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歷五月初六
相衝:狗日衝龍
凶煞:天刑
宜:畋獵、破房、破土、開生墳
忌:會親友
《易經》:乾卦上九,亢龍有悔。象曰:龍戰於野,其血玄黃。
水秀襄陽城,今日突起黃風。
飛沙走石,漫漫無疆,遮天蔽日。
龍卷穿襲襄陽後,一路南行,帶著那渾濁泥沙滾滾而去。
風沙在退去後,也逐漸露出了藏在黑暗裡的一排人。
原來那不只是一排人。
在那塊風沙巨幕越揭越大後,最終露出的人也越來越多。
一排一排,一望無際,一直延向太陽深處……
是的,苗兵來了。
不多不少,正好三天!
城下的人嚴陣以待,任那狂風飛卷而過,徒自巋然不動。
他們在等待一個號令,催使其前行的號令。
城牆上的人亦是靜靜等待著。
等待那一條線,敵人的黃泉線。
“嗚!……嗚!……”牛角在陣陣吹響,那也何嘗不是催命梵音。
盾甲兵率先出擊。
後面跟著的則是工程兵扛著的長長雲梯。
部隊在號角的鼓舞下勇猛前進。
其實連他們自己都清楚,第一波的進攻旨在探清對方虛實。
在這場戰鬥中,他們雖稱先鋒,實則是在送死,所以也有個混名叫“送死蜂”。
孟逵在城樓上一直舉著手,當敵軍到達預想的位置後,他用力一揮!
神箭營頓時弓箭齊發!
手中的臂弓有八石之重,非萬裡挑一的神射手不可駕馭爾。
臂弓勢大力沉,在所有弓箭中射程最遠,即使是敵人舉著極厚的盾牌,照樣射穿不誤。
然而箭雖能射穿盾牌,穿過後卻力道大減,打在敵人身上卻又不痛不癢地掉了下來。
因此並沒能阻止住敵人前進的步伐。
部隊一直在穩步推進著,像極了死屍軍團。
既然注定會是具屍體,又怎麽會再怕你那力箭。
敵軍主陣內,一金甲將軍坐在馬上輕蔑一笑道:
“蠢貨!”
“讓我告訴你吧。橡木做的盾牌在經桐油浸泡烤製後,雖然會變脆,但質地硬朗,正好改變弓箭方向並抵消掉一半的力道。”
“鐵皮甲中混合了特種礦石變得柔韌性十足,應付那剩余的箭力完全遊刃有余。”
“你們如果光靠這一手就想守住襄陽城,未免也太天真了些!”
部隊漸漸走至城牆下,登台雲梯也順利地搭了上去。
可讓所有人意外的是,城牆上的人似乎並沒有動手推梯子的想法。
就站在那裡木楞楞地看著,實在是不合常理。
難道是他們準備投降了?
就在這些猶猶豫豫的先鋒們慢慢爬梯而上時。
樓上人群散開,逐漸露出了藏在後面的巨大木製弓弩機械來。
中軍長官指令一下,弩機機關統一撥動,瞬間萬箭齊發。
將梯子上的苗兵全都射成了刺蝟,也將還沒來得及跑掉的後排士兵全都射成了一具具殘屍。
弩機一次可裝百隻短箭,準度雖然很差,但力道卻極強。
十隻弩機那就是一千支箭。
城牆上幾十台弩機瞬時發射,那不是“萬箭齊發”是甚?
更何況,短箭都是事前定量包裝好的。
成捆成捆地堆在那裡,上箭速度會很快。
弩機一波一波地射將下來,就像暴雨急下,讓人避無可避,也真應了那句話“萬箭穿心!”
面對城樓上的陣陣嘲諷聲,敵軍主帥一直在蹙眉思考。
沒過多久,他跳下馬來,與副將一起竊竊私語起來。
號角又響,陣陣回旋。
苗軍隊伍中逐漸流出數股隊伍來。
依然是盾甲兵搭配登城雲梯。
可與之前不同的是,隊伍為首居然是數隻巨大的木馬,而最後壓陣的又是一頭木牛。
木馬之大竟高至數丈,而寬度也似幾人並排站立。
此木馬行駛極快。
可其身後並沒有人力加以推動,好似真的馬一樣率先朝城牆衝鋒。
“木牛流馬”奇出,真乃武侯顯靈啦!
