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蟠假死、寶釵入宮選秀,隱藏如此之深的陰謀居然被識破了?是有意,還是無意為之?”
王子騰心生警兆,目不轉睛看向薛姨媽。
“是賈府三房老四賈芹賣我染色配方時,順道分析了一下薛家的困局……我琢磨了一番,他雖然是個外人,但主意很正,都是巴心巴肺對薛家好!”
薛姨媽抬眼看向骨肉親人,綿裡藏針的刺了一下。
一番交流下來薛姨媽已然確信,這哥姐都不是好東西,若非賈芹及時出招獻策,薛家真被賣了,她不僅幫著數錢,還要感恩戴德。
心中除了痛楚,更是毛骨悚然的後怕,不禁悲從心起!
“賈芹?我想起來了。”王夫人一臉不屑,“水月庵管尼僧的管事?據說他招匪瀅尼,貪財好色,能出什麽主意?”
“若非聽他的,蟠兒豈非假死人活一輩子?寶釵入宮選秀成功,薛家的財產又不能帶入宮裡,最終歸誰呢?“
薛姨媽說著,禁不住抹起淚來,“薛家的皇商豈非在我手中就斷了?以後我去了,怎麽見他們死去的爹?怎麽見薛家的先人?”
……
“我們畢竟是親骨肉,給你拿主意或許考慮不周,但絕不會害你!我們兄妹三人,切不可變生肘腋罅隙。”
王子騰起身走向窗邊,背對著兩個妹妹,盡管聲音沉穩,肩膀卻微微顫抖,心中更是怒火焚天,暗自咒罵,“賈芹小兒橫生事端,壞我大事啊!”
王夫人見事不可為,並不糾纏計上心來:“小妹,寶釵若選秀失敗,也是好事。我倒覺得,可以讓寶釵和寶玉多走動一番。”
薛姨媽聽言頓時眉開眼笑,雙眼亮晶晶的。
“大姐的意思是……讓寶釵、寶玉……親上加親?”薛姨媽說著,柳眉一簇,“只是,我看老太太似在撮合黛玉與寶玉的木石姻緣。”
“也不知老太太是不是老糊塗了?!”
王夫人不加掩飾一臉厭惡,“黛玉病懨懨的,削肩膀水蛇腰,古靈精怪、狐媚魘道的,若非她出自翰墨書香之族,最適合做姬妾。
偏偏,寶玉就喜歡她的小性兒。
一個好好的爺們被她魅惑,整日伏低做小、賠身下氣的,讓我想起來就生氣。”
這得壓抑偽裝了多久?
當然,也只有當著親姊妹,才敢發一通牢騷。
王子騰眼神一亮:“不管如何,你是寶玉的娘母子。
薛家有金子,賈府有地位,堪稱天作之合,金玉姻緣,比那勞什子木石緣不知好多少倍。
而且黛玉的父親林如海,雖才情絕豔、隆恩聖眷,但身體不好,即便不早逝,升遷也無望。
你們倆要早做打算,相聚也不要藏掖,務必互相坦誠。
只要金玉姻緣成了,對賈薛兩家,甚至王家都有好處。”
之前,所有的不快,在三人的相視一笑中,煙消雲散。
……
“既如此,蟠兒歲數也不小了,也該定親了。”
薛姨媽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笑眯眯道,“我看王家的嫣兒就不錯,要不也給他們撮合一番,親上加親?
以後,大哥哥不僅是他舅舅,還是他丈人,也好多管教些。”
“嘶……”王子騰倒吸一口涼氣,一臉嫌棄地搓著牙花子,“蟠兒那副德行,還想做我女婿?癩蛤蟆想天鵝屁吃呢!”
看著小妹笑容驟停,一臉委屈,或許不忍,“所謂玉不琢不成器,
乾脆把蟠兒交給我,放在軍中打熬幾年,收收性子,或可考慮。” 說完,一絲詭譎消失在幽若寒潭的眼眸中。
“放在軍中打熬?”
薛姨媽莫名升起一道寒意,戰場上可是刀槍無眼,一旦有失,薛家不就又塌了?
