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evin。
他靜靜地躺在地板上,看起來就像睡著了一樣。
其實平心而論,Kevin是一個長得還不錯的人。
他的面龐線條柔和而端正,黑而濃密的眉毛彎曲得恰到好處,鼻子勻稱而直挺,臉型可能是略寬、或者是略瘦長(說實話你一般並不會仔細看),但無論如何都呈現出一種和諧與正直,再加上慢吞吞、溫柔的說話聲,除了有些後移的發際線之外,幾乎可以稱得上是溫文爾雅了。
總而言之,他看上去是一個有擔當,負責人,還不油膩的天選上司。
還記得,
剛入職的第一天,
想要在新公司乾出一番大事的你,
興衝衝地跟著HR認識各部門的人。
一圈下來,大家都這麽評價:
你的領導Kevin是一個很好的人。
不是“專業”,不是“厲害”,是很好的人。
一年之後,你發現,
他真的是一個很好的人。
對其他部門很好的那種。
現在他的屍體躺在地板上好一會兒了。
剛開始的時候,剛開始,一些不經意間看到的人受到驚嚇,跑去廁所揮灑膽汁,一去不複返。
這引起了更多人的好奇心,大家紛紛想著過去瞅一眼,然後把好奇-看一眼-嘔吐-好奇的循環漸漸擴散到了其他部門、其他公司、甚至不知從哪裡偷摸進來的其他樓層的好奇心大王。
這一層樓的廁所迅速被擠爆了。
沒有人有心思工作,大多數人都在工位上交頭接耳,或在某聊天群裡瘋狂輸出,猜測他的死因。沒有人敢去動他的屍體,大家在等待著專業的人過來處理。
又過了一段時間,他們開始將懷疑的目光對準身邊的每一個同事,特別是市場部的每一位同事。
還有一小部分人,喝了太多的冰美式,現在正捧著肚子在長長的廁所隊伍裡瘋狂轉圈、跳躍。
你就是那個捂著肚子焦急轉圈的人。
你沒有吃壞肚子,下午一點整,這正是你固定了帶薪拉屎時間。
天大地大,蹲坑最大。
其實到這裡,你已經感到有點不對勁了。
比如說,
出了這麽大的事情,剛從法國度假回來的CEO和VP到現在還沒有出面?
做什麽事都想來插一腳的油人同事為什麽還沒有來市場部“當家作主”?
HR部門的人又都到哪裡去了?
最重要的是,
為什麽過去了整整三小時,專業人士還沒有來?
難道這又是你的一個夢境嗎?
你狠狠地拍了一下在前面瘋狂跳躍的同事。
“你幹什麽呀你嗷——喵——啊——”
同事猛地轉過身,他的聲音逐漸尖銳,慢慢轉化為淒厲的貓叫,再轉為一陣石破天驚的尖叫聲。
你猛然驚醒。
現在是BJ時間中午十二點半。
你抬起頭,看著驚慌失措的線下同事Vivian緊握手機跑過來。
看方向,應該是從New York或California過來的。
“怎麽了?”你問她。
“Ke!Keeee!”她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Kevin死了。”另一個同事插進來。是財務部的Roy,他白著臉,右手按住Vivan的肩膀,指尖不停地顫抖著:“我沒看錯!Kevin死了,你看見了是不是!”
你看著似曾相似的場景,頂著一張煞白的臉衝出兩人的包圍。
與夢中不同,會議室裡幾乎沒人,大家都擠在門邊竊竊私語。
兩個HR站在離大桌不到1米處,正在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應該是最先發現Kevin的前台小姐姐按著手,坐在桌邊冷靜地說:“我們剛給他做了心臟複蘇。”
你猛地跑進會議室,鑽進桌子底下。
把還帶著些微螺獅粉香氣的右手,快速檢查了一遍一動不動的Kevin。
迎著前台小姐姐質疑的眼神,“我媽是醫生,”其實並不是,但這並不影響你舉起右手莊嚴宣布:“Kevin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