既是木馬,神臂弓自然對其無效。
既是木馬,當其臨近城下時,任那弩箭再為封密,也只不過給它後背加了一層箭衣罷了。
城上的弩機設計雖巧妙,換箭上也難免會有間隙。
就趁這間隙之間,馬背左右分開,露出裡面舉弩待發的苗兵射手。
弩箭齊射,帶著尾部那燃燒的黑物飛射到城牆建築上。
馬背在弩機發射前已快速合攏。
藏在裡面的苗族士兵一陣竊喜,認定城牆上的守軍必定會變成“飛難火雞”!
可是。
除了幾聲零星的爆炸聲外,他們的耳朵並沒有迎來所期待的“陣陣鞭炮響!”
弩機再次上膛重發,箭雨驟下。
他們也暫時沒了機會一探究竟。
此時,遠處的將軍卻全都看到了眼裡。
常言道“驕兵必敗”。
連他也沒想到,城上的人居然已經早就想好了應對他這“黑雷弩”的辦法。
僅有的三天時間裡,孟逵在楊忠祿的建議下拆除了城樓上的全部易燃物。
並且大量地征集棉被,打濕後鋪滿整個城樓。
同時每隔兩米必有一人手持“水龍”守在水桶旁。
當有黑雷弩箭射中棉被後,在引線還未燃完時,水龍之水就早已將其澆滅。
因此這黑雷弩即使射了上來也最終變成了“啞弩”。
偶有爆炸者,濺落到濕棉被上,損害程度也會降到最低。
敵軍主帥苦笑搖頭:“真是群頑強且聰明的對手!”
城上城下相互靜望。
木馬雖快,可好像從設計之初就只能向前走,不會調頭。
所以也就徹底卡死在了那裡。
盾甲兵也不敢冒進到弩機的射程范圍內。
站在那裡尷尬地看著在城牆上左右亂蹭著的木馬。
一聲沉悶的拖拽音後,襄陽城大門居然開了。
等在盾甲兵面前的不是滿城的財寶和肥雞,而是那殺氣騰騰的騎兵。
“衝啊!……”
隊伍前方,那位俊臉將軍舉刀高呼後策馬奔馳而起,正是楊忠祿。
後續騎兵也源源不斷地湧出來。
有的騎兵在圍著木馬狂砍,而更多的則是衝進了盾甲軍中肆意殺伐。
騎兵迅猛,攻砍強悍。
而甲兵又皮厚耐糙。
雖然有城牆上臂弓手的協助,這也注定是場極其煎熬的攻守消耗戰。
只是苗兵一直有後補,而騎兵身後的門卻變成了一道死門。
只有變成屍體才會被抬進去的死門。
兩支部隊幾乎完全混雜在了一起。
在雙方主帥面前,完全以命相搏。
楊忠祿也不知砍下了多少苗兵的頭顱。
可往往剛解決掉幾個,就會有新的再補上來,無窮無盡。
抱有死志的他也殺的興起,幾乎將前幾日所有的怨憤全都發泄在了那把刀上。
刀身通體被血液沾染,連同他那身盔甲,徹底成了一個血色閻羅,追魂索命,不死不休。
“那是什麽?”旁邊部下指著天提醒他道。
楊忠祿一抬頭。
發現空中有四五個巨大火球如流星一般劃過天際。
他朝著火球飛來的方向看去,正是剛被敵軍挪至陣前的巨大長杆機械,像極了長臂彈弓。
火球從頭頂飛馳而過,不偏不倚正好全都砸在了城樓上。
四散爆炸,將幾台弩箭機和很多士兵全都炸得粉碎飛了下來。
還沒等他緩過神來,敵軍中的兩台長杆機械再次彈射。
火球這次的目標居然是城門……
爆炸後的那陣氣浪,幾乎將場上所有的人都震暈了過去。
楊忠祿扶著頭強撐著身體站了起來。
此時的他看得格外通透,因為他已經看不到了那厚達幾尺的城門。
他不禁苦笑:“這是魔鬼嗎?難道真得是魔鬼?居然什麽器械都有。”
“啊!……”
楊忠祿失心瘋般地又繼續亂砍了起來。
城門瞬間即破,苗兵也不再完全去包圍騎兵們。
很多部隊繞行朝城內攻去。
巨石爆炸雖震碎了城門,卻也擊起了無數揚塵,讓進攻方根本看不清城內情況。
前排的士兵在抹黑前行時,不慎被人砍殺異首。
所有人定睛一看,在那濃濃煙塵中居然又殺出了眾多騎兵來!
