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呦，祖宗啊。”

　　“你又跑那顆腦袋上去了。”

　　身穿白大褂的男人抱著一罐泡在福爾馬林裡的人造頭顱來回顛簸搖晃，站在一旁剛從醫學院畢業的小助理哪裡見過這般場面，嚇得雙腿發軟，用胳膊肘虛依傍在金屬牆壁上，這才沒跌下去。

　　實驗室的研究不是秘密。

　　自從末世之後，世界重啟。

　　曾經的異能者的異能消失殆盡的同時身體或多或少產生了非人的異變，不過這些很快就被先進的科技治療好了，極少數不願接受治療的也受到社會優越的福利待遇，撥下的籌款足夠這些異能者平靜安享晚年。

　　而。

　　這座實驗室建設的目的是為了一個特例。

　　小助理驚恐地注視手術台上保養完善的一具無頭屍體。

　　實驗室對外宣稱，這裡創建的初心是為了一個失去頭顱卻還有生命跡象的人類。

　　很荒謬吧。

　　小助理起初也是這麽覺得的，人死不能複生，更何況是已經死了幾年的人，饒是過去小說中的修仙者也不敢玩這麽狠啊。

　　只見。

　　“窸窣”聲傳來，手術台上的屍體蜷縮了下手指。

　　胳膊抬起，手指指向了西北角櫥窗上的一個罐子。

　　男人嫻熟地走到罐子前，戴上醫用手套將浸滿福爾馬林的腦袋取出來，放在手術台上。

　　腦袋睡眼惺忪地睜開眼。

　　男人將腦袋用蛋白質線縫合在無頭屍體的脖頸處，行雲流水的操作顯然不是頭一次幹了。

　　小助理被震驚的說不出話了。

　　“你……新……收的徒弟?”

　　興許是太久沒說話了，北七摸了摸勉強縫合上的脖頸，艱難地用乾啞的嗓子開口。

　　得到的是男人的一記眼刀。

　　“別說了，再說我又得重新縫一邊了，祖宗就安靜會吧。”

　　北七微勾起唇角。

　　這顆頭顱是仿製北七原來的模樣打造的，不同的是，因為頭皮植入了從某位異能者身上取下來的擁有神經細胞的頭髮，此刻濕漉漉地垂到腰後，還不停滴著水。

　　小助理好奇的余光不斷地往北七身上瞥，北七大方地轉個身，讓小助理看到全面。

　　小助理險些尖叫出聲，捂著嘴巴瑟瑟發抖地團在角落，盡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老趙啊，你徒弟膽子這麽小還敢帶他進來?”

　　趙清橫在兩人視野的中間。

　　頗為無奈地歎氣:“祖宗你聽話點，讓我好做個舅舅吧，要不是我姐三番五次懇求我把這個侄子帶到實驗室實習，我也不至於難做成這樣。”

　　被點明是關系戶進來的小助理臉色蒼白，看樣子快昏厥過去了。

　　“得。”

　　“我定會好好關照他的。”

　　北七正在點頭。

　　被趙清一巴掌托正腦袋，蹙眉訓斥:“我好不容易縫好的，你別亂動啊。”

　　“哪有那麽容易掉啊。”

　　說罷，北七不見棺材不落淚地拍了拍自己不動如山的腦袋，一本正經地解釋:“你看，我這不是打了還沒掉嗎?。”

　　“我懷疑。”

　　趙清一臉恨鐵不成鋼。

　　“你不會是睡了三個月睡傻了吧。”

　　“三個月?。”

　　北七掰了掰手指。

　　嘀咕道:“不會吧?我以為這次才睡了一周來著。”

　　每隔一個月，北七都會進入一次深度睡眠，再次期間，

他不存在任何人造載體中，就像是憑空消失一樣。趙清和研究團隊有嘗試尋找過北七的蹤跡，結果並不理想。　　“別想這麽多。”

　　“先出去吃點飯吧。”

　　畢竟是一起從末日中經歷過同生共死的朋友，趙清自然會竭盡全力去救北七的。可研究存在循序漸進的過程，絕不能急不可耐，眼下只要先想辦法縮短北七深度睡眠的時間再另尋蹊徑。

　　轉眼。

　　三人圍座在實驗室的一間茶水室中，實驗室的工作人員大多是末日時和北七共事的同事，見到許久未見的朋友寒暄幾句很正常。

　　這其樂融融的氣氛，唯一突出的小助理覺得自己才是另類。

　　深度睡眠的軀乾無法進食，趙清只能通過注射器將營養散布身體各處，維持生命的最低營養供給。

　　北五腿腳放在輪椅上，他顫抖地握住一瓶礦泉水。

　　“別拿重的。”

　　趙清拋來一袋輕飄飄的麵包。

　　據當下研究表面，異能者的普遍壽命是普通人類的幾倍，趙清看起來只是三十出頭的男人，然而實際上，他是最早一批進化成異能者的人，末日浩劫維持了近百年，按著人類的壽命來算，他現在應該是一百三十二歲了。

　　不過還沒有異能者自然老死的案例，異能者能活到多久的猜測恐怕只能是個大概范圍。

　　這間茶水室是按照趙清的審美修築的，沒有先進科技的痕跡，市面上很難在淘到的油漆粉刷在牆壁上，掛著幾幅名畫的仿製品，一張羊毛編織的紅地毯鋪在木板上，敞開的窗欞外擺著幾盤綠植。

　　三人圍坐的桌子似乎是末日前工廠的流水線產品，桌角邊緣有鋸子拉扯過的痕跡。

　　北七動了下依舊麻痹的腿腳。

　　他歪頭，啃了口麵包。

　　趙清正在聽下屬做匯報工作，沒人陪他嘮嗑，正覺得無聊，忽然想到了某個和他一樣閑的小助理，於是美滋滋地推輪椅往那人身邊湊去。

　　“小朋友聊會天唄。”

　　他原本比趙清大七歲，可覺醒了異能之後容貌就沒變過，停在了二十幾歲的模樣，在腦袋消失了之後，趙清就按照他原來的要求製作了二十幾歲的人造腦袋。

　　兩個人看似同齡人，實則北七可以是對方太爺爺那輩了。

　　“聊……什麽?”

