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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星沉,霧曉影深。
“跪下!”
劉氏祠堂。
在眾多牌位前。
父親手中握著一根極為粗壯的藤條,一邊用力抽打著兒子,一邊質問他:“知道錯了沒?”
“我沒錯!”
不論那根用桐油藤條打得多麽疼痛,背部早已隱隱顯現出無數股血影的王承一,依舊是咬緊牙關死不認錯。
“你說你現在成了什麽樣子?活脫脫一個潑皮無賴!我從小就教你與人為善,你那善呢?進狗肚子裡了?”
藤條依舊不停!
“兄長,算了吧,也不能全怪這個孩子。”劉繼北的二叔和三叔在旁邊極力規勸。
哪知父親手上的勁力越來越大。
藤條打得嘭嘭響,嚇得旁邊幾人趕忙上前抱住了這個狠心的父親。
二叔實在是不忍看下去,向跪在地上的侄子抱怨道:“承一啊,你就不能認個慫?你難道真想讓你爹打死你嗎?”
王承一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背上的傷疼讓他面容抽搐,可嘴上還是不依不饒道:“我沒錯,他們破壞咱劉家風水地脈,我揍他算是輕的!”
嘴上不僅說著話,胳膊硬是強撐著身體站了起來。
他朝向那個威嚴冷酷的父親,失聲反問:“憑什麽我一生下來就要注定守護在這裡?守著村裡這群白眼狼?”
“我從小就被你們誇讚聰明伶俐,可為什麽,爹你一直不讓我讀書上學?”
王承一的眼神開始從憤鬱變成了陣陣幽怨。
哪裡來得勇氣,居然讓他朝藤條方向又邁前了一步。
小夥子繼續問道:“憑什麽他們外姓人可以當秀才,中舉人,成駙馬,而我只要偷偷拿起一本書就會被您用藤條抽?”
“我只不過是想給咱王家人證名而已,告訴所有人咱王家也能出人才,我錯在了哪裡了?”
父親握著藤條的手在不停顫抖著。
他掙脫開旁人的束縛,朝王承一臉上就要舉手猛抽。
這一鞭子下去那還了得,輕則毀容,重則傷殘,後果著實不輕。
二叔快速上前抱住那即將摔出去的胳膊,警醒兄長:“哥,過了!”
隨後勸說侄子:“承一啊,你爹也是有苦衷的啊。你是咱王家的族長,這是咱們幾百年不出深山的職責,也是你逃不開的宿命啊。”
“我不認這個命!”
王承一拋下這句話,淚眼跑出了祠堂。
徒留下糾纏在一起的三兄弟,以及王父那句異常絕情的回話:“那就讓他滾!一輩子別再回來。”
…………
細草微暗,山隱重重。
王承一一路跑到村腳一處破瓦房,用力踢打著牆邊的雜草,肆意發泄著胸中的憤慨。
他朝天狂吼。
聲音回蕩在夜空,久久不散。
“寶財哥,是你嗎?”一個很熟悉的聲音從遠處樹叢中傳來。
王承一立馬安靜了下來,沒有回應。
遠處那個人繼續問道:“是劉家寶財哥嗎?”
見沒人應答,說話的人也趕忙閉了嘴。
腳步急促,似乎急切地要離開這裡。
王承一不假思索,連忙追尋而去。
剛才此人一出口,他立馬就認出是白日裡被自己給揍了的趙潁。
大晚上的,這酸秀才約劉寶財出來幹嘛?
介於白天對方鬼鬼祟祟做得那些勾當,
王承一認定這幾個人半夜裡肯定沒憋好屁! 於是,一個在前面慌張的跑,一個在後面緊緊的追。
兩人似乎都使出了吃奶的力氣互相較著勁。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們來到了那處新建的寺廟外,趙樹禮一溜煙就鑽了進去。
此時陸陸續續,也會有其他外姓人往裡面走。
偷偷爬上圍牆的王承一朝院子裡放眼一望,不禁倒吸一口冷氣。
好嘛!村裡的外姓人全來了。
這些人圍著中間的一個和尚,手腳齊動,比劃一致,在跳著一種極為難看的詭異舞蹈。
那和尚從袖子裡緩緩掏出一把小刀遞了出去。
人們開始一個個接過刀來,伸出臂膀,朝一個地方放著血。
鮮血順著那臂膀緩慢地流到了銅盆中。
在場百余人,陸續上前,沒一會兒就將銅盆接滿。
所有人既不言語也不喊疼,氣氛詭異恐怖,讓牆頭的王承一不寒而栗起來。
等最後一個人獻祭之後,一臉鬼氣的和尚又再次走上前台。
他舉起那滿滿一盆的百人血,朝著眾人講道:“大家的奉獻,山神是看在眼裡的。”
“有了這百人血後,只要往他們那幾個風水要穴上一澆,保證這王家氣數盡毀,到時候再也不會有人來剝削你們了。”
一聽這話,王承一可氣不打一出來。
心想,這群人在這段時間裡總是鬼鬼祟祟,藏首露尾的,感情是在搞這種事,憋著法去害他們王家。
他雖然成日裡耀武揚威地前去收帳,可哪回真正惡意強迫過這些人了?
有困難的可以遲點交,家裡實在是困難的, 他可是向來躲著這幾家人的,生怕迎頭碰上,相互下不來台!
再說了,他們王家的租子別說這方圓百裡,就是拉到縣城去都是最低的。
這些人怎得如此貪得無厭!
那和尚當眾揚言:“我們現在需要四位勇士,替全村人將這解煞血澆在王家田裡那些風水穴柱上。”
“只要王家風水一破,他們這勢運就比敗無疑,日後也就再沒有能力把持這村子了。”
“到時候百家齊聚,共入祠堂,這些功臣們也必將是第一批登閣者,成為全村新的長老。”
“誰願意來當此英雄?”
一聽這話,底下人全都躍躍欲試了起來。
砍柴的李家大兒子率先走上前去。
和尚掏出一個小瓶從盆中接滿血後塞住瓶口給他遞了過去。
一下遲疑,居然又有兩個人走上了台。
趙家母親心一急,居然朝兒子屁股後面猛得來了那麽一腳。
瘦弱書生跌跌撞撞地就來到了和尚面前。
“平安大師,我是您最忠實的信徒,請也給我一個機會吧!”趙潁收合雙手擺於胸前,虔誠祈願。
那個叫平安的和尚微笑著握住他的手,平靜地說道:“不要心急!你要被安排做一件更為重要的事上。青平山後山腳那處陣眼機關就全靠你了……”
或許是過於緊張,王承一一不小心將手邊的瓦片推了下去。
瓦片順勢而落,在地上砸得粉碎,響聲打破周招的沉悶。
“什麽人!”
小夥趕忙跳下牆頭,拔腿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