“我還是要問下蟠兒的想法。”
“或許,你是想問問那賈芹小兒的想法吧?”王子騰冷聲道。
……
賈芹正在子鈺的陪同下,遊覽國子監的山水。
沒想到國子監內居然有一處佔地十余頃的湖泊名為未央湖,只見水上落花愈多,其水愈加清溜,鳥魚翔泳,花卉羅植,溶溶蕩蕩,曲折縈紆。
在秋日的陽光下,水汽氤氳朦朧,如同彩色的水墨畫。
“賈芹大爺,江南四大才子和一乾學子在畫舫吟詩作畫,馬上就要開船了,守中老爺說,你也去漲漲見識!”門子小跑而來,抱拳道。
遠遠看去,只見畫舫之中眾星捧月的青年,頭髮隨意束著,一手搖著扇子,一手揮毫潑墨,恣肆寫意、狂放不羈。
而畫風果真興致所至,筆走龍蛇,風格飄逸。
他便是風流才子唐伯虎。
船上有十余名儒生學子圍在一起讚口不絕。……
……
“走,去見識一下江南第一才子!”
賈芹邊走邊想,思緒又活泛起來,仙音樓的商業計劃再次浮現在腦海。
“按軌跡,他明年春闈的會試是中狀元啊!只是卷入科考舞弊案,被免了狀元,終生不再錄用。
只是,還沒有發生啊!就算現在告誡他,或許並沒有用處。
待他明年卷入科舉舞弊案,人生跌入低谷,再拉攏他。
這個狂人,江南第一才子,文人騷客之首,號召力極強,堪稱風流界的扛把子。
他當老鴇子,再合適不過,關鍵氣質這塊很配。
把仙音閣盤下來重新改造,嗯,就叫天上人間,四大才子都納入其中分別擔任舞台總監、藝術總監,整個品味和格調一下便上去了。”
“匯聚天下美酒、美食,以及異域的美人,就是一個縮小版的萬國世界。
如越女、東胡、月氏、樓蘭、真真、暹羅、茜香、波斯……一應裝修風格都按按異域風情布局,所有粉頭都是正宗原汁原味的異國他鄉美女。
進入天上人間,領略天下風月,暢享百味人生。”
想到這裡,賈芹差點忍不住縱聲大笑。
……
賈芹坐著筏子登上畫舫,只見唐伯虎邊作畫,不時的看向岸邊桃林。
周圍一群仕子幾乎各個紙扇飛舞,搖頭晃腦,讚口不絕,馬屁不斷。
秋天的桃林,依然綠葉蓬蓬,相互遮掩,有條而不紊,好像姑娘的睫毛,美麗而不失嫵媚,還有粉紅色的笑臉,仿佛還停留在枝間翹首揚眉。
一高冠錦袍、清雋儒雅的老者看向賈芹, 道:“守中兄,這便是你新收的弟子?倒是玉樹臨風、氣宇軒昂,他是代表國子監來搬回場子的?”
李守中臉色一沉:“筱任兄莫取笑,讓雪芹多學多看,長點見識而已!”
說完也不引薦介紹,便看向場中作畫的唐伯虎,似要把話題打住。
看李守中面色陰沉如水便知,國子監與翰林院打擂,估計是全面潰敗。
稱為筱任的文官並不打算放過,故作關切道:“能進入守中兄的慧眼,必然是有過人之處,雪芹是擅長孔孟八股,還是書畫丹青,亦或詩詞歌賦?”
李守中一惱,還未作答,卻見賈芹盯著案幾上的水墨畫道:“唐解元畫的這片桃林,處於似而非似之間,太似為媚俗,不似為失真,讓人頓有無限遐想,好意境啊,只是……”
欲言又止,故作停頓。
“太似為媚俗,不似為失真......”
就憑這句評點,已讓一乾儒生刮目相看。
唐伯虎神色一怔,將畫筆擱在筆架山,抬首看向賈芹,矜持笑道:“這位兄台,可是什麽?”
看似謙遜,實則有種高在雲端的俯視。
“只是,僅有畫,無詩,總感覺少了什麽,如同一台滿漢全席,滿桌珍饈佳肴,卻無美酒!”
賈芹故作遺憾。
記憶中,唐伯虎別號叫桃花庵主,是中狀元後陷入科舉舞弊案才取的名字。
“兄台可否作詩一首,為此畫增色呢?”唐伯虎道。
“那,我試試?!”賈芹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