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了,帶著全家人的期盼,沈文傑和沈靜坐上了從縣城到省城的長途汽車。
坐了十二個小時,才到達省城。
兩兄妹都是第一次來省城,憑著一張地圖,也倒是沒費多少力氣,就解決了在省城的吃住問題。
第二天清晨,兩兄妹又坐上開往上海的火車,一路北上。
踏進複旦大學的校園時,沈文傑心裡升起了一種由衷的敬意。
對於一個成績十分優異一心想上大學,而又因為家庭困難,不得不選擇讀了中專的農家孩子來說,大學校園自然充滿了特殊的誘惑力。
複旦,全國赫赫有名的高校,對沈文傑的吸引,絕對是震撼性的。
辦理完入學的事宜後,沈靜挽著沈文傑的手,陪著沈文傑在校園裡轉了一圈。
沈文傑熟悉了一遍複旦的一草一木,也算是在感性認識上,圓了一個大學夢。
雖然這個夢,很縹緲,很虛幻,只能算作一個安慰。
但因為有了妹妹的成功,沈文傑仍然覺得這個夢很實在,很真實。
他感到了由衷的喜悅。
利用正式開學上課前的這兩天時間,沈靜陪著沈文傑到上海的各大景點去逛了一趟。
外灘、城隍廟、科技館、朱家角、野生動物園、南京路步行街,都去了,兩人玩得忘乎所以。
兩兄妹都是第一次來上海,激動得小孩子似的,邊玩邊拍了不少照片。
沈靜還挽著沈文傑的手,兩兄妹吃著冰淇淋,看上去像對小情侶一樣。
隨後,沈文傑帶著沈靜去上海大劇院,看了一場《羅密歐與朱麗葉》。
沈靜感動得哭成了淚人,沈文傑也是揣回來了一衣兜擦過眼淚的紙巾。
離開上海的那天早晨,兩兄妹去了上海廣播電視塔。
站在東方明珠那高聳入雲的頂端時,沈文傑看見整個城市都沐浴在燦爛的陽光中,滿目皆是輝煌的色彩。
視線的盡頭,薄薄的白雲如煙如霧地籠罩著大地,表面湧動,內心平靜。
森林般的樓群臣服在高塔腳下,顯得十分謙卑和渺小。
沈文傑隻覺得一股熱血在全身沸騰了起來,仿佛自己已經融入了高塔,已經變成了東方明珠的一部分。
他頓時產生了一種直入霄漢的氣概,他把手攏在嘴邊,豪情萬丈地大喊了一聲:“上海,我愛你!”
半晌,他似乎聽到呐喊聲還在耳邊回蕩。
從上海回來後,沈文傑才知道,鄉教委已經發了通知,把自己調到了鄉中學工作。
沈文傑幾乎有點不敢相信,這蘇瑞嘉太有本事了,一句話就把自己想了多少辦法都沒能辦成的事,給辦成了,真是神奇。
忽然想起跟蘇瑞嘉在江州的浪漫情事,既感到回味無窮,又覺得慚愧萬分。
到鄉中學報了到,第二天就是周末了。
認完了班級和宿舍,沈文傑就想,放學後就回蒿草坪去,明天就把行李用具都拿下來,不然上起課來吃住都不方便。
到達蒿草坪時,還不到下午四點。
劉校長異常高興地派人去抓來了兩隻雞,燉了歡送沈文傑。
楊村長、柳青松、熊金生和護林員老肖、獸醫焦一刀等都來了,大家興致勃勃地倒滿了酒,要熱烈祝賀沈文傑。
沈文傑知道自己酒量有限,不敢放開喝。
同事們的盛情卻無法拒絕。
不過想必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原因,今天他狀態不錯,喝了兩杯竟然才有一點點感覺。
看來,喝酒很講究心情。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韓如華為啥喝那麽多杯都不顯山不露水了。
那時韓如華剛升了官,心情自然不是一般的好。
心情好,酒量就好。
心情歸心情,今晚的沈文傑不想喝醉。
天天醉的人可能多醉一次少醉一次無所謂,他這種很少喝酒的人,醉一次就是難受到心窩窩裡,他不想品嘗那滋味。
幸好大家都知道他不大能喝酒,也不灌他,雖然頻頻敬他,也並沒有給他加多少酒。
劉校長喝酒跟做事一樣把穩,雖然臉泛紅光,卻沒有絲毫醉意。
到了最後,反倒是柳青松和黃學高喝醉了。
柳青松開始胡言亂語,十分沒禮貌地談到了黃學高老婆的身體。
奇怪的是,黃學高低著頭直哼哼,嘴巴裡念念有詞,卻一點都不在意柳青松的話,看來他是真醉了。
熊金生和老肖趕緊把柳青松拉出學校,往家裡送去。
焦一刀負責送黃學高。
折騰完這些回到宿舍時,沈文傑倒在床上,都有點不想動彈了。
空蕩蕩的學校裡只有他一個人守著這黑夜,顯得十分寂靜。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間,正躺得迷迷糊糊,沈文傑忽然聽見有人敲門的聲音。
他睜開眼,還以為是幻覺,然而敲門聲又咚咚地響了兩下。
沈文傑一下子有點害怕起來。
這半夜三更的,怎這麽嚇人呀?
