?”

  “島民們都看到了,他們可以作證。”

  “但他們是您的島民,不敢違抗您。”

  安東尼奧沉默了片刻,出乎意料地沒有生氣:“按你的說法,我就沒有證明自己清白的方法了。這是一個陷阱,我不參與。”

  “您可以把您扣押的人放出來,這樣您與母神廟之間的誤會就消除了。”年輕的祭司態度強硬。

  “但這不是誤會,”安東尼奧搖頭,“按照島上的法律,破壞公共秩序並造成輕微財物損失的人需要為我工作六十天。到時候就算你們不來我也會把他們放出去——本來是這樣的,但後來他們又企圖越獄,所以刑罰還要翻倍。另外——”

  他指向佩尼龍:“他以前曾經在我島上犯過罪,最近又幫助其他人越獄,所以也要留在島上贖罪。”

  “不行。”阿裡巴巴開口回絕,“他早就不是你的島民了,從他離開珍珠島並在海風城取得市民的身份之後就與你再無瓜葛。”

  “那得看在誰的領地裡,”安東尼奧說,“神明在珍珠島沒有權力。”

  “但是商人有。”

  “什麽意思?”

  “珍珠島將失去一切外來的貿易往來的渠道。”

  “珍珠島不止海風城一個合作夥伴。”

  “我可以說服其他城邦。”

  “您?”安東尼奧的眉毛很罕見的微微下壓,目光中帶著探尋,“您能做到?”

  一位祭司悄悄拉扯阿裡巴巴的衣角,示意他放大話不要太誇張。阿裡巴巴沒理他們,面不改色地大放厥詞:“您可以試試。”

  “您不用威脅我,珍珠島足夠做到自給自足。大不了我讓那些采蚌人都去捕魚。”

  “就算能吧,您的生活質量也會下降很多,”阿裡巴巴說,“而且,即便之後商路重開,您的貿易規模也一定會大大縮減。”

  安東尼奧沉默下來。

  阿裡巴巴注意到,他放在桌面上的手動了一下,交叉在一起。思索許久,他忽然拍了拍手,叫來貼身男仆耳語幾句,而後,他那蒼白的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諸位遠道而來,恐怕還沒有用過晚餐,請允許我在此略盡地主之誼。”

  天色的確暗了下來,而且在大霧遮掩下,本來也昏昏沉沉的。一群侍者端著盤子依次走入宴會廳,在每個人面前放上餐具與酒杯。食物基本上是老一套,海鮮比想象中要少。宴席的氛圍用冷清來形容都有些溢美之嫌,所有人都是一肚子心事,安靜地對付著眼前的食物,而負有活躍氣氛的主人似乎對此甘之如飴,半點開口的意思也沒有,只有席間問了阿裡巴巴一句:“先生,您的右手受傷了?”

  “哦,稍微有點。”阿裡巴巴敷衍地笑道。

  他的右手並不是受傷了,而是整個軟掉了。從他踏上珍珠島開始,就發現右手在逐漸軟化,那是慢慢變回紙的征兆。他對此早有預料,只是沒想到什麽好的解決辦法。

  晚宴在沉默中收尾,一位祭司向安東尼奧提出看望一下被監禁的聖徒卡洛,但被拒絕了。一乾人心事重重地走進為他們準備的臥室,就像走進一間囚室。不過,古老的灰石砌就的城堡還的確挺像那些暗不見天日的地牢,昏黃的燭火並不能將房間照亮,隻讓厚重的牆面更顯陰森。

  阿裡巴巴倒是松了口氣,他終於有和蘇丹獨處的空間了。

  “怎麽樣?”他問,“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嗎?”

  蘇丹摸了摸眼罩:“基礎的能力還在,但沒法出現更多變化。”

  “和我猜測的不錯,”阿裡巴巴低頭看向自己耷拉下來的右手,“這裡並不是讓聖物失效,只是切斷了我們與聖物的聯系,或者是外界與聖物的聯系……你之前說沒看見什麽變化?”

  “對。”

  “會不會是影響范圍比我們想象的大?”

  “不可能,我來的路上看過很多次了。”

  “現在能看嗎?”

  “可以,但結果是一樣的。”

  “奇怪……”阿裡巴巴皺眉沉思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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