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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晝之契》第7章 刺殺
  一輛不起眼的馬車緩緩駛出了小鎮。

  車上的兩人相對而坐,大眼瞪小眼。這正是林朝和嘉維。

  駕駛馬車的是來自王室的車夫,他沉默寡言地驅使著黑色的駿馬,拉著這輛並不華貴的馬車在驛道上行進。林朝看著道路兩旁茂密的樹林,心思也有些發散,對即將前往的王都有些期待。當然,也對即將接觸到的持有超凡力量的個體有所期待。所謂的“陰影要素”個體究竟在什麽地方,自己又該如何獲得他的忠誠?

  經過林朝的一再肯定,嘉維最終還是選擇賣掉了那家店鋪,帶著林朝走上了這架王室派來的馬車。雖然林朝對於王室派車表示疑惑,畢竟那個前來送口信的黑候似乎已經背叛了王室,投身於貴族和權貴的門下,但這時又是王室親自派車前來,這其中的前因後果讓他無法理解,但既然嘉維並不對此表示質疑,那他也就不再多問。

  馬車行駛在岡多山脈蜿蜒曲折的盤山小路上,這是橫斷在維多與王省之間的山脈,是邊陲通往王國中心的必經之地。“山路彎彎,峰回路轉……心隨路轉,心路暢寬……”林朝腦海裡沒來由地浮現出這麽一段話,他旋即便呵呵笑了起來。可是一轉頭,就看見嘉維一臉困惑與擔憂的望著自己。

  壞了,被當成神經病了。林朝尷尬。

  他試圖轉移話題:“你們……西方,不是有巫師之類的傳說嘛……那巫師真的存在嗎?”

  聽到這樣的問話,嘉維也是正了正神色,答道:“巫師嗎?那都是幾百年前的傳說了。在兩百年前的‘大陸術師演變’之後,大部分傳統意義上隱居山林的邪惡巫師就已經銷聲匿跡了,而最正統的施法者被稱為‘術師’,受雇於不同的國家與組織。”

  原來,這個世界確實存在巫師之類的施法者。千年以來,巫師的傳說在西方流傳,邪惡的巫術咒殺仇人的故事人盡皆知,巫師與吸血鬼、狼人成為了黑暗的代名詞。巫師審判所應運而生,一些反對巫師殘暴行徑的施法者選擇成為巫師獵人,組成了審判所,旨在將巫師徹底驅逐出人類社會,將他們同吸血鬼、狼人永遠隔絕在崇山峻嶺之中。但在兩百年前發生了一次巨大的社會動蕩,曾經的巫師審判所與巫師群體的矛盾達到頂峰,西方各國被卷入這場“巫師戰爭”,大量的巫師傳承在戰役中斷絕,而其他的的巫師與巫師獵人則在戰後逐漸與社會完全融合,舊有的仇恨被社會裹挾而被逐漸消弭殆盡,平息戰爭的領主成為了新的貴族與國王,西方完成了一次翻天覆地的大洗牌。

  卡斯提王國雖然是一個具有悠久歷史的國家,可當前的王室,也是在那場戰爭中靠著招攬術師們而得以發家,從大貴族搖身一變成為新的王室。故而,至今很多敵國的貴族與王親依舊毫不客氣地將當下的卡斯提王國稱為卡斯提第二王國。

  言歸正傳,聽完嘉維的講述,林朝有些好奇:“您認識那些術師嗎?”

  “術師?”嘉維似是有些疑惑,“你……”

  突然,嘉維像是感覺到了什麽,猛地向林朝撲去。林朝被這一幕嚇了一跳,經過初步軍團改造的身體看似瘦弱,反應卻一點也不慢,他下意識向後仰倒,打算避開嘉維這極具攻擊性的舉動。

  “砰!”車窗猛然炸碎,林朝只見一道銀光閃了進來,斜斜釘在了馬車另一側的門框上,那是一杆箭矢,尾端還在輕輕顫動。緊接著,箭矢處猛然爆發出了猛烈的推力,

無形的利刃形成,風嘯聲伴隨著它們向四周激射而去,林朝猛的身子一橫,險之又險翻身到座位底下,風刃擊打在座位上,發出噗噗的聲響,皮質座位四分五裂。內裡翻卷而出,慘不忍睹,底下的木質夾層也被打出了道道裂痕。一道風刃微微還是貼上林朝的右腿,劃破了褲腿,露出一道血痕。而嘉維則坐在椅子上沉默的承受這一切。衣服被風刃絞的破破爛爛,而堅實的肌肉則毫發無損。  林朝無暇顧及自身的傷勢,瞳孔驟然放大,他之前的擔心成為了現實:這趟行程必然不會一帆風順。

  馬車並沒有減速,依然在疾馳,林朝背靠馬車前側,回頭瞥去,從前窗已經看不見車夫熟悉的後腦杓了——他可能已經遭遇不測了。林朝看向嘉維,只見嘉維這一刻如同變了一個人一般,眼神前所未有的冰冷,強壯的身體微微弓起,一隻鐵手扣住了一旁還算結實的座椅,整個人半趴在馬車內部。而他的另一隻手,已經一把摁住了隨身的一個黑色長條木盒。

  “哢嚓——”木頭碎裂的聲響傳來,那木盒子被大力捏碎,嘉維則握住了木盒中展露出的一柄利劍——沒有任何裝飾,只有雪亮刀身和其上篆刻的文字極為顯眼:“人心常匿禍端”。

  飛舞的卡斯提文字被暗棕色所勾勒,如同乾涸已久的血跡。

  “保護好你的小命。”嘉維不帶感情地說道。

  說罷,只聽砰的一聲,嘉維竟然撞碎了箭矢射來一側的車門,就那麽飛身撲出,消失在密林裡。

  林朝看著殘破的車門和腳下依舊飛馳的大地,許久才醞釀出一句:“艸。”

