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外面傳來刀劍碰撞的聲音。
夏侯安吃驚不小,幾步搶到窗口,探頭向外張望。
只見月光映照下,屋頂出現幾條身影,移動迅速,閃展騰挪,鬥在一起。
其中一人身形如電,劍法如龍,每一劍揮出,劍光霍霍,殺招凌厲,正是少主曹操。
他雖被數人圍攻,劍招卻使得絲毫不亂,每一招使出,都將當面之敵迫得連連後退。
只是來的數人身手也是不弱,一人遇險,馬上便有同伴從兩旁搶上,各舉刀槍,攻曹操之所必救,一時之間殺得難解難分。
酣鬥之中,一個黃袍老者喊道:
“曹操,我家教主愛惜你是人才,多次相邀入教,你可不要不識抬舉。”
曹操冷笑道:
“曹爺爺豈會入爾等這種邪魔外道!”
來的這幾個人聽到曹操出言不遜,侮辱本教,一個個氣得哇哇亂叫,各自使出殺招,將曹操團團圍住。
夏侯安不會武功,眼看著曹操連遇險招,急得連連跺腳。
就在這時,哐當一聲響,屋門被人踢開,一條纖細的身影跳到院中,嬌嗔道:
“休傷我家少主!”
這人飛身跳上屋頂,身形優美,正是銀環。
銀環的身形堪堪就要落下,腳尖在瓦片上輕輕一踏,重新躍起,朝一個黃袍老者凌空撲去。
黃袍老者見銀環是個嬌弱的女子,並不放在心上,將手中的單刀向外推出,想要將銀環逼退。
哪知道銀環竟是不躲不閃,拚著捱他一刀,伸指向前,朝他雙眼抓去,指尖寒光閃耀,原來套著精鋼打造的指錐。
臉上還露出十分猙獰的表情。
黃袍老者若是不撤刀,固然能將銀環砍成兩段,自己也不免遭受指錐破腦之厄,嚇得他嗷嗚一聲,腳下用力,身子向後彈射出去。
銀環一招逼退了黃袍老者,更不停步,身形急轉,又朝另外一人撲去。
那人的武功本來就比黃袍老者稍遜一籌,先已看到黃袍老者被銀環一招逼退,哪敢怠慢,趕忙使出擒拿手法,瞅準銀環的手臂,雙手往外一分,疾如閃電,將銀環的雙臂鎖住。
銀環就沒法再使指錐摳眼的招式。
那人正感心頭一松,銀環冷笑一聲,竟然貼身上前,張開櫻桃小嘴,朝他咽喉惡狠狠地咬了下來。
他哪裡見過這種打法,嘴裡哎呀呀地叫出聲來,急忙撒手回退,躲得稍微遲了一點,銀環的指錐從他臉上掠過,留下五道血痕。
指錐去勢不減,又從他的胸前劃過。
嗤拉一聲,把他胸前的衣服扯出一個大口子,若不是躲得及時,臉先已被撓破不說,身上也免不了被撓出血印。
“這小娘們好潑辣!道友們小心這個潑婦!”
他被嚇出一身冷汗,躲在後面,捂著臉叫罵。
片刻功夫,銀環連退二敵,所使招式不是摳敵之眼,就是撓敵面門,甚而至於張開櫻桃小嘴,朝敵之咽喉咬去。
任誰也想不到,眼前這個身形柔弱、容貌甜美的女娃使出的招式竟是比世間最凶悍的悍婦還要凶悍。
夏侯安看得心旌動搖,不禁想起死去多年的老妻:我家娘子活著的時候可不也是這樣,平日裡看著性情溫柔、弱不禁風,可要是有誰欺負我或者玄兒,她便全然像變了個人,化作猛虎一般,摳眼、撓面,抓頭髮,恨不得將對方一口吞下。
唉,銀環對少主真是忠心無二。
來的這幾個人群鬥曹操,勉強還能佔到上風,銀環加入戰團,局面頓時改觀。
黃袍老者一個沒注意,被曹操一劍將他左臂砍斷。
他是來的這群人的首領,既是受了重傷,慘叫一聲,用袍子卷起被砍斷的左臂,轉身逃遁,其他幾個人也跟著一道退去。
銀環還想去追,曹操急忙喝止:
“銀環,不要追了!”
虧得曹操這一聲喝,銀環止住了腳步。
只見逃走的那幾個人從身上掏出煙霧彈,用力往地上一扔。
黃色的煙霧升騰而起,那幾個人發出桀桀桀的怪笑,一副很神氣的樣子,漸漸消失在煙霧之中,消失之前,還不忘留下幾句狠話:
“曹操,我們一定會回來的!”
“你!還有那個潑婦!你們等著瞧!”
曹操冷笑一聲,罵了句:
“妖孽!”
他拉著銀環,跳下屋頂,走回屋中。
夏侯安神情緊張,迎上前來。
“少主,您沒事吧?”
