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的中秋節了,遠在異鄉的我,無法回鄉與家人團聚,這原本美好的節日,隻得我一個人過了。
一段小小的午休過後,我翻身下床,打開電視,想找一個好看些的節目,便拿著遙控器“開點”了。不久,我突然感覺餓了,隻得又站起來,懶洋洋地挪到冰箱前,開門找吃的。找完食物,我剛要坐回沙發,手機卻響了。
我一手拿著遙控器和吃的,另一隻手準備去接電話。可當我看見屏幕上所顯示的電話號碼時,我愣住了。
尾號4444,這可真的不吉利,一般都是殯儀館的工作室專用號碼。雖然我覺得不對勁,可我還是接通了電話。
“喂,請問,你找哪位?”我問道。
“啊……你是白瀚海嗎?”電話那頭問道。
“啊?我就是,你是……”
“哎呀,我說瀚海老弟,你怎麽連我都忘了,我是孫才彬啊!”
“哎喲,沒想到是孫哥,您找我,這是有什麽事啊?”
“唉,別提了,我窮的只剩一條褲衩了,正想投奔你呢!”
“啊?什麽?孫哥,你不是開了家古董店,生意很興隆嗎?”
“別提了,真的,我都要氣死了,還記得咱們幾個當年清明節登山的事嗎?”電話那頭的孫哥此時的語氣聽起來明顯很激動。
我當然記得了,他說的當年清明節登山的事,只有一次,而且是印象很深刻的一次,那是十年前的清明節,一個不同尋常的清明節,恐怖的很,與我們同行的朋友死了一個,還有一個至今也沒找到蹤影。
“那次登山過後,我爸突然把古董店轉手給我,他老人家就歸西了,我當時忙著處理後事,也沒照料店裡的營生,所以生意很不景氣。這一切過後,我開始試著經營古董生意,我賣了些古董,賺了個幾十萬,後來我接了一個古董,差點沒把我害死。與其說是古董,還不如說是害人的凶器!”他抱怨著,緩了緩,接著說道:“那是一枚令牌,純黃金做的,上面刻著一個龍紋圖案,顯得十分精美,我當時以為是贗品,就想給送我的那個人送回去,結果等我抬起頭來,發現那人早已沒了蹤跡,他又沒給我留電話號碼,我便隻好將這令牌放在店裡,掛在西面的牆角上。當天晚上我就做了一個夢,到現在還記憶猶新。”
“那天晚上,我就夢到咱們又一次去登山。雖然只是夢,但結果與現實中的當年有所不同,我夢見張燚棘復活了,只是衣服和褲子有些顯得髒了,整個人精神抖擻,但是看起來像剛從棺材裡出來似的,很嚇人。我還夢見黃元軒沒有死,他用右手拿著一枚令牌,上面刻著龍紋圖案,復活了張燚棘,轉身衝著我笑了笑,點了點頭,便向一條灑滿陽光的山路上走去。但我覺得這很奇怪,你想想,那可是在種滿了樹的深山老林裡啊,就算是有小路,可是陽光是從哪裡來的呢?想到這裡我就醒了。至於後來怎麽樣,我也不知道了。”孫才彬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我醒來不一會兒,就接到一個電話,說讓我去法庭,處理父親的事。我當時很納悶,我父親沒和別人扯上什麽關系吧,但我還是去了,後來才知道,有人誣陷我,說我貪汙腐敗,什麽帽子都往我頭上扣,沒收了我的所有財產,要不是剛才我還是有錢的份上,我現在肯定在牢裡面蹲著呢!”
聽他說完,我沉默了許久,道:“那你最近幾年怎麽樣?最近這幾年是怎麽過的?”
“後來啊,
我也不做古董商了,我沒了錢,怎麽倒手賣東西?古董店也倒閉了,我憋屈得很,但也無能為力,想去謀一份營生,便拿著簡介到處找工作,可是人們都以為我貪汙腐敗,沒人敢要我。再後來,有一家殯儀館缺人手,我壯著膽,便接手即了一份運送屍體的工作。”說到這裡,他又激動起來,“有一次,我接了一個活,屍體是京都人,我當時特別納悶,京都的屍體為何不直接從京都解決?為什麽要送到咱寧遼的這麽一個小城市?” “後來我才知道,那個人死前,和這殯儀館的老板,是世交,他們家的人死後,屍體都由這殯儀館的老板來處理,區別於其他人的屍體處理方法,不是火化,而是裝棺材挖坑下葬。”
“這麽說,京都這個家族的人死後,很浪費國家土地啊。”我開了一句玩笑說道。
“你可知道這個家族的人姓什麽?”他問道。
“我哪知道?”我反問他。
“這個家族的人姓黃,不管男女老幼,都姓黃!而且,運送屍體前,要簽一個類似於合同似的東西。你可能不知道,這個合同似的東西叫交接單,需逝者近親屬或喪事代辦人與我們遺體接運工簽署,並注明簽字人的身份、與死者的關系,死者姓名、死亡時間等。”
“然後呢?”我示意他接著說。
“當我接過交接單的時候,我大致掃了一眼,因為要簽字的嘛。我看到,上面寫著:死者姓名:黃祇川;死亡時間:今年的清明節。”孫才彬說道,“死者與其家屬關系上寫著:其子黃元軒,於十年前清明節登山,至今未歸,可能已失蹤……”
我聽到這裡,一下就愣了:這父子倆,一個失蹤,一個歸西,都是在清明節……
“唉,算了,這大過節的,我也不能和你說太多這種事兒,你過節吧,我睡覺了。”孫才彬道。
“等下,別掛電話。”
“怎麽了?還有什麽要問的嗎?”
“沒有,但我一個人怎麽過節啊,你過來吧,咱們倆喝點兒。”
“包吃嗎?”他問道。
“隻管吃飽。”我回答道。
“那……包住嗎?”他帶著笑意問道。
“當然包住,而且不要錢。”我頓了頓,道:“只是有一點……”
“什麽?”他急忙問道。
“不、陪、睡!”我笑道。
“噗哈哈哈!我睡你個頭啊,我又不是同性戀。”孫才彬笑罵著。
我又囑咐他把那令牌找出來帶過來,然後我便掛了電話。
我坐在沙發上,心情久久不能平複,一直想著剛才他對我講的一切,什麽清明節登山失蹤的黃元軒、今年清明節過世的黃祇川、他那奇異的夢,還有那神秘的黃金龍紋令牌……不知不覺的,我又睡著了……
“咚咚咚,咚咚咚……”我聽到了敲門聲,便從沙發上站起來,準備去開門,這時,我瞥了一眼時鍾,已經是下午六點多了。
我開了門,就看著孫才彬拎著大包小裹進來了。很顯然,他這次來,應該和搬家沒什麽區別了……
他的臉上寫滿了疲勞,我也沒說什麽,帶著他,向我家樓下的一個小酒館走去。
我們點了幾瓶酒,要了幾個小菜,暢快地喝起來。由於我這個小區是老舊小區,過節沒幾個人出來,大多數都是在家過節,酒館裡也沒什麽人,我便問他:“令牌帶來了嗎?”
“當然帶了。”他邊往碗裡夾菜邊說。
“回去之後可以借我一下嗎?”我問。
“你想借去幹什麽?”
“我也想試一試,把它掛在西牆角上,睡一晚上,看能不能夢到你說的。”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