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維扭頭,看見了一張蒼白的臉龐以及那極為衰老的面容。
“老……老師!”嘉維的聲音有些顫抖。他面前的老人,正是上一代“鍛鑄熔爐”學派的領袖彼得。但是,彼得已經在十年之前老死在學派的藏書閣中了,他的學生們將他葬在了學派的墓園之中,在那之後,嘉維就離開了。那,現在站在嘉維面前的,又是誰呢?
嘉維看著眼前的老人,嘴唇顫抖了一下,隨後便猛然揮出長劍。長劍破風,揮舞出熾熱的火流,斬在了彼得手上,發出金鐵交鳴之聲。彼得倒退了幾步,手上有血痕延展而出,但也僅此而已,反而是嘉維的劍刃崩裂了一地。嘉維盯著眼前的“老師”,問:“你是誰?”斯特蘭的身影已經跑遠了,嘉維追不上,他現在只是迫切地想弄明白眼前的狀況。
又或者,並沒有必要弄清楚什麽狀況,阿伯希爾站在這裡,本身就說明了很多問題,他侮辱了老師,侮辱了學派,背叛了王國,任何一條罪名都足以令嘉維燃燒起憤怒的熔爐,將他毀滅。
“我……我也不知道……”彼得的意識顯得非常混沌,“我……是誰?”嘉維看著眼前詭異的情況,一種不好的猜想浮上心頭。那是一類禁忌的法術,被稱為“死靈學派”,能喚起亡者的靈魂,令其回歸肉身,歸操縱者使用。但老師的軀殼為什麽會被人利用?!難道……嘉維突然意識到了什麽,怒吼著看向前方的空處:“阿伯希爾!你這個賤種!”
阿伯希爾,鍛鑄熔爐學派的繼承者,嘉維的師弟。只有他,能在全學派毫無所覺的情況下,挪用先輩的遺體!
“嘉維,想不到這麽快就能猜出是我。”陰影之中,一個聲音傳來,緊接著,一個身著紅色僧袍的僧侶模樣的青年從樹後走出,他的手上纏繞著一個灰色的符文法陣,他將手掩在僧袍中,臉上露出一個麻木的笑容。嘉維不再言語,利劍一橫,奔雷般衝出。僧袍打扮的阿伯希爾和彼得同步行動,共同釋放鍛鑄熔爐學派的火與鐵。嘉維雖然修習的根底很深厚,但面對兩人的夾擊,也只能使用出熾熱鎧甲,全身披掛,苦苦支撐。
斯特蘭已經越過了包抄過來的黑候,將他們攔在從街道中噴薄而出的樹木之間。
他必須趕在可能存在的“毀滅使者”使用可怖的毀滅魔法不計代價地殺死他之前,逃向之前準備好的逃脫法陣。
然而,就在這時,他還是停住了腳步,前方的陰影之中,一道鋒利的光芒直直斬出,斯特蘭匆忙閃避,但一隻胳膊還是混著鮮血揚起,摔在了塵埃之中。黑候長從陰影中鑽出,全身被黑色的鬥篷籠罩,那張讓人無法留下印象的臉也隱蔽在黑色兜帽裡。
斯特蘭憤怒的一揮手,大量藤條從石磚縫隙間生長而出,將地面頂的翻卷起來。藤條卷向黑候長,斯特蘭自己則撿起地上的手,繼續亡命奔逃。
“就快到了!”斯特蘭伯爵面容扭曲,捂著生長出黑色利刺的左肩傷口。被黑候長斬中的人,會被這種名為“影矛跗疽”的法術折磨的死去活來。傷口受到侵蝕,會不斷生長出黑色的陰影尖刺,如同附骨之疽一般。尖刺侵襲其他組織,造成鑽心的痛楚,並且黑色尖刺形成的晶簇會不斷被黑候長在一定范圍內感應到,這使得受傷者很難逃脫黑候長的抓捕。但他馬上就要進入傳送法陣了,那裡埋伏的“黑暗領主”桑切會幫自己拖延時間,等到完成傳送,他就能直接逃向西大陸的另一側,
到時候天高任鳥飛,黑候長也不可能再追蹤到自己。他也能將手臂接回去了。 想到這裡,斯特蘭腳步更快了幾分,地面藤條不斷湧動,輔助他更快的向前移動。
之前約定好的山洞已經可以看見了。按照桑切發來的消息,他應該已經布置好陣法並準備接應自己了。斯特蘭正在狂奔,可卻突然感覺有些不對。按理來說,桑切這個時候應該已經發現自己了才對,可他為什麽還不露面?桑切難道準備偷襲黑候長?桑切對黑候們的法術覬覦已久,他難道準備將黑候長轉化成他的另一個“支點”?斯特蘭腦袋中念頭紛起之際,他突然撞入一片漆黑之中。
哪怕他正在夜晚奔行,但朦朧的月光也能為他照亮道路,配合夜視術,他能在夜間暢行無阻。可就是這一瞬間,他如同撞入一道黑色的帷幕之中,耳中原本清晰的枝條伸展的聲響一下子消失了,月光也一下子感應不到了,身體被某種粘稠的質感淹沒,感受不到風的流動了。斯特蘭猛然一驚,這是黑暗帷幕!
桑切出手了!但是范圍也太大了吧?斯特蘭在一片黑暗中迷茫四顧。他把我也波及進來了?那我怎麽找到傳送陣啊?斯特蘭有些無語。他正試圖摸索周圍的樹木來辨別方向,突然之間,他感受到一陣刺痛,渾身皮膚開始逐漸感受到難以忍受的灼痛,眼睛也感受到針扎一樣的刺痛。這黑暗帷幕的腐蝕效果開始發揮了!斯特蘭驚恐不已, 加快了摸索速度。待在這裡面久了,遲早會被侵蝕的面目全非,雖不一定致命,但絕對是痛苦萬分的體驗。
黑色霧靄之外,黑候長停下了腳步,看著眼前一黑一灰兩個身影。灰袍人脫下了兜帽,露了一張讓黑候長感到分外眼熟的臉。“你?你是跟著嘉維的那個小子?”他看著那一襲灰袍,似乎想到了什麽,道:“你是桑切?”
“我不是桑切。”灰袍的林朝搖了搖頭,“斯特蘭已經被我困住了。”他指了指背後的黑霧。
“你也是法師!”黑候長嚴肅看著林朝。他之前的感應之中,林朝只是一個普通人,但現在的林朝和那個不露臉的黑袍人,卻散發著同樣令他心悸的氣息。他怎麽可能會這麽快就成為一個實力強勁的黑暗系術師?黑候長看向林朝身後的黑霧,問:“你為什麽要幫我?”林朝想了想,很誠懇地說:“你沒有滅我的口。”黑候長沉默了一下,微微點頭,沒有再詢問什麽,徑直走入逐漸縮小的黑霧圈。
黑霧越來越濃,越來越滯澀,讓斯特蘭的行動越來越艱難。“該死的桑切!”斯特蘭一邊怒罵,一邊小心前進。他的感知越來越模糊,連觸覺和對植物的感應都開始越來越遙遠。“噌!”鐮刀劃開黑霧,從斯特蘭的正臉當頭劈下,直接豎斬了斯特蘭的身體。黑色晶簇瘋狂生長,絞碎了狂舞哀鳴的藤蔓,如同汲取植物精華從而開出的一朵帶著血色的黑色玫瑰。“常青之氣”斯特蘭家族族長,博格·斯特蘭,死亡。
“你……”斯特蘭最後一聲呼喚彌散在夜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