　　小助理結結巴巴。

　　“你玩遊戲嗎?”北七眯起狹長的眼睛，不時偷偷摸摸拿過趙清的手機。

　　這玩意擱現在屬於老古董，末日結束後，北七醒來的時間不多重新適應一種設備對於各種層面上沒有腦子的人實屬不易，趙清為了方便不在期間和北七交流，隻好使用這樣的舊玩意了。

　　“玩……”

　　小助理不敢撒謊。

　　他慌亂地點開腕上的智能投射儀，半個手掌大的屏幕映射在桌子面板上，上面環繞著幾個顏色不一的立體動圖，浮空的字泛著熒光。

　　北七就跟探索到新大陸一樣。

　　雙眼放光。

　　“老趙都沒告訴我有這麽好玩的東西。”說罷，飽含怨氣地看了趙清一眼，莫名其妙被埋怨的趙清打了個噴嚏:“什麽?”

　　“等等。”

　　“趙柏，你玩的遊戲中有沒有一個叫做:二十一世紀人類生活軌跡的遊戲?”趙清抬頭，收到消息的手指一頓，猛地朝向趙柏。

　　“啊?”

　　在劃趙柏智能手環的北七哼了一聲，默默點開隱藏在最底部的上鎖遊戲。

　　“就這個?”

　　趙清臉色難看。

　　語氣沉重:“現在，立即，刪了。”

　　北七意識到氣氛不對勁，他認識趙清這麽多年，除非是非常嚴重的事件，趙清不可能臉色差成這樣的。

　　“怎麽了?”

　　趙柏已經被嚇的不敢大口喘氣了，像一隻受驚的兔子想逃回自己溫暖的窩裡。

　　北七拍著趙柏的肩膀安慰。

　　趙清後知後覺自己的語氣過重了，斂去眼眸間的戾氣，無奈揉著太陽穴。

　　“原基地最近因為一件失蹤案決定秘密重建了。根據最新消息都情況來看，有不少失蹤者是在體驗完這款遊戲後失蹤的，遊戲中有個末日來臨的劇情，與我們當時的情況相吻合，基底懷疑當時末日浩劫的來臨不是災害而是人為導致，需要我們實驗室一起協助調查。”

　　北七思索片刻。

　　“協助什麽?讓你派異能者先去探路找死嗎?。”

　　“不是。”

　　趙清歎了一口氣。

　　“基底點名，要讓我去。”

　　北七一拍桌子，面孔猙獰，惡狠狠謾罵道:“我早看原基地的那群老混子不順眼了，當時末日勉強算是為了大義，可現在算什麽，大家各憑本事活，我們早就脫離基地了，現在讓我們去賣命，他們這是什麽意思。”

　　趙清拿來一盆冰給北七降溫。

　　“你先冷靜。”

　　北七掐了掐自己皮膚，呲牙咧嘴，闔上雙眼:“我早知道就該提前把這群老混子解決掉，免得末日結束後還得被他們惡心……”

　　趙柏目瞪口呆地看了看舅舅。

　　又瞥向了北七。

　　覺得自己還是不說話為好。

　　“你睡覺的這三個月外面出了很多事，只能說，這些老家夥的權利和地位遠比我們想的要大……”

　　多年並肩作戰的經驗讓北七聽懂了對方的言下之意:“你是怕這些老混子想玩陰的……?”他不禁冷笑:“玩陰的啊，那我們的籌碼可比他們多，哪天我一個不高興就奪了他們的腦袋，讓這些人神不知鬼不覺就沒了。”

　　雖然是氣話，但趙清渾懂，要是北七真想，他是可以辦到的。

　　外界不允許這樣巨大的隱患還活著，趙清把北七隱藏的很好，當年對外宣稱，北七是一個失去頭部卻能活下來的異能者引起了一陣不小的浪潮，他借這陣東方，隱瞞了北七能控制奪取別人意識的事，帶浪潮引向了異能的負面影響，這讓不少看到消息的看客共鳴，產生憐憫之心。

　　這才能讓實驗室處於半透明半公開狀態，在取得上頭信任後，實驗室設備的運輸，器材的購買都是社會有證書認可的。

　　“你先回去。”

　　趙清將趙柏留了下來，溫聲對北七說:“關於這件事，我還需要再斟酌一下，但是，我保證，在威脅自己生命的情況下不會輕舉妄動的，好嗎?。”

　　“你……”

　　“算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你愛怎麽辦就怎麽辦吧……”

　　北七推輪椅離開之前掩好了門。

　　“舅舅……”

　　趙柏一副犯了事認錯的模樣。

　　趙清從口袋裡摸出一劑藥水。

　　冷語:“喝下去。”

　　“什麽?！”

　　趙柏不敢相信自己有血緣關系的親舅舅會害他，瞪大眼睛，不知所措。

　　“想什麽，這只是讓你失去一個小時記憶的東西。”

　　趙清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藥劑口掰開，給趙柏灌了下去，藥水順著喉嚨咽入嗆得他咳嗽不止，緊接著一陣鋪天蓋地的暈眩感襲來，趙柏癱倒在地毯上。

　　“唉……”

　　“真是給我添麻煩啊。”

　　……

　　微弱的歎息消失在關門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