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鑼密鼓的中考終於鳴金收兵，王路有些疲憊地走出考場。那根繃著的弦乍一松弛下來，倦意潮水般襲來。得趕緊回去讓陸小奇按按，這幾天讓她給按出依賴感了，對於享受，在習慣了幾次之後，沒有誰能抗拒得了。

　　“王路，等一下。”楊薇在後面叫自己。

　　“熬到今天不容易啊，怎麽，小同志有感想?”王路見她一臉潮紅，怪了，怎麽想到這個詞。

　　“這是我爸爸媽媽。”楊薇示意。

　　“呃，叔叔阿姨好。”還真是夠重視，父母都來陪考。

　　“你好王路，薇薇這幾天總和我念叨你，我和他爸爸感謝你。”楊母滿臉誠摯地打量著。

　　“考試前沒敢打擾你，現在考完了，我們家想請你吃頓飯表示感謝，你可不能推辭啊。”這是楊父。

　　“楊叔，可不要再說什麽感謝，我會難堪的。”王路表示他不喜歡拿這說事。

　　“沒問題，尊重你們青年人意見，初中結束，也算是成年了。”楊父呵呵地笑著。

　　“那我先回去，家人還在等著。”王路說完離開。

　　“王路，你……”楊薇不高興。

　　“薇薇，要懂事。”楊父製止。

　　陸小奇在廚房裡忙乎著，扎著圍裙有模有樣，無論教書還是做飯，透著一股子認真勁兒。

　　王路站在門口靜靜地看著，像一幅田園生活畫。

　　“茶給你沏好了，這會兒喝正好。”她沒有問考試怎麽樣。

　　“不急，讓我再看一會兒。”

　　“呵呵，做菜有什麽好看的，米飯熟了，你去盛兩碗。”她避開話題。

　　很快，最後一道菜出鍋。

　　燉鯉魚，紅燒雞翅，黃瓜炒肉片，油豆角燜土豆。

　　“真不錯，看著就有食欲。”王路取來幾瓶冰鎮啤酒，“陪我喝點兒。”

　　“先吃鯉魚，魚躍龍門。”陸小奇給他夾了一大塊兒。

　　“嗯，滋味很足，軟糯可口。”

　　“再來一塊雞翅，展翅高飛。”見他吃完，又夾來一筷子。

　　“呵呵，你什麽時候信這個了?”王路反應過來，看著她說。

　　“求一份好寓意嘛。”

　　“你真希望我遠走高飛?”這話裡帶著意味了。

　　陸小奇喝下一大口酒，看了看他，轉而看向遠處，“男人總要出去歷練，領略了外面五彩，心才能踏實下來。”

　　“我對外面世界不太喜歡，甚至有點抵觸。”

　　“這是兩回事，我憧憬過京城長街，只在電視裡得見它的壯闊，等有一天你見識了，再回來看看咱們鄉間小路，自有不一樣感悟。”

　　“你希望我以後去京城?”

　　“這段時間你很投入，保持這種狀態和衝勁兒，高中3年不懈怠，考上一所京城大學應該不成問題。高樓起於壘土，事情勤於早做準備。來，敬你一個。”

　　漫長的一餐飯，窗外，已是星鬥滿天。

　　次日一早，陸小奇返回學校。王路坐著班車趕回村裡。

　　進了商店，見李衛國把著一瓶冰鎮啤酒，臉上掛著汗珠，看來是剛剛到。

　　“考完找了你半天，跑哪去了?”看見王路有些不滿地問道。自從送給他和陳雨每人一台相機後，這家夥有事沒事就過來。過來還白吃白喝，小丫頭已經有意見，王路鄭重交代妹妹，只要李衛國或者陳雨過來，吃喝隨便。他很看重這份發小友誼，當然，他們倆也沒少給自己賺錢。

　　“又來白吃白喝?哈哈。

”王路岔開話題。　　“有尖兒貨。”李衛國早就習慣了他的打趣兒。

　　“呵！會用行話了。”

　　“怎麽說也入行七八年。”

　　“帶來了?”

　　李衛國從書包裡拿出一摞銀元，王路放在櫃台上攤開，好家夥，還真是好物件，裡面有兩枚吉省造太極圖一元，一枚壬寅，一枚癸卯，品相都不錯。剩下的是龍洋。

　　“哪來的?”王路笑著問他。

　　“先說怎麽樣?”李衛國變狡猾了。

　　“不錯。讓給我?”

　　“廢話，出價兒。”

　　“得你報啊。”

　　“那個。”李衛國偏著腦袋看向王玉的隨身聽。小丫頭見情況不妙，迅速把隨身聽收起來。

　　“你還真敢要。”

　　王路記得前世熱炒時，太極一元幾萬的樣子。

　　“他這是又來給你送打眼的貨?”陳雨走了進來，在外面偷聽一會兒。

　　“打了眼也是貨嘛，不像你，隻帶著風涼話。”李衛國反唇相譏。

　　這兩人見到，不掐兩句不舒服。

　　“你有變化。”陳雨看了王路一眼，盯著他走過來，聽著是陳述句，實則是疑問句。語氣裡也不像詢問，而是有審問意味。

　　王路雖然臉皮修煉得夠厚，但這突然一問，還是被弄得措不及防，一時有些不自然。雖然自己和陸小奇沒做什麽，可終究是件事，神態上還有細微變化的。

　　“剛坐車回來，有些累。”王路找了這麽句話。按照他以往習慣，自是接著陳雨話茬兒調侃一番，明顯不正常。看來再淡定的人，被找準了位置來那麽一下，大概率會失措。

　　“給你帶了件東西，自行車上綁著呢。不好白收你的相機。”陳雨語氣淡淡，是感覺出了什麽之後變淡的。 王路就搞不明白了，這特麽的還講道理嗎，就算是有第六感這東西存在，也不該如此靈驗吧。

　　“看看，人家多有良心。”王路再次逗趣李衛國。

　　“良心做來不難，虧心可不好處理。對不?”陳雨補了一句。

　　沒辦法再接話，幾人走到外面。挺大個家夥，用箱子裝著。卸車打開包裹一看，是台大喇叭留聲機，機座磨損一些，輕輕搖一下手柄，裡面發條給出了抵抗反應，手感貼合度很好，機體上洋文不認識，像是德文，這是三四十年代進口貨無疑。居然還有一盒唱針，外帶幾張黑膠唱片，都是鄧麗君的，上面印著“鄧麗君演唱會，1982年”字樣，看到上面幾首熟悉的歌名，“路邊野花不要采”，“甜蜜蜜”，“小城故事”……

　　“送我的?怎麽不自己留著聽呢?”王路盡量克制著心裡興奮。難免有些語無倫次，擔心她變卦。

　　“不然呢?你讓我抱著它聽歌?”陳雨也是接連反問，不過這次可以按陳述句理解。

　　“明白，一人一台最新款索尼隨身聽，下個星期來取。你們的物件鄙人就笑納了。”王路趕緊敲定，免得有變。好久沒出現這種膽戰心驚的感覺。不對呀，怎麽就膽戰心驚了呢?

　　陳雨沒說什麽表示接受，走向王玉那邊。李衛國偷偷地舒了口氣。

　　“小妹，整天看店，累吧?”陳雨捏了捏王玉小臉蛋兒。

　　“還行。嫂子，我去給你拿冰鎮飲料。”小丫頭又開始調皮。

　　“小機靈鬼，來橘汁兒的。”

　　王路在一旁，頭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