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爆響後,街南角的錦繼軒糕點鋪內火光四起。
不一會兒整個屋子就全燃了起來。
順風一吹,緊挨著錦繼軒的博陽書鋪和劉記酒樓也就跟著著了。
火光衝天,映照成南方天際的一片紅。
一個苗衣裝扮的士兵,舉起手裡那塊黑雷往對面尚儒客棧裡一扔。
猛烈的爆炸過後,火焰開始從前廳慢慢燃至客房,又從北邊一路傳至南邊。
伴隨著這熊熊烈火,屋內的可憐人發出陣陣哀嚎,哭聲淒慘,恰似惡鬼索命。
火光跳動得再歡脫也比不上苗衣男子肆意狂笑的聲音。
身後的同伴還在往前走,有人扭頭督促他快點跟上。
此時
先鋒營的人偷偷藏在某條暗巷內。
在楊忠祿揮手示意下,這些人慢慢抽出腰間的佩刀,前面幾個人也悄悄舉起手裡拉滿弦的弩箭。
所有人嚴陣以待,眼裡怒意滿滿,牙關咬得吱吱響。
等這群縱火惡魔全部暴露到眼前後,楊忠祿一揮手。
嘭嘭嘭!數箭連發
前面幾人應聲倒地。
“殺啊!”
楊忠祿舉起手中大刀,率先衝將上去。
後面的人同樣一躍而起,提刀跟隨,喊殺陣陣。
苗衣士兵被這突如其來的攻擊嚇得有點措手不及,轉身就跑。
先鋒營如猛虎撲食一般衝到敵人隊伍裡面亂砍,沒過多久就重新整隊離開了那裡。
留在地上的是十幾具幾乎被剁成肉泥的屍體。
楊忠祿帶領著隊伍在襄陽城各個街道裡搜尋急走。
哪裡有爆炸聲,他們就往哪裡趕。
加上剛才那一股苗兵,他們今天晚上已經順利解決掉五股敵人了。
正如他所料。
攻進城裡來的並不是敵人的主力部隊,而是伺機偷取機會的一股子先鋒隊罷了。
人數也並不多,約莫有八百人。
可讓人惱火的是這八百人在進城後像蜜蜂找食一樣迅速四散開來各自為戰,炸橋燒屋,到處製造混亂。
八百人的隊伍硬是造成了八萬敵軍入城才會有的效果。
而我方守軍絕大多數都在潰散而逃,根本集結不起有生力量來。
就像牧場裡的羊一樣,雖然數量極多,卻被幾隻狗恐嚇得按照人家欲想的方向跑。
逐漸變成衝垮自身大壩的數股洪流,而且正被越卷越大。
要想製止住這場全城大混亂其實也不難。
只要控制住引起混亂的這些苗兵就可以。
可恨的是他手底下的兵力有限,當下只能疲於奔命,逐個擊破。
城南角淑芳齋又傳來一陣爆炸聲。
先鋒營急忙朝那個方向趕。
在敵人松懈之際,楊忠祿他們正準備伏擊。
哪知被側邊的另一股敵軍覺察到了動靜,立馬給隊友發出了警示。
成本最小的伏擊戰看來是沒有可能了。
雙方只能舉刀子拚刀子,硬上了。
楊忠祿迅速將己方部隊分成兩隊,由隨從阿魯帶領一隊攻擊側邊的敵軍,而自己則率領剩余人迎頭對抗前方的敵人。
苗軍的軍事素質其實並不差。
前面那五股敵人之所以消滅得如此乾脆,完全是贏在了出其不意上。
現在,在雙方都有戒備的情況下,想要再那麽痛快的獲勝,可就真得有點癡人說夢了。
戰鬥僵持了很長時間。
敵我基本都有傷亡。
只不過楊忠祿這邊更輕一點罷了。
所有人都在拚命,任何可以至對方於死地或者救自己於危難的方法全都用上了。
而心中也只剩下了那唯一的信念:“我要成為最後一個活下去的人!”