曹操擺手。
“來的是太平道的妖人。這太平道一向在大成國的蜀州活動,為首的是張角、張梁、張寶三兄弟,靠著給人治病,招攬了不少門徒,沒想到已經發展到了洛京。”
兩個人正說著話,就聽得銀環在一旁唉聲歎氣。
兩個人一起朝銀環看過去,看到銀環臉色慘白,花容憔悴。
曹操大驚失色,一把拉住銀環。
“你怎麽了?是不是受了傷?”
關切之情溢於言表。
銀環用力甩脫了他的手。
“剛才那人為什麽罵我是潑婦?是不是我的招式很難看?哎呀,丟死人了!”
她捂住了自己的臉。
曹操有些無語。
“那個,你的招式一點都不難看,不光不難看,還很好看。你若是不信,可以問夏侯叔叔。”
“對的,對的,我雖不會武功,不過看銀環與太平道的賊人動手,一招一式,當真是……嗯,當真是有如行雲流水,飄逸動人,美不可言。”
雖說哄女孩子開心是沒有底線的,夏侯安還是不免在心裡斟酌一下,才找到合適的句子。
銀環這才重新開心起來。
“真的?誰騙我誰是小狗?”
曹操和夏侯安一起鄭重點頭。
銀環又想起一事,拍手說道:
“你發現沒有,太平道的煙霧彈還挺好聞的。”
“有嗎?”
“有!不信你聞聞。”
她舉起袖子,讓曹操聞上面殘留的煙味。
曹操探鼻上去,果然聞到一股淡淡的清香。
“你以後再遇到太平道的人,幫我問問他們這煙霧彈的配方好不好?我也想配出這個味道,噴在身上。”
銀環癡癡地問。
曹操無語,轉移話題,正色說道:
“你用的招式太過凶險,容易傷著自己,以後可不許再用。”
銀環知道曹操是關心自己,嫣然一笑。
“哎呀,我是看有人欺負少主嘛,就會覺得很生氣,我一生氣,就控制不住自己,恨不得把他們一個個撕碎。”
話一出口,銀環覺得自己說話的口氣還是有點像潑婦,臉上飛起兩片緋紅,吐了吐舌頭。
“晚飯已經做好了,我去給你們端上來。”
曹操擺了擺手。
“夏侯叔叔不在這裡吃飯。”
他對夏侯安說道:
“看樣子太平道的賊人也盯上了陸玩。你趕緊回去,好好看著陸玩,如果我猜得不錯,神靈系統很快就會賞賜給他金手指,若有異常情況,速來稟報。”
夏侯安答應一聲,行禮告辭,走到門口,正要推門出去。
曹操突然在他身後說了一句:
“我好久沒看到玄兒了,今年也該有了十歲了吧?小孩子長大了,你別總把他留在鄉下,該讓他出來見見世面。你把玄兒送到我這裡來吧,我親自教他讀書、習武,日後管保給你調教出來一個文武全才的好兒子。”
夏侯安聽得心裡一緊,遲遲疑疑地回過身,看著曹操。
曹操神情淡定,悠然說道:
“夏侯叔叔要是忙,我可以派人去接玄兒。”
銀環拍掌笑道:
“那可太好了!上次見到玄兒,他還只有四歲吧?長得可帥氣。夏侯叔叔放心,玄兒到了我們家,就和在自己家一樣,我保證把他喂得又高又壯,不會少一根頭髮。”
夏侯安心裡一陣苦笑:少主突然在這個時候提出要接玄兒,這是擺明了要拿玄兒做人質。他告訴你的秘密越多,越需要你替他辦事,他就需要控制你的手段。
這本來就是曹操的一貫風格啊!
“怎麽了?夏侯叔叔不願意嗎?”
曹操盯著夏侯安的眼睛,臉上掠過一絲怒意。
自始至終, 他對夏侯安都算得上禮敬有加,也就在那一刻,露出了他暴戾陰狠的性情。
夏侯安的心裡一陣顫抖,趕忙跪倒。
“少主願意調教玄兒,那是他的福分,夏侯安替玄兒謝過少主。”
曹操展顏一笑。
“時間不早了,夏侯叔叔趕緊回去吧。”
夏侯安答應著,躬身退出。
他走到院落中,銀環追了出來,先將一包點心塞在他手裡。
“夏侯叔叔路上帶著吃。”
又將一個小袋放在上面。
夏侯安滿腹心事,含含糊糊地道謝,出來。
等他走出仁義坊,時間已近亥時,相當於現在的九點多鍾。
夏侯安重新租了輛馬車,返回大理寺衙門。
再過的半個時辰就要到宵禁時刻,街上已經近乎空曠無人,除了三兩個步履匆匆趕著回家的行人。
馬車在空曠的街道上走得飛快。
在夏侯安的腦中,這一天來的所見所聞像過畫片一樣,也是飛快地閃過
居然有人來自千年之後?
千年之後會是個什麽樣的世界?
總還是會有皇帝的吧?
有人做皇帝,就一定會有人搶皇位,
一千年以後是這樣,
恐怕一萬年以後也還是這樣?
他腦子裡胡思亂想,想得出了神,一直到馬車跑到大理寺衙門的門口,才想起來銀環給他捎帶的點心。
點心是荷葉包著的蒸糕,摸著還有余溫。
他打開另一個小袋,裡面裝的原來是切成一片片的黃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