  嘉維的體魄絕非正常人可以比擬。林朝自從覺醒力量體系,成為了真正的軍團長,其身體素質就已經勝過普通人不少,體能與力量非同小可,甚至揮拳都能發出風嘯聲。可當林朝第一次面對嘉維時,他就不自覺遺忘了自己強大的事實,對嘉維產生了敬畏——這是某種趨利避害的直覺吧……林朝心想。

  他也從馬車側門跳出馬車,就地一滾卸去力量,遠遠目送歪向一旁的車夫屍體和無主的馬匹拖行著開了一側打洞的馬車遠去。

  第一次看見一個活生生的生命就這樣消失在眼前,林朝並沒有感到恐懼,反而有些躁動——某種躁動不安的因子在林朝的靈魂裡活躍起來,它催促著林朝跟隨嘉維的腳步,去與什麽戰鬥,與什麽拚殺,去擊倒襲擊自己的敵人,去解決威脅與麻煩。

  下一刻,林朝腳步動了,向前一躍,跨入密林當中。

  ……

  迪亞戈·布蘭蒂在林中飛速狂奔。原本背在背後的強弩已經被拋在了林中,那隻銘刻了強風術的箭矢沒能貫穿迪斯·嘉維的腦袋,那麽那隻弩就失去了意義。腰間的匕首已經彈入右手,左手則在樹乾間不斷支撐借力,令迪亞戈在叢林間不斷變換方向。但他知道,那個家夥正在追來,他們之間的距離正在縮短。

  迪亞戈突然腳步一頓,猛然竄上樹乾,一把抓住了手臂能觸及到的最粗的樹枝,旋即翻身上掛,腿部掛上了更高的樹枝,整個人倒懸在空中。也正在這時,身後細密的木葉沙沙聲驟然強烈,一個健壯的身影撞碎陰影,從斜側方衝出,一劍斜上撩出一個可怖的彎月,在樹乾上留下了觸目驚心的一道痕跡——那正是剛剛迪亞戈腰腹所處的位置。

  揮劍之人一擊不中,劃出一道劍弧,將劍尖指向迪亞戈。迪亞戈提腰翻轉,腳步一縱,腳下有風團聚集,讓他跨越枝頭,飛向下一個枝乾。“術師?”嘉維冷笑。隨即,嘉維竟然猛然躍起,以一個下劈之勢衝向迪亞戈。迪亞戈自覺腳下有風行術借力,可以飛身更遠,絲毫沒有驚慌的感覺,反而有反攻的打算,可就在這時,嘉維的劍距離迪亞戈還有一段距離,他卻將劍猛然下劈,那劍尖離迪亞戈的面門還有不小的距離,可那一瞬間,迪亞戈直覺不妙,那劍影撲面,看起來距離異常之近。

  迪亞戈急忙揮出匕首。

  “鏘!”兵器交擊聲傳來,迪亞戈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如實質一般的劍光與他的兵刃相擊,怦然炸碎,大片金屬碎塊般的碎片直直潑灑在迪亞戈的身上,將他擊的滿身是血,連臉頰也嵌了一塊銳利的金屬碎片,讓他的面龐猙獰可怖。

  “嘉維!你是創造學派術師!你是創造學派術師!”迪亞戈怒吼。

  他得到的情報不是這樣的。情報中的嘉維是一位火焰術師,擅長給武器施加高熱的烈焰——他的匕首因此專為迎擊高熱的武器而特別鍛造,能在高溫下保持韌性與剛性,且匕首規格較大,更偏向短劍,以此格擋開灼熱的火焰。 他甚至做好了嘉維與他拚命、釋放火海淹沒樹林時的逃跑策略,但卻沒想到,嘉維一出手就用出了他從未見過的招式:斬出微薄的鐵片劍光,擊碎的劍光化為了致命的飛刀,給予了迪亞戈不小的傷害。

  創造出造物來戰鬥,迪亞戈只能聯想到創造學派。

  嘉維並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面前的男人,突然道:“迪亞戈·布蘭蒂,曾經活躍在王都DC區的雇傭殺手,代號‘風笞’。五年前神秘失蹤,看來是被某個大人物養起來當死士了。”

  迪亞戈更加怒不可遏。他提其匕首,俯身準備衝刺,配合自己的風法術快速完成變向加速和斬首。

  “但你太弱了,”嘉維繼續面無表情地點評,“剛才的閃避很精彩,但你飛躍樹枝將後背留給我的行為實屬愚蠢。看來你背後的大人物只是想用你給我帶封信啊……”

  “但我不接受。”嘉維言罷,身上突然爆發出難以想象的熱度。

  迪亞戈眼球上的反光逐漸熾盛,他瞳孔也在不斷放大,眼神開始透露出驚恐。他眼前的嘉維身體周圍開始有金屬生長而出,凝結成鎧甲,紅熱的板甲從軀體延伸而上,最後形成狼頭一般的頭盔,手中的長劍也被增生的鐵刃覆蓋,變成熾熱的猙獰巨劍,如同撕碎獵物的狼牙。

  “熱身結束。”盔甲中悶悶地聲響如魔鬼在低語。

  迪亞戈眼前人影一閃,他只能看見反光、鎧甲、燃燒著火焰的草地以及……那個在空中支離破碎的肉體。

  咚的一聲,頭顱墜地,迪亞戈永墮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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