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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裡巴巴的移動城堡》第30章 小小的內訌
  元老院的小會議廳內,漫長的談判已經接近尾聲,只剩下三個人在那邊不停翻動嘴皮子的聲音。這兩人說話的速度是如此之快,口中的名詞是如此之專業,以至於議會廳中的其他人都插不上嘴,只能坐在一旁充當吉祥物,時不時咳嗽一聲,望向灰蒙蒙的窗外。

  這三個人正是阿裡巴巴的管家伯都西奧、工程元老德甲尼拉以及財務元老弗蘭。

  大的方向在之前的談判中已經定下來了。實際上,雖然談判的過程相當的繁冗枯燥,但當阿裡巴巴提起自己願意代表冬青樹商行全資注入的時候,舊城區開發的議題已經算是被通過了,他們現在只是正在圍繞著利益分配以及工程計劃這兩項議題中的一些小款項喋喋不休,而且看上去還有不談妥不罷休的意思。

  在這種專業問題上,阿裡巴巴是沒打算攪和的。他以前曾經試著弄過一陣子,倒也算成功,但之後麻煩的事情越來越多,簡直快要把他淹沒了。悠閑的生活是最好的,就算不能一直悠哉遊哉,起碼得把自己的主要的目標搞清楚。那陣子他就一度偏離了航道,雖然走了很長一段路,但回過頭來也只是原地打轉罷了。

  因為閑極無聊,他左右望望,打算找一位能說得上話的人聊幾句。不過現場的元老雖然都臉熟,但並沒有深交過,唯一一位關系近一點的還是他在信天翁的晚宴上認識的治安元老,雅科波·大堡礁——沒錯,他也是大堡礁家族的人,不過目前是父神廟的聖徒。

  以克裡弗粗淺的政治知識來看,大堡礁家族可能是兩頭押注。但荒原上的神權畢竟高高凌駕於人之上,所以他也判斷不準是不是神廟的拉攏。但不論如何,同時有兩位元老也算是底蘊十足的家族了,而且阿裡巴巴已經與他們開始合作了,這時候更應該聯絡聯絡感情。

  於是他走上前去,笑著拍拍對方的肩膀:“真是瑣碎又複雜的工作,不是嗎?”

  他親昵的舉動不僅嚇了雅科波一跳,也引起了其他元老的注意,但他們只是匆匆一瞥便不再關注。另一邊,雅科波也馬上冷淡又禮貌地挪開身子:“但這樣的工作是必要的。”

  “的確,”阿裡巴巴頜首,“剛才在來的路上,我與您叔叔聊起霧月的事情……聽說每年這時候都會有邪教徒嗎?”

  “也不是每年,但霧月的確會頻繁一點。”

  “但這回在風月就有大動作了,說不定霧月會收斂一些。”

  “這種事情不敢打包票的。”

  對方的語氣平平,但阿裡巴巴記得他晚宴的時候不是這個樣子——難道是現在場合不對?或者因為邪教徒的活動而有所收斂?他懶得去想這個問題。正好,談判桌上那三位已經商量妥當,所有人又聚起來商量了十幾分鍾,這場關系到海風城發展的計劃就正式通過了。

  現在是霧月、之後又是雨月,真正籌備開工至少要等到火月來臨,那也是之後的事情了,估計這之間還會進行幾輪談判,不過沒關系,阿裡巴巴打算全權交給伯都西奧來負責。看得出來,這位管家先生正因為剛談完了一筆大生意而神清氣爽,甚至有些洋洋得意。

  “他們提了什麽條件?”馬車上,阿裡巴巴問道。

  天色已晚,他婉拒了德甲尼拉的晚宴邀請,乘著馬車直奔回家。

  “尊敬的老爺。不是他們提,是我們提,”伯都西奧的小胡子快翹到天上去了,“我們能得到新城區的十年的稅收……”

  “不是我們,

是冬青樹商行。”阿裡巴巴打斷他。  “對,是冬青樹,”管家先生連忙改口,“對了,您這樣使用冬青樹商行的名頭沒關系嗎?”

  “有什麽關系?”阿裡巴巴頗為光棍地反問道。

  伯都西奧張了張嘴,本想說些什麽,但最後還是把話咽在肚子裡。名義上來說,他的老爺與冬青樹商行的當家只是朋友,但顯然這種友誼已經超出了普通人的認識,竟然就這麽把商行的名號交給他在外面亂用。據說之後還要派人來挖這裡的冷銀,那種沒什麽賣頭的礦物是給誰挖的也不言自明了。

  他正這麽揣度著自家老爺的交友情況時,坐在一旁,全程惜字如金的蘇丹忽然開口道:“寫了嗎?”

  肉眼可見,阿裡巴巴的身子僵硬了一下:“啊?什麽?”

  “日記,我問你日記寫了嗎?”

