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著進宮門去,似乎只是一個隱身便又立刻顯現,手上多了弓袋與箭袋,卜遙接過來,還是原先的份量,抖動一下,弓袋裡的塊狀物哐啷作響,他在馬背上顛簸的時候,這個聲音與馬蹄聲琴瑟和鳴一路追隨,早已聽慣了。
看守說:老兄,不要檢查一下你的“金條”有沒有少?
卜遙說:少不了,由兄弟你保管,我放心。心卻想,如若你不幸打開了這弓袋,定會攜了家眷遠走高飛了。
看守說:老兄,你是想吃點好的,還是只為了填飽肚子。
卜遙說:吃點好的吧。
於是他倆進了一家酒樓,前腳剛踏入,早有酒保滿臉推笑迎上來,客氣道:二位爺,往裡請,二樓有包廂,要不給二位安排一間?
卜遙應道:行。
看守對卜遙低聲道:老兄,這可是你自作主張的,到時候……
卜遙心裡也沒底,總覺得二皇子給的銀兩,總不會連上一次酒樓都不夠吧。他於是從包袱裡摸出一錠銀子來遞給看守,並問道:不知道這夠不夠咱倆吃一頓?看守兩眼放光,忙不迭答道:夠了,夠了,就是一連十天半月在這吃,都還有剩余的。
聽到看守這樣說,卜遙放下心來。想到二皇子慷慨,卻不曾想竟會如此慷慨。剛才手探入包袱內的時候,估摸著有二三十錠銀子。依此來算,這些銀兩足夠在這等酒樓吃住兩三年是沒問題的。這可是好大一筆饋贈啊。
卜遙對看守說:兄弟想吃什麽盡管點,只要不超過這枚錠子所能支付就行。
看守說:老兄,咱們小老百姓的日子可不能這樣過,老人常叮嚀我們,勤儉持家方能細水長流,若是老兄覺得這枚小小的錠子太燙手,我們付了這頓飯錢,余下的,你當辛苦費全賞賜於我,行嗎?
卜遙想過此看守會很貪心,沒想到情形出乎他的意料,全是自己在以小人之心度人,不禁慚愧起來。
見卜遙不語,看守連忙改口說:給一半也行。
卜遙說:咱倆先安心吃頓飯吧。兄弟你家有幾口人?
看守答道:我跟父母同住,一家老小有六口人。
卜遙聽說是與父母同住,對他的好感又增加幾分,於是問道:他們每天都盼著你回家吃晚飯嗎?
看守說:哪有不盼的,可是我常缺席,他們早就習以為常了。
卜遙對店小二吩咐道:做六個人的飯菜。
店小二見僅兩人,就點六人的飯菜,哪會不欣然從命。
看守問道:你還有朋友要來嗎?
卜遙說:應該有吧。
看守對他的回答並不以為意。
等了差不多一個小時,一桌熱氣騰騰的飯菜終於上齊了,卜遙吩咐道:我們要打包走,有勞了。
看守不解問道:我們這是到哪去吃?
卜遙反問看守道:你餓得慌麽?
看守回答:我都站一天了,每天這個時候就要上飯桌。
等打包好後,卜遙用一枚銀錠付了飯菜,找回來一些碎銀。卜遙想,要想知道這些銀錠及這些碎銀價值幾何,還得到菜市場去買幾斤大米幾枚雞蛋幾斤豬肉。他手探入包袱裡,摸黑清點了銀錠子,居然有三十六錠之多,他撿了十八錠丟入弓袋裡,余下的都給了看守。
看守剛才大大咧咧一個人,此時竟目瞪口呆,好半天才擠出來一句話:老兄……我……我……我只要剛才飯店找給你的那些碎銀……你沒必要這樣戲弄我吧?
卜遙說:我答應了要將賞賜分你一半的,
誰叫我運氣那麽好,你算是我在京城裡認識的第一個人,哪能食言? 他又想,我剛才從鬼門關撿了一條命回來,跟小命相比,這點錢又算得了什麽?
卜遙繼續對看守說:把飯菜提穩了,今晚別讓家人等得太久。
看守說:如果他們看到我領著一位朋友回去,會更加高興的。
卜遙說:今天我一路上都在馬背上顛簸,此時隻想有張軟床,如果我要跟你回家,就怕我這身骨頭沒等走到你家,便會在半道上就碎了一地,你都拚不起來,不過還是多謝盛邀,下次吧。
看守說: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
馬上顛簸一天比車間打螺絲一天累多了,卜遙找了間旅館,很快便能入睡。次日醒來,看看時間,已經十點,他有生以來好像從未有這麽晚醒過,似乎一夜無夢,此時兩腿還略微疼痛, 尾椎及股骨猶其明顯。看來沒有個三天痛感不會消失。但是最勞累的應該是馱他一路的良駒,他坐馬背上猶如此,馬兒的辛勞便可想而知了。
他想到的第一件事是提馬,好歸還給石圍兄弟。石圍在半道上“中厥股”,所以回京只能一路步行,我騎行尚且需要半日,他步行需要多長時間呢?
粗略一算,如果騎行速度是步行四倍的話,他昨天騎行到京城七個鍾,三七二十一,如果石圍兄弟夜裡不歇,一直趕路的話,會在今早九點後能趕到京城。真是難為說位兄弟了。
好端端為什麽手癢癢給我抽打一下呢?想到此,卜遙不由自主又往自己臉上摸了一下被抽打處,已經不再生疼,但是已經是一條結痂,他有種想摳掉衝動,但是想到一摳便會血流難止,隻得放棄此念。
石圍兄弟應該不會一路不歇就往這趕吧,要不要雇一輛車原路返回去接他一程呢?平叛的大隊人馬,也會於今日午後或晚些時候到京。
卜遙找了個路邊攤吃個早點,攤主是位約六十歲老者,對他甚是客氣,一口一個軍爺叫他。不過想想也能理解,他一身兵服,這是恭銘給他安排的出場服,如果不是碰上石圍,他也不知道這是一身兵服。直到此時他才想到也許應該換一下。
攤主端來他要吃的,客氣問道:據說安泰元帥已經收復青龍城,不知軍爺可知,此事是否屬實?
卜遙心想,平反叛亂收復青龍城的消息我帶來的,沒有我將消息帶到,你們哪來的聽說,雖然這消息我也是轉述自石圍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