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書記、楊村長、劉校長都很興奮,柳青松、何東、黃學高自然也是滿臉喜氣。
畢竟蒿草坪學校已經很多年沒考過全鄉第一了,這次取得了這麽好的成績,不大碗喝酒,大塊吃肉,已經不足以表達大家心中的喜悅了。
楊村長還唱了兩首歌,是清泉縣各山區群眾愛唱的《敬酒歌》和《放羊調》。
楊村長嗓子不錯,這調子唱得飽含深情,獲得了熱烈掌聲。
村婦女主任李青青也不甘落後,唱了一首《迎賓歌》和一首《新婚曲》。
最後,她唱了一首《冷水灘情歌》,頓時把氣氛推向了高潮。
她的嗓音更好,無論如何都算得上是漏網民歌手。
沈文傑不由得隨著眾人,發自內心地鼓起掌來。
李青青的歌聲剛停,大家便紛紛站起身來,圍聚在一起向楊村長和李青青敬酒,喧鬧聲在村公所院子裡回蕩。
真是一個快樂的夜晚。
然而,因為心裡想著姚美鳳,沈文傑卻有點鬱鬱寡歡。
好在他一喝酒就臉紅,旁人也看不出來他的表情。
趁大家都在興頭上,沈文傑左右看看,見無人注意,就悄悄地把酒倒了一大半在面前的茶杯裡。
他實在不敢再喝了,再喝一兩杯,恐怕就要出洋相了,他擔心自己失態。
散席的時候,大家已經分不清東南西北了。
一夥人你扶我,我攙你,搖搖晃晃地向院外走去。
村委會院子裡,隻留下滿桌子的狼藉杯盤,滿地的肉骨頭和餐巾紙。
俗話說,酒壯英雄膽。
柳青松真是膽大,出門時,趁著酒興,他一把就摟住了李青青。
然後,他肆無忌憚地在李青青身上捏了兩下,嚇得李青青一聲尖叫。
沈文傑聽說李青青是楊村長的人,兩人的關系有點說不清楚,就慌忙側過身去看楊村長。
其實這事大家都知道,只是沒人點破而已。
楊村長抬起沉重的腦袋,迷糊著眼睛笑罵柳青松:“柳青松,你,你別亂,亂來噶。”
大家都罵柳青松色膽包天,諷刺他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嬉鬧著散了。
在宿舍的床上躺了一會兒,沈文傑感覺頭疼得厲害。
看來這酒有點問題,只怕是勾兌酒。
山區嘛,經常喝勾兌酒,反正只要有酒的味道就行,沒人窮講究,也講究不了那麽多。
沈文傑怕喝酒,就是喝不慣這味。
“不知道姚美鳳的腳怎麽樣了?”
想了想,沈文傑走出門去。
整個村莊一團漆黑。
到了姚美鳳家門外,看著悄無聲息的房屋,沈文傑站了一會兒,默默地返了回來。
沒走幾步,沈文傑卻聽見不遠處的地邊,有人哭泣的聲音。
這麽晚,會是誰呢?
他好奇地走過去一看,發現一個人影蹲在地上抽泣。
沈文傑有點緊張,想逃走,又覺得不好,就問了一聲:“誰呀?”
聽見問話,人影抬起頭來,答道:“我,我是黃學高。你是沈老師?”
黃學高?
這倒有點出乎沈文傑的意料,他一個大男人,半夜三更地在這哭啥呀?
“是啊,我是沈文傑。”
聽出來確實是黃學高的聲音,沈文傑就坦然地走了過去。
“你怎了?哭啥呀?”
沈文傑坐到黃學高身邊問道。
“嗚嗚嗚,嗚嗚嗚。”
黃學高沒有回答沈文傑的話,反而哭得更厲害了。
“你說嘛,到底怎了?”
沈文傑有點急了。
“唉,唉。”
黃學高連連歎氣,然後罵道:“柳青松這雜種,不是人啊。”
柳青松?
怎麽扯到柳青松身上去了?
沈文傑有點不明白。
黃學高道:““前段時間,他幫我去弄了個優秀,還說轉正的事也包在他身上。”
“他還說,轉正後,他會想辦法幫我弄個教導主任乾。”
黃學高思路非常清晰,看來他沒有喝醉。
“那是好事啊,他這麽熱心地幫助你。你應該感謝他啊,怎還罵他呢?”
沈文傑不解地說道。
“熱心?”
“他熱心?”
“好事?”
“媽的,這雜種純粹不是個東西!”
黃學高咬牙切齒地罵道。
“咦,到底是怎麽回事?”
沈文傑問道。
他覺得自己沒聽懂黃學高的意思。
“唉,真是說不出口啊。”
黃學高歎息道。
沈文傑心裡隱隱有了種不安的預感。
“你以為柳青松是好心?他才沒安好心呢。”
“沒安好心?”
“他幫我做這些事,都是有條件的。”
“什麽條件?”
沈文傑覺得很好奇。
“他……唉,不說了不說了。”
黃學高痛苦地搖著頭。
沈文傑沉默著,他似乎猜到了什麽。
他回憶起吃飯時,柳青松的眼光一直在黃學高老婆身上轉悠的樣子。
這樣的事,真不能細說。
“你應該狠狠揍他一頓!”
沈文傑氣憤填膺地說道。
“唉,可是除了他,誰會幫我呀?不會,誰都不會啊,沒人幫我。”
黃學高痛苦地喊道。
“你?你,你!”
沈文傑目瞪口呆, 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沒辦法,沒辦法呀。”
黃學高抱著腦袋,手揪著自己的頭髮哭道。
黃學高妻子那紅潤的臉龐和豐滿的身軀,立時閃現在了沈文傑的眼前。
還有那噴香的雞肉和美味的河魚,也在他的眼前閃爍,他似乎還能聞到那香味。
多賢惠的女人啊,可是竟然嫁了這麽一個齷齪不堪男人。
真是悲哀!
沈文傑感到心像被捅了一刀般劇痛起來。
“不過你放心,老子不會讓他那麽舒坦,媽的。”
黃學高咬牙切齒地說。
沈文傑肺都快氣炸了,他全身發抖地罵道:“黃學高,你還是人嗎?”
罵完,轉身朝學校走去。
過了幾天,沈文傑見著柳青松和黃學高,兩人卻都像沒事一樣,依然兄弟長兄弟短地喊個不停。
看他倆的神情,親熱得如同穿一條褲子的鐵哥們一般。
沈文傑不禁直歎氣。
過了不久,黃學高果然轉正了,工資一下子加了不少。
想起黃學高說過的話,沈文傑如同吃進了一隻蒼蠅般難受。
後來,聽說黃學高跟柳青松吵了一架,兩人差點打了起來。
又有人說,柳青松和黃學高本來就是難兄難弟,兩人經常一起去城裡鬼混。
人們就說,這兩個人渣,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聽了這些話,沈文傑只會搖頭,他啥也說不出來。
這人,怎能如此墮落呢?
沈文傑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