  “寫、寫了一點……”

  “拿過來看看。”蘇丹伸出手,那樣子就像是檢查孩子作業的母親。

  阿裡巴巴心虛地轉過頭:“在家裡。”

  蘇丹歎了口氣,轉過頭對伯都西奧說:“管家先生,借一下紙筆。”

  “你幹嘛!”阿裡巴巴有些不忿地嚷嚷起來,“我回去寫不行嗎?”

  “不行。”蘇丹轉過頭,略微停頓一下,“或者,我們各退一步,你既然寫不出敘事詩,就寫記敘文好了,寫完我再幫你潤色一遍,你自己抄到‘漂泊者的詩集’上去。”

  “那有什麽效果?”

  “是的,”蘇丹毫不動搖,從懷裡摸出了一本莎草紙裝訂的古樸冊頁,“所以你快點寫——伯都西奧!筆呢?”

  管家先生不敢怠慢,連忙打開手提箱,拿出裡面的墨水和羽毛筆遞上去。

  阿裡巴巴老大不情願地接過紙筆,接著把那本小冊子往後翻了不知多少頁——肯定超過那點厚度該有的頁數——然後提起筆,思考了片刻,小心翼翼問道:“我們是什麽時候來的?”

  “去年,雪月末的新生祭禮,迎風之雪那一旬的第三日,”蘇丹說,“看來你已經忘了。”

  “這種小事忘了也很正常嘛……”阿裡巴巴嘀咕了一聲,接著開始在紙上寫寫畫畫。馬車內一時陷入了沉默,但很快,他寫了大約十幾行之後就停下了筆,扶著腦袋,皺著眉頭,顯然是卡住了,蘇丹見狀靠過去瞥了一眼,然後提醒到:“海岬的廟宇高聳。”

  “海床的暗流湧動。”阿裡巴巴脫口而出,繼續寫下去。

  馬車顛簸,但他的落筆很穩,字跡工整。中途又停頓了幾次,但借著蘇丹的提醒,他還是能順利寫下去。可惜,因為缺了整整一個風月,這回的日記注定很長,一直到馬車在家門口停下,他也才寫了一半。

  “好了,”他合上本子,伸了個懶腰,“明天再寫。”

  蘇丹盯著他,沒有說話,但那陡然變得漆黑、沒有眼白眸子簡直讓人心裡發毛。

  一直等到走入寢室內,她才開口問道:“你就這麽不想寫?”

  “哎呀,之前耗費了太多腦細胞……”阿裡巴巴敷衍道。

  蘇丹終於被他這句稚氣的話激出了笑容,直接反駁道:“你哪來的腦細胞?連身子都是紙做的。趕緊寫!上回你捅出多大的簍子你自己不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阿裡巴巴無奈地舉起了雙手,“好啦,我會寫的,但你最好能在旁邊提醒一下……”

  “你果然忘了什麽,是不是?”蘇丹猛然湊到他身前,眼中泛起星光。

  阿裡巴巴大叫不妙,但已經遲了,第一時間沒能躲過她的注視,便難以移開目光。事實上,他現在感覺渾身都被禁錮地無法動彈, 只有嘴巴和鼻子還能動一動。

  “把‘忘鄉’給我。”蘇丹抵著他的額頭,低語道。

  “不行!”阿裡巴巴激烈地反抗起來,“肉體凡胎很快會被這種東西磨滅的!”

  “你持有祂太久了!”蘇丹斬釘截鐵,“我會把祂封印在左眼中。”

  阿裡巴巴稍稍猶豫了一下,但還是不認同這個看起來穩妥的方案:“以後,等我們或者偷或者借或者搶到‘岩羊胎盤’之後。我們不是說好了嗎?那個時候再交換封印,反正我這具身體也沒多少時間好用了。”

  “不行,”蘇丹說,“你這人不死到臨頭沒有動力。”

  “我——”

  “你覺得我們能成功嗎?”她忽然問。

  天知道——阿裡巴巴這麽想,但嘴上還是回答道:“當然。”

  蘇丹笑了笑,說:“其實你知道,所以才來海風城的,對嗎?”

  阿裡巴巴沉默不語。

  “給我吧,”她輕聲說,“除了你,我現在已經一無所有了。”

  窗外似乎有鳥兒在啼叫。

  阿裡巴巴感覺自己的意志出現了動搖,陷入了某種哀婉的情緒中。就在這時,房門忽然被敲響,外頭響起阿佐的聲音:“大人,白納那邊有消息了。”

  “哦,他醒啦?”阿裡巴巴松了口氣,“什麽消息?”

  “他說那三兄弟想綁架船長。”

  “好,你進——”

  “不要進來。”蘇丹打斷了他,然後雙手捧著他的臉頰,說,“還沒完呢,你今天必須把‘忘鄉’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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