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朝用余光四下望了一圈，發現周圍根本沒有任何人往這個方向看過來。

　　老頭饒有興致地看著四下張望的林朝，嗤笑道:“他們看不見你的，沒人能看見我們。”林朝的心沉入了谷底。

　　巫師。在嘉維口中，任何願意將自己稱為“巫師”的術師，都是舊時代巫師理念的踐行者。他們為了開發法術、進行研究，可以毫無顧忌地輕易對普通人下手，把他們當成實驗材料。他們野蠻的解剖著生命與自然，企圖用這樣的方式理解世界的規則，成為探尋無上奧秘的狂徒。而在林朝看來，巫師就是一群瘋癲而不顧倫理的法術科學家。他們固然有著當前世俗中這些戰鬥術師沒有的法術追求和法術思想，但他們追求知識的手段殘忍而極端。而且常年混亂的實驗導致了巫師們的精神敏感而偏執，稍有不順心的地方，他們就有可能大發雷霆，大開殺戒。況且，巫師們雖然難以適應快節奏的戰場，但巫師仍然是當今術師中最具破壞力的群體——冗長的施法信手拈來，只要給一個真正的巫師足夠的時間，他一定可以掀起毀滅城市的天災。

　　林朝僵硬地站在那裡，任由那個巫師老頭按著他的背。

　　他不敢反抗，更不願意反抗。誠然，巫師是這個世界最危險的群體，但他卻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他不需要為自己的前景而堪憂。只要他拿到術師體系的鑰匙，找尋到新的士兵，就大可以直接離開。立場、世俗、恩仇，都不是他的羈絆。想到這裡，林朝深吸了一口氣，看向老頭:“我能成為巫師嗎?”

　　“改口了?”老頭突然咧開他那張嘴，“你知道巫師和術師的區別嗎?”

　　“知道，巫師追求真理，而術師愚昧無知。”林朝回答。這是林朝根據嘉維的講述以及老頭對剛剛“術師”一詞表現出的冰冷態度而推導出的，“巫師對術師的優越感”的理解。

　　“哦?”老頭對這樣的答案有些驚訝，旋即又爆發出一陣狂笑，“呵呵哈哈哈！好！哪怕這個答案是你這牙尖嘴利的小子違心的發言，但這份見地，也足以讓我對你刮目相看！況且你還是個東方人！哈哈哈哈！”

　　老頭將壓在林朝肩頭的手放了下來，一下子，林朝突然有種氣泡猛然破裂的錯覺，感覺周圍的一切突然變的生動了。這是那種讓我和他不被看見的力量解除了?林朝暗道。緊接著，老頭子一晃身來到了林朝面前，歪著腦袋打量了他片刻，忽然“嗖”的一下從不知道什麽地方抽出一件灰袍，將其蓋在了林朝身上。

　　“穿好。”老頭吩咐著，林朝隻得照做。緊接著，老頭示意林朝跟著自己。林朝就跟著大搖大擺的巫師老頭，從南城區一路向DC區的貴族區走去。地上的路面不知什麽時候從劣質的石板突然變成整齊的石磚，道路兩旁的建築也從富人區的小別墅變得富麗堂皇了起來，院落整齊，氣派非常。

　　能看見修建草坪的男傭和門口站崗的衛士。他們看見了林朝和老頭，眼中似乎流露出濃濃的不屑。林朝擔心老頭看到普通人的嘲諷而暴怒殺人，連忙轉移話題:“老……老師，您來這裡……”“你等下不就知道了?”老頭漫不經心地說。他的步伐看起來極為緩慢，可行動速度卻極快，好似在地上滑行一般。

　　路過一幢幢別墅，林朝看到了正前方一棟極為奢華的豪宅。古典的白石柱勾勒出優雅的基調，淺青色的窗戶為宅邸點綴了明快的音符，整個建築並不富麗堂皇，

卻絕對是典雅出眾。在貴族區，能享用如此核心而寶貴的地段，只能是身份極高的貴族。　　老頭帶著林朝徑直向門口走去。林朝心裡卻有些打鼓:當前的貴族，可都是大陸巫師演變之後掌權的貴族。這些貴族上位的時候，多多少少都是拿巫師開過刀、立過威的，老頭這樣的巫師來此地尋找貴族，可不就是來找貴族麻煩的嗎?那我跟來，豈不是送死?

　　大佬打架，小鬼遭殃。

　　可門口的門衛看見老頭，立即恭敬行禮，林朝跟隨老頭走進了這棟宅邸。一進門，一個管家模樣的男人便迎了上來:“大人，老爺在二樓的書房等您。”說著，便引二人上樓。等到了書房的紅木門口，管家看了跟著老頭的灰袍人一眼，輕聲問:“大人……這位……”

　　“無妨。”老頭只是淡淡說了一句，管家便不再做聲。兩人推門走入。

　　進入了房間，林朝第一眼就看見了正前方醒目的窗戶，以及窗戶下正對門的書桌，書桌前正坐著一個肥胖的男人。筆挺的西裝被他的身體撐的歪歪扭扭，林朝不能想象扣子在他的肚皮上究竟承受了怎樣的壓力。

　　老頭毫不顧忌地往一旁的皮沙發上一靠，林朝卻只能顧忌當前的形勢，沉默不語地站在老頭身旁。

　　“斯特蘭伯爵，好久不見。”老頭擺出古怪的表情，“你怎麽胖成這樣了?”

　　肥胖的斯特蘭伯爵毫不在意老頭的調侃，道:“這都是無關緊要的變化。當然，您來到這裡肯定也不只是為了了解我的體格變化和飲食情況的。正如我們上次在密信中討論的那樣，我們都迫切追求著合作。”隨後，他又瞥向一旁沉默站立的林朝。在他眼中，林朝身披灰袍，面容籠罩在濃鬱不化的陰影之中。

　　“這是?”斯特蘭微微皺眉。“我的學徒。”老頭言簡意賅。

　　斯特蘭恍然，旋即臉上露出一個夾雜著憐憫、嘲弄的表情。而林朝內心也是暗歎。對於巫師而言，“學徒”這個詞和“奴仆”“試驗品”在很多時候是可以等價的。只有成為正式巫師，得到導師的承認，學徒才能擺脫悲慘的命運。而且，一些疑心重的巫師，甚至會給自己的所有學徒種下詛咒之類的禁製，將學徒的生死完全掌握在自己的一念之間。斯特蘭的恍然，在林朝看來，其實就是認定了自己沒有任何主權，可以被老頭隨意支配——當然事實也確實如此。

　　隨後，斯特蘭從椅子上艱難拔出自己的屁股，挪到了座位之外，道:“正如您所見，人類是一個卑鄙而健忘的種族。兩百年的時間過去，現在的人已經忘記了舊祖的榮耀與巫師的強大。而這是我們的恥辱，也是我們的機會。”

　　“讓巫師重新回歸歷史舞台的機會！”老頭的眼中迸射出狂熱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