統帥孟逵親自上陣守城門。
襄陽城所有騎兵一齊出擊,誓死不歸!
又是一片混戰,也是用屍體來抗下去的死戰。
楊忠祿再次砍殺了數人,只聽身後傳來一陣驚恐尖叫。
他扭身一看,原來一開始的那尊巨牛才剛剛行至此處。
巨牛緩緩朝他這邊挪來,牛頭低下,牛嘴張開正對著他們這裡。
“忠祿,小心!”
孟逵從身旁飛來,一把抱住了他。
滾滾烈火如流水般噴泄而出,帶著無數火油燒將而來……
“啊!……啊!……”
他周邊無論是襄陽軍還是苗兵全都身披烈焰嘶聲嚎叫著,宛如淒慘地獄!
楊忠祿看著面前這個替他擋住攻擊,卻自己全身變成焦炭的摯友。
跪在了火海中朝天大喊了起來!
“啊!……老孟!……啊!……”
一聲雷響,鋪天大雨瓢潑而下,澆滅了大火,也澆濕了敵軍所有的爆炸物。
上天垂憐襄陽!
可襄陽軍卻不會憐憫這些禽獸苗軍。
騎兵冒雨繼續砍伐,城中步兵亦出,要趁著這場雨,發泄心中全部的憋屈。
城下苗兵漸漸不敵。
遠處營寨也開始鳴金收兵。
今日的攻守戰終於結束了……
那一夜,累得幾近虛脫的楊忠祿再次揮刀砍了幾個想要投誠的督衛腦袋,終於成功化解了一場積蓄已久的嘩變。
在安排好維護工作與明日作戰計劃後, 他把自己關在了存放孟逵屍體的房間裡,久久不願出來。
那夜,屋內會時不時地會傳出哭泣聲……
不知何時。
噔噔噔!
有人不斷在敲門。
“幹什麽!不是已經吩咐下去你們該幹什麽了嗎!”
屋裡的人異常暴躁。
“噔噔噔!……”
依然在敲門。
楊忠祿憤怒地打開門,幾近要殺人。
門外的傳令兵見他這怒色,膽寒地不住往後退。
“快說,什麽事!”
“咱們軍營飛進來一個人,武藝很高,我們控不住他。”
“他說他是自己人,要見這裡的最高長官。”
楊忠祿雙眼圓睜,怒不可揭道:“那你去找王昌齡將軍啊,跑我這裡幹嘛來了?”
小兵又竊竊地向後退了幾步,低聲說道:“王將軍剛才在房間自縊了……”
“……”
恍惚了好一會兒,楊忠祿才說道:“帶我去!”
在襄陽軍的議事廳內,紅光充斥耀眼全屋。
此時,拔刀重重的士兵正圍著一個褐眉束冠的中年道人。
此道人衣著華貴,看上去仙風道骨,表情自若,宛如神明。
楊忠祿先是被那股耀眼的光一驚。
在走到道人身邊後,狐疑地問道:“你是誰?來這裡幹嘛?”
“你是怎麽衝破外邊的圍困進了這襄陽城的?”
道人輕捋胡須,微笑答道:
“我乃汾南仙人,劍秀溫不勝是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