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芳燕準備今天回家了。熊宇經過反覆思考,反覆衡量,最後決定把自己的想法與她講。他與她平排坐在火車站的候車室裡,默默無語。周圍都坐滿了人,有的高聲談笑,有的竊竊私語,。高音喇叭裡一會兒傳來動聽的歌聲,一會兒又傳來女播音員圓潤、清亮、甜美的聲音。沉默一陣之後,熊宇“嗐”地長歎一聲,欲言又止。趙芳燕忙問:“阿宇哥,你身體不舒服麽?”他搖搖頭。她又追問。他隻得艱難地、緩緩地說道:“阿燕,我畢業後想留在省城工作……”
“好哇!這是好事嘛,你應該努力爭取。”
“那你怎麽辦呢?”
“你在省城工作,我在鄉下教書,每年暑假和寒假,我都可以來省城看你。”
“可這不是一年、兩年的事情,而是一輩子的事情!”
“沒關系,我不怕!”
“可是,我、我、我怕……”
她驚呆呆地看著他。接著,淚水緩緩地溢出眼眶。她神情沮喪地說道:“我懂了,我清楚了!…”這時,廣播裡傳來女播音員的急切聲音:“各位旅客,各位旅客,開往桂北的734次特快列車馬上要開動了,請大家抓緊時間上車。”趙芳燕抹一把眼淚,提起東西急匆匆地走進道口去。身後傳來熊宇的連連呼喚聲:“阿燕,阿燕,阿燕!…”
自從趙芳燕回去後,連日來,熊宇心裡悵然若失,不停地翻卷著波瀾:他感到很對不起她,他不時地想起過去,想起自己與她在一起的日日夜夜,想起一直以來,她對自己及家人的關愛與幫助。每當想起這些,他就感到心裡隱隱作痛。他的這些情緒變化,沒有逃得過朱白靈的眼睛,她比以前更加地關心他、體貼他,努力地將他的情緒溶解在自己的柔情中。她的熱烈關愛,促使他更加專心致志地向著她、愛著她。事到如今,他隻好拋開一切雜念,與她攜手共進。
隨著大學畢業分配的臨近,熊宇、朱白靈和其他的同學一樣,認真地思考著自己的去向及其未來。他倆經常談到畢業分配問題,談到了工作,談到了前途,甚至談到了婚嫁。他倆多次商定,不管分配到哪裡,都要分在一起,最好留在城市,特別是留在省城。為這,朱白靈不時地催促父母幫跑關系。他倆每談一次,就憧憬一次美好的未來,忍不住笑聲朗朗,愛情之火越燒越旺。
然而,社會現實畢竟是殘酷的。沒有官位和權力、不諳熟關系學、一心埋頭教學的教授夫婦,最終沒有走通關系網。負責分配工作的人事部門,隻同意留他們的女兒朱白靈在省城工作,而熊宇必須轉回本縣工作,因為山岡縣是“國定貧困縣”,按政策規定,貧困縣的大、中專畢業生,原則上要回本縣工作。教授夫婦與女兒朱白靈商量,可女兒執意要與熊宇去山岡縣工作,他倆隻好順其自然。
這天晚上,桂都農學院舉行了盛大的“大學畢業生文藝晚會”,學院禮堂裡燈火輝煌,人頭攢動,坐無虛席,到處是歡聲笑語。晚會開始,白潔教授代表全體教職員工,獻給畢業生們一首詩:
《來吧,這裡需要你!》
群山在起舞,
溪流在歌唱,
草木在招手,
百鳥在歡迎,
來吧,大學生們,
這裡需要你!
這裡的田野等待你,
這裡的荒坡呼喚你,
來吧,大學生們,
這裡需要你!
深耕改土種良稻,
這裡的農民需要你;
開荒改梯種果茶,
這裡的果農需要你;
山上養畜,水中養魚,
這裡的村民需要你;
清掉愚昧,破除迷信,
普及文化,傳播科技,
來吧,大學生們,
農村需要你!
白教授聲音圓潤、清亮、甜美,聲情並茂,抑揚頓挫,神彩飛揚,淚花閃閃。場上爆發出海浪般的掌聲。
晚會結束後,朱白靈和熊宇商量一下,決定在離校之前辦好幾件事情。她倆覺得時間太短了,明天上午八點鍾,她倆和其他的同學一起,就要離開母校,各奔前程了。因此,必須利用今晚這點有限的時間,看一看雙親,與同學們聊一聊,整理一下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