也不知道究竟倒下了多少人後,楊忠祿這邊最終還是成了獲勝方。
幾十個先鋒營士兵將七八個苗兵團團圍了起來。
眼見勝利在望。
哪知耳邊傳來了鳴笛響,一支弩箭拴著一塊黑色方物飛將過來,正好射在被圍起來的苗兵腳下。
那幾個苗兵看到弩箭後神情極為複雜,抬頭欺怨地望著遠方。
緊接著,方物猛然炸開。
苗兵和靠近他們的先鋒營士兵身體全都被炸的四分五裂。
火光四濺,氣浪洶湧,在場所有人幾乎都被震翻在地。
火星飛落在後排人的衣物上,然後瞬間燃燒了起來。
緊接著,你能看到這些人在地上拚命的翻滾與痛苦的哀嚎。
不管楊忠祿他們如何拍打,那燃燒在身上的火焰就是不滅,直至把人活活燒死。
看著那些燒焦了的同伴軀體,先鋒營最後的六個人趴在地上,用驚恐的眼神到處搜尋著射箭的方向。
那是另一小隊戰鬥的方向,屍橫遍野下,孤零零地站著三個苗兵。
領頭的那個苗兵看其裝束,等級要高過旁邊兩人。
而剛才射出炸藥物的也正是他。
此時,他手中弩箭又再次舉了起來,對準了楊忠祿幾人。
從軍多年早已見慣了生死。
可在兄弟燒焦的屍體面前,即便再想把持,也難免會動容起來。
有人開始瑟瑟發抖,身體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有人默默地流淚,在為死去的兄弟,也在為自己;
有人慢慢地閉上了眼睛,感慨此生過得是如此壯烈,可死得卻又著實憋屈。
楊忠祿扔下佩刀,起身擋在隊友前方,張開雙臂準備迎接自己的命運。
可是,
那支箭卻遲遲沒有射過來。
他睜眼一瞧,發現苗兵兵長依然擺著瞄準的姿勢站在那裡,冷眼戲謔地看著他們,像看幾隻遲早會死的獵物一樣。
這是羞辱!
對軍人最大的羞辱!
嘭嘭嘭!
街對面迎頭射來三箭,兩箭正中左右苗兵胸口,當場射死了二人。
而中間的苗兵兵長飛身躍起,翻身旋轉,在躲過那支箭後,側身朝射箭方向發出手中弩箭。
一聲爆炸,隨後是幾人哀叫。
可依然有數十名襄陽士兵從對岸衝了出來。
領頭的是一副刀疤臉,楊忠祿一眼就認出那是藍海營校衛孟逵。
孟逵手持一把長劍率先朝兵長攻了過去。
緊接著跟來的弟兄們也紛紛圍剿了上去。
可你遠遠瞧見,那兵長似乎並不慌張。
從身後抽出一把破刃短劍,遊刃有余地遊走在眾人之間。
楊忠祿也沒遲疑,撿起地上的刀跟著圍了上去。
真是不可思議!
將近七八個人與兵長纏鬥在一起,四五十號人又整個將他們嚴實地包了起來。
這些人還時不時地乘其不備偷偷舉起兵器來上那麽一下。
可兵長到現在為止身上連一處傷都沒有。
反而那把破劍從怪異角度偶爾的劃下,一個躲閃不及的士兵就會倒地不起。
半柱香的功夫,接連已經倒下四個人了。
越是纏鬥,越是怪異。
周圍的人也越毛骨損然。
楊忠祿趁著有人倒下,主動提刀補了上去。
雙方一接招,他頓感不妙。
對方不僅招式凌厲,而且勢大力沉。
他堂堂一軍中猛漢連接個基本的招式都甚是乏力,更何況那些普通士兵了。
只見,苗族兵長殺至興起時側身順劈一劍,又一士兵胸口噴血倒了下來。
更可怕的是,士兵身後接連五人全都閉目昏厥倒下。
旁邊同伴俯身一查,發現這些人早已氣息全無,死了過去。
“不好!是六甲!”