“誰呀?”沈文傑緊張地問到。
門口卻沉寂無聲。
片刻,門又咚咚地響了兩下。
猶豫了一下,沈文傑走到門口,猛地拉開了房門。
門外站著一個女人,正甜甜地看著沈文傑笑。
“是你?”
看見女人的臉,沈文傑輕松地舒了一口氣,同時感到很驚喜,也非常緊張。
門口站著的女人,是姚美鳳。
“你?嗯,進來吧。我差點被你嚇出心臟病來了。”
“麽,你一個大男人,膽子怎這麽小啊?”
姚美鳳一步跨了門來,帶進來了一股芳香。
“你明天就走了?”
“是啊,明天走,後天要上課呢。”
姚美鳳沉默著不說話了。
沈文傑明白姚美鳳是舍不得自己離開蒿草坪。
這幾年來,兩人像親人一樣朝夕相處,真情早已融入了一言一行之中。
現在馬上要分開,誰都不會舍得。
多好的一個女人啊。
齷齪的是,以前自己竟然對她有過非分之想。
幸好她非常理智,沒有讓自己越過雷池,不然兩人恐怕就不是現在這樣的關系了。
幾年來,沈文傑不止一次從姚美鳳身上體會到,男女之間純真的感情,真的很美好,不是肉體關系能相比十之一二的。
“你要是可以不走,該多好。我舍不得你走呢。”
片刻,姚美鳳傷感地說。
沈文傑抬起頭,看見姚美鳳眼裡噙著淚水。
他感到心很疼,也傷感地對姚美鳳說:“我也舍不得。這麽多年,我倆像姐弟一樣相處,怎麽舍得啊?”
姚美鳳抽泣起來。
沈文傑走到姚美鳳身邊,伸出手來,輕輕擦去她臉頰的淚水
然後,沈文傑說:“我走以後,你要像原來一樣好好生活,雖然以後我倆見面的機會非常少,但我會永遠記得你, 記得我倆在這個小山村結下的深厚感情和純真友誼。”
擦完姚美鳳臉上的眼淚,沈文傑接著說:“現在,你已經是一個出色的草藥醫生了。這幾年,你也治好了不少病人。這是積德行善的大好事,以後要繼續做,不要丟掉。”
姚美鳳點了點頭。
正在沉默著,姚美鳳突然跨上前來,一把抓住沈文傑的手臂,眼睛裡差不多要冒出火來,把沈文傑嚇了一跳。
“你,你?”
沈文傑不明白姚美鳳要幹什麽。
姚美鳳說了幾句讓沈文傑魂飛魄散的話。
姚美鳳說:“文傑,以前我一直守著自己,今晚我要給你,我是真心想給你。明天你就要走了,咱們沒有以後了。”
沈文傑驚得半天反應不過來。
他還沒來得及說話,姚美鳳已經迅速朝前跨了一步,緊緊抱住了他。
姚美鳳毅然決然地說:“文傑,愛我。”
不行啊,沈文傑在心底喊道。
他的腦海裡,迅速閃過了陳舒蕾的面容。
清晨,當沈文傑醒過來時,才發現姚美鳳不知啥時候已經走了。
沈文傑坐起身子四處尋看,什麽都沒有。
他只在枕頭上發現一根黑黑的長發。
沈文傑小心翼翼地撚起長發,心情複雜地仔細湊在眼前看著。
他想,所有情感和一切故事,都凝結在這根長發裡了。
扒開窗簾,沈文傑看到窗外露出了一絲微微的亮光,天快亮了。
沈文傑明白,新的一天,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