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紅酒綠的夜晚,有人在夜幕下工作,有人在舉杯暢飲。
“楊洛啊,咱們這一圈人裡就你混的最好了。”湘州一家高檔酒店裡,一明顯有醉意的男生拉著身旁比他高出約摸十公分的男子說道。
這是楊洛的大學同學聚會,到場的人不多,有幾位與楊洛在大學期間交情不淺,此刻他們共聚一桌,酒過三巡之後開始吐露心聲。
“沒有沒有,給人家打工打得勤快點罷了。”楊洛還算清醒,連連擺手道。
“你就別謙虛了,我跟你說……”酒杯隨著話語聲逐漸見底,餐盤也變得乾淨,一場不算完整的聚會在一小時過後便結束了。
隨後便是各回各家,沒喝酒的帶著已經醉的不省人事的,暫時還能分得清東南西北的兩兩攙扶著,看起來分外狼狽。
“我多想再見你,哪怕匆匆一眼就可以……”楊洛訂下的酒店到這兒不過一二公裡的距離,他和大學的一位室友選擇走回去,順便醒醒酒。
“自己人,別開腔。”兩人醉的不算厲害,在楊洛開口後王子軒便迅速接上了話。
“去你丫的。”楊洛笑罵了一句。
“你這是想見誰啊?”王子軒調侃,“能讓你還唱的有點人樣,是愛的很深沉?”
楊洛腳步一頓,對上王子軒略帶疑惑的眼神,又跟了上去,或許是趁著酒精的作用,一股腦的全說了出來。
“是挺深沉的,差點就在一起了。”楊洛呵呵的笑著。
王子軒雙眼一亮,酒在一瞬間醒了,打聽道:“誰啊,我怎不知道這回事?”
楊洛沒賣關子,“你們班的張思琪啊。”
王子軒一愣,“她啊。”又低下頭沉思一陣,“你們倆還有這過往呢,我們是完全不知情啊。”
楊洛苦笑著搖頭道:“你不知道的可多了。”抬眼望向天邊,“可惜,過去了,人家現在都出國了。”
王子軒一愣,“她不是好久之前就出國了麽,聽說當時因為疫情……”
“怎麽了?”楊洛眉頭一皺,“她不是在國外好好的麽?”
王子軒噎住,半晌後改口道:“是啊,我喝大了,都給忘了。”卻沒注意楊洛已經輕微發紅的眼眶。
兩人的話變少了,又一起走了一陣後,王子軒打車先走一步,楊洛則是回去房間了。
“你真的好好的吧。”楊洛看著手機壁紙,不知是對房間裡的誰喃喃道。
夜空無言,高處的星光不停閃爍,似乎攜帶著人們悄悄訴說的思念,寄托給無法相見的對方。
“困了,睡覺吧。”他趴在窗外看了許久,終是不勝酒力,上下眼皮開始打架了。
楊洛按照記憶中床的位置,迷迷糊糊的往下一躺,卻是感覺到床板今天莫名的硬,隨後便兩眼一黑,好像是睡過去了。
“小楊,你生日什麽時候啊?”在夢裡,一個女孩雙手背後,仰視著他問道。她眉目清秀,鼻梁挺直,嘴唇紅潤,臉頰細膩,柔順長發自然垂落至肩頭,迎風飄揚,散發著青春的氣息。
“五月十一號啊,你呢?”楊洛道。
“我啊,就是今天咯。”女孩展顏一笑道。
“那你比我小啊,叫什麽小楊啊,叫楊哥。”
“哎呀不要在意這些細節,今天生日我最大,小楊多好聽啊。”
“行行行,話說回來,你過生日不得請客啊?”