孟逵失聲大叫。
之後急忙命令眾人全部後退,不許再上前與此人打鬥。
拉開五六米的距離,不讓他逃出來就行。
這苗族兵長也不呆滯,抓住機會就想突圍。
可還沒等他接觸到包圍圈上的人,後面的弓弩手就開始遠距離接連放箭,把他逼退回去。
所以雙方只能僵持在那裡,持續了很長時間。
孟逵湊到楊忠祿身旁,兩人一直竊竊私語。
而苗族兵長也似乎警覺了起來,將殘劍上的血漬反覆擦拭乾淨,擺了個武式站在那裡。
孟逵又回到了原處,當旁邊士兵擠過來在他身旁說了些什麽後,孟逵突喊一聲:“放!”
瞬時
包圍圈外部的弓弩手一齊朝裡邊放出了弩箭。
箭如雨下,苗族兵長疲於應付,無暇再顧及他們這裡。
箭雨驟停。
包圍圈四面各有一士兵迅速拋出勾魂索將兵長纏困了起來。
緊接著,孟逵和楊忠祿躍步迎擊了上去。
孟逵主擊正面,楊忠祿協防側邊,三人就這樣激鬥了起來。
兵長因為勾魂索的緣故身形受阻,招式施展不開,與他們二人比鬥漸漸落於下風。
當他想側身砍斷繩索時,楊忠祿又開始在側面發動主攻,孟逵則趁機偷襲。
此般纏鬥之下,苗族兵長連受數傷,招式也慢了下來。
直到後來,他只是在防守,並沒有再主動進攻。
然而,就在所有人以為形式反轉,開始松懈之際。
兵長猛然發力,右劍挑退迎面劈來的孟逵,側身躲過楊忠祿的一擊後左手順勢抓住了他手裡的刀。
即使楊忠祿一向自傲於力能扛鼎,此時也怎麽都拔不出陷在對方手裡的兵刃。
孟逵急忙追砍過來,哪知兵長鬼魅飛出一劍,殘劍刺透對方肩甲,帶著孟逵的身體再次飛了出去。
楊忠祿和兵長一前一後一直在退。
當兵長拿出右手的東西時,楊忠祿驚懼之下腦子開始一片空白。
因為對方手裡拿著的居然是早已點燃引線的爆炸物。
原來他這最後一招是來求死的!
楊忠祿這回以為自己真得要死了。
說時遲那時快。
身後一男子猛得撲了過來緊緊地抱住了苗族兵長,然後一腳把楊忠祿給踹了出去。
又是那血肉橫飛的大爆炸……
跟隨楊忠祿多年的親隨小乙犧牲在了這裡,死時連個念想都沒留下來。
…………
夜晚如此寧靜。
攜帶著無盡的黑暗,帶著眾多死去的亡靈,似乎要永遠沉睡下去……
部隊原地休整,
有些人則是在處理同伴的屍體……
從肩部拔出那把殘劍的孟逵呀呀痛叫。
在簡單處理了下傷口後來到了坐在角落的楊忠祿旁。
見對方仿佛失了神一般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也不知哪來的氣頭,上去就來了一腳,將對方踹翻在地。
“仗還沒打完呢,你他娘的在這裡傷感個屁!”
見對方木楞楞地盯著身後並排安放的先鋒營弟兄們的屍體,他怒其不爭地閉眼輕歎後說道:
“仗還沒完呢,楊忠祿!”
“襄陽城內還流竄著那麽多股的苗軍,你如果歇了,百姓怎麽辦?”
“給老子站起來,要哭的話,等殺完人後再哭!”
“我手底下的隊伍分你一半,別他媽丟人現眼!”說完,孟逵頭也不回地領著人走了。
遠處又傳來了爆炸聲。
看著急跑而去的孟逵,楊忠祿慢慢地站起身子,俯身拿起了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