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遙的話讓易興與拾嘉兩人都覺得,卜遙雖然作為他二人的上司,卻如此謙遜,其實他二人對於恭銘的夢想,也不敢說到了徹底理解的地步,但是因為恭銘有成績與名聲在先,跟著他走,他指哪咱就打哪準是沒錯的。
加之易興、拾嘉他倆並不是那種半瓶響叮當的人,更不是有三分顏色就敢開染坊的人,對於卜遙的虛心討教卻不得不回答,哪怕搜盡枯腸卻只能給幾句似是而非的答案也要盡力應付,這是禮節也是尊重。
於是拾嘉說:我的理解是,很顯然,恭銘對於史書上對於末代皇帝的描述很不滿意,都是千篇一律的苛政暴虐,奸臣當道,夏桀、商紂、胡亥、漢靈帝、隋煬帝、崇禎帝等等無一不是如此。
卜遙問道:難道不正因如此才失去民心而被推翻的嗎?拾嘉說:這種情形是有的,但是有沒有特例呢?要知道,新朝新建的當務之急是振興百業,其次是給舊朝修史。作為舊朝的掘墓人,把舊朝寫得晦暗些把自己寫得光明些這也可以理解。
卜遙說:恭銘這樣做難道是想替末代皇帝們翻案?拾嘉說:翻案是不可能的,倒是可以提出新的見解。卜遙說:做此類工作的人還少嗎?拾嘉說:但是恭銘對別人的工作成果似乎不是很滿意。
於是卜遙更加不解:就為這個,他就搞個名域?拾嘉說:恭銘的想法絕不會如此簡單,他此後會讓我們驚喜連連,而他的成果以後也許會被記錄在史書裡的。
從這番交流中可看出,恭銘不僅是銘域的總裁,也是銘域的精神領袖。
卜遙說:那麽咱們就在名域裡鋪設兩條列軌吧,列車晝夜不歇的隆隆聲也給咱們名域增添生機,這兩條列軌就是名域的雛形。
易興問道:可是搞兩條列軌是什麽用意呢?
卜遙說:你想想恭銘選的地是蠻荒之地,它不像南方有河流縱橫,鋪設兩條鐵軌也絕對比開鑿一條運河簡單些。
易興說:你不覺得在沙漠裡開挖運河更容易些嗎?卜遙說:施工容易是沒錯,可是水源呢,就算黃河之水天上來,可是沙地並不容易儲水,沙子間隙大易滲漏,會讓我們剛挖好的溝渠塌方。
拾嘉插話進來說:你倆的想法都各有長短,依我看來,鋪設鐵軌可解燃眉之急,可是開挖運河才是長久之計,此後名域變成綠洲,沙土儲水將不再是難題,而且我聽說有土質專家改良沙質已經獲得了初步成效,好像是加入點什麽物質就可以將沙質變得像泥土一樣粘。據我所知,名域所佔那塊地方,與黃河的源頭非常接近。
卜遙聽拾嘉說到這,不僅對她的歷史知識感到欽佩,同時也對她的地理常識刮目相看,這簡直一個移動書櫃嘛。先前他還想,把拾嘉拉到他們策劃這個陣營來,是不是有點衝動,現在更加確定,他找對人了,而且恭銘任命的易興這個上卿,也絕非泛泛之輩。似乎沒有增加人員的必要了吧。
這三人小組如此默契,交流協商進退有度,令人舒適。卜遙說道:名域既然離黃河的源頭那麽近,咱們不如將黃河的水源引到名域裡來。
卜遙的話引得拾嘉與易興一陣哈哈大笑。易興說:喜瑪拉雅山脈千溝萬壑,為什麽偏要去碰那塊禁地,此舉不僅會引來國人的滔滔口水,官方也會將我們掃地出門。
卜遙悻悻然說道:就當笑話聽聽,放松一下嘛,眾怒雖不可犯,但我們可以把鐵軌鋪成一個“幾”字形,向母親河膜拜致敬。
易興聽著卻似笑非笑,說:要膜拜母親河也並無不可,但是以我的理解,恭銘的想法是,名域的背景是一個沒有工業化,科學還未露出端倪的冷兵器時代,你植入兩條現代化的鐵軌是不是突兀了一些?姬21們會怎麽想?
卜遙說:所謂策劃就是天馬行空,我們隻管想,把方案結果告知恭銘,只要他拍板就行,這樣方顯‘羅文’精神,不是嗎?”
又提起“羅文”,每當有新人進來,銘域的老油條們總是調侃:羅文來了;或者說:能夠把信帶給加西亞的人來了,雖然是新人咱們也不可怠慢喔,也許哪一天你要看他臉色行事。
好像拾嘉告曾經訴過卜遙,易興就是這裡為數不多的能夠把《把信帶給加西亞》該文背下來並被抽查到的人。
都說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可是公司幾千號人,一年才抽查那麽幾次,再結合卜遙自己的境遇,這讓他覺得命運反轉、雕絲逆襲唯有買彩票一途,所謂:兜揣兩塊錢,心懷五百萬。於卜遙來說,花兩塊錢買一張彩票何其容易,但是背一篇這樣的文章真是難於上青天啊。
淘汰了一批羅文又有一批,由於銘域的名氣過大,據說有志於入職該公司的青年才俊們,還未踏上銘域的門坎,就把此文背得滾花爛熟了。由於銘域的職業裝有著極高的辨識度,外面的人大老遠看到了都會說羅文來了,或者乾脆就說:瞧,那是羅文的人。致使外面有一些人已經不記得公司的原名了,既使把羅文二字高高懸在公司的大樓正面,應該沒人會覺得突兀,除了恭銘本人。
卜遙對易興說:我說的布置鐵軌這個方案,你不妨考慮一下。
易興說:我的理解是,姬21們將生活在一個冷兵器的時代,盡可能要避免工業化之後發展出來的一切東西,你居然還堅持把鐵軌強行植入,不光是我覺得你的想法怪異,我想恭銘也不會讚同。”
卜遙問拾嘉:姑娘,你對此有何看法?
拾嘉說:說來聽聽。
卜遙說:羅浮宮正中央有個玻璃金字塔,那是古建築與現代建築完美結合的典范,但是直到現在還是有人覺得它無比突兀,簡直就是古曲建築藝術身上的一道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