“走,吃烤肉,我請你。”
…………
夢裡的回憶無窮,
可終究是要醒的,不知閃過了多少瞬間,楊洛才睜開了雙眼,看著眼前略顯陌生的天花板,一臉的茫然。 “還沒醒,我跑大學宿舍來了。”打量了四周一番過後,楊洛得出了還在做夢的結論。
“醒了?”下方傳來了些許動靜,一道好似昨天就曾聽到的聲音響起,“你們今天開班會啊,昨晚你還喝那麽多,現在都快9點半了,再不起要遲到了。”
“開班會?”楊洛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了身子,這個詞已經顯得有些陌生,沒想到還能在夢裡再次聽聞。
他鬼使神差的用力扇了自己兩耳光,“嘶,還有點疼。”
下面的王子軒看著他的迷惑行為,試探道:“你酒還沒醒?還是睡迷糊了?”
楊洛沒理他,三兩步跳下了床,拿起手機,似乎是想要確認什麽。
“2015年9月6日,9:27。”手機上的黑色字體格外顯眼,那緩緩轉動的秒針好像是在提醒著他這不是夢境,是確實重生了,回到那個一無所有,但時間充沛的年代。
楊洛久久無言,片刻後忽然把一隻手搭在了王子軒的肩頭,“你是真的王子軒吧?”
王子軒的眼中有一閃而過的惶恐,連連後退幾步,又顫顫巍巍的摸了摸楊洛的額頭,語氣中有些害怕,“難不成我還能是假的?也沒發燒啊,你被人奪舍了?”
楊洛拍開他的手,搖了搖頭,單手扶額,“我倒是寧願現在還沒醒。”
王子軒道:“應該是昨天喝多了,現在還迷糊著,出去吹吹風就行,順便也去參加班會了。”
楊洛輕輕點頭,直至此刻才發覺自己頭痛欲裂,簡單洗漱一番後,又猛灌了幾口熱水,在桌上翻來覆去尋找著什麽。
“那不是你車鑰匙嗎?”王子軒隨意的在桌上一拿,一把印有“雅迪”標志的電瓶車鑰匙出現在他手中。
楊洛隨口道:“我找我的車鑰匙,不是這個電……”他忽而愣住,怔怔的望著王子軒手中再簡單不過的鑰匙串,心頭百感交集。
“行,我走了。”楊洛接過鑰匙,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離開宿舍,路上卻是不停歎氣,頭痛有所緩解,但楊洛已經習慣了工作生活,如今重返校園,他一時間竟有些不知所措。
“頭疼啊。”楊洛長歎一聲,不知是為了自身的遭遇,還是為了昨晚的酒局。
已經過去多年,楊洛早就不知車停在何處,只能邊走邊按遙控,再憑借著聲響去尋找。
“謔,還真是經典啊。”楊洛找到了自己的那台車,稍微適應了一陣後便騎車上路,憑借著導航找到了去教室的路。
九月份的湘州城天氣依舊燥熱,學生們的穿著也很涼快,許久沒見這番風景的楊洛目光自然是不自覺的被吸引了過去。
整座校園如他印象中一般,沒有絲毫改變,楊洛找教室花費了一些時間,他到場時班會已經準備開始。
“大家好,我是李雯,今天我們班來開班會……”台上的女生在上課鈴響起的一瞬便開始講話,底下眾人不約而同的抬起了頭。
不知是什麽原因,楊洛聽到這種長篇大論般的演講就會犯困,更何況現在腦子裡思緒萬千,他早已神遊天外。
班會內容很是簡單,無非是新學期新開始,班幹部的選舉等等,半個多小時過後,楊洛便走出了教室門。
“還是熟悉的配方。”楊洛伸著懶腰道,新生軍訓早已開始,偶爾還能聽見不遠處傳來的口令聲,軍訓雖苦,但不影響他們對自己的大學生活充滿了期待。
楊洛亦是如此,既然重生已是無可改變的事實,那不如好好規劃,把曾經的遺憾盡量彌補,將來再不後悔。
楊洛抬頭看天,即使驕陽似火,天氣燥熱無比,他也覺得自己已經許久沒有如此神清氣爽過。
“又可以見面了啊。”他喃喃自語,不知是說給誰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