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解決邊境,亦或天災,都離不開力往一處使。
而朝堂派系,遠不止三個,都打著自己的小算盤,一群精致的利己主義者,隻管饕餮脂膏,管他外面天崩地裂。
更可恨者,前方奮勇殺敵,後方卻背後下黑手捅刀子,如何能勝?”
賈芹盯著霧氣升騰的茶湯,幽幽道,“原本力量就薄弱,不將力量擰成一股繩,如何抵禦天災?如何抵禦外敵?
是以,攘外必先安內,首先解決吏治。”
“如何才能讓朝堂內部一條心呢?”子鈺呼扇著水汪汪的眼睛,不知不覺手托香腮,臉襯紅霞,露出女兒態。
“世間,最難測者是人心,一條心是不可能,但統一目標方向,卻是可行的。
前提是,一群人只能有一個主心骨,一個家只能有一個家長,一個軍隊只能有一個將帥,一個朝廷只能發出一個聲音。”
賈芹話音落地,李守中身形一晃,面部肌肉狠狠地抽搐了幾下。
“是不是說,大乾只能有一個皇帝?”子鈺問的很天真,眼眸深處卻閃過一道狡黠。
“大乾不就是一個皇帝嗎?”賈芹玩味笑道,“我的重點是,朝廷只能有一個核心。”
“切……滑頭!”子鈺一臉不屑,隨後撇嘴不屑道,“廟堂如此險惡,你為何還要參加鄉試?還不是想做官蠹趁亂發大財?”
“所謂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我也就到第二層,把自個的小日子過好,恪守本心,不幫人最起碼不害人。
大乾多事之秋,自有高個頂著。”
“不在其位不謀其政,雪芹並非廟堂之人,有如此見地,已可見灼灼赤子之心……
不似江南四大才子,雖才情絕豔,卻整日陷於吟詩作賦、丹青彈唱,只能走學問流派。
雪芹若能中舉走上仕途,稍加打磨,或許能成為朝廷能臣乾吏。”
李守中深邃的目光如燭火般跳躍,清瘦剛毅的面容上,隱有幾絲莫名之意。
“朝局波譎雲詭大難當頭,我並不想走仕途啊!
隻想中舉後,先把秦可卿娶了。
然後把賈府的水徹底攪渾,閑了,蹂躪一番大臉寶,順道收拾一番賈府的禽獸,才好給金釵女兒改命啊!
朝廷局勢不明朗,下月十五將有天崩地裂般大亂,遊走於巨獸之間,搞不好小命便除脫了。
還有,銀子才是自己的,怎麽才能把寶藏取了才是大事!
有了銀子便打造自己的勢力和根據。
當然,少不了地盤。
最好把呂宋島、或者灣灣、或者東瀛給打下來,做一方小國主,從此,與金釵姊妹過上幸福快樂的生活。
但,這些個真實的想法只能埋藏在心底!”
賈芹心裡想著,卻言不由衷拍著胸脯道,“國家興亡匹夫有責,男兒當建功立業,為朝廷分憂解難乃讀書人本分。
現在,我可有鄉試資格?”
……
“老爺,翰林院東陽老爺帶著江南四大才子還在等你……”門生走進欲言又止。
“沒看到我有貴客嗎?讓他們自行安排!”李守中翻著白眼一臉不悅,又看向子鈺意味深長道,“青年才俊會聚,你不去和他們交流一番?”
“還是聽雪芹說話有意思!”子鈺美眸一閃,紋絲不動。
“這些個才子,仗著幾分才華,讀書要麽讀成書呆子,要麽讀成學問紈絝,你看這四大才子,
放浪形骸、狂放不羈還樂在其中。” 李守中一臉不屑,“若是盛世還好,可走學問流派,若是亂世,百無一用是書生啊!”
“這是文人相輕的通病嗎?似乎,守中大人對江南四大才子不太友好啊?!”
賈芹微詫間又心中一動,“江南四大才子之首,可是風流才子唐伯虎?中南直隸鄉試第一名唐解元?”
“看來風流才子唐伯虎,並不止名震江南。”
李守中蹙眉道,“不過他就是個學問紈絝,流連於青樓柳巷卻恬不知恥,還自詡風流倜儻,雪芹千萬莫學他!”
“這個世界居然出現了唐伯虎?他做仙音閣的老鴇子如何?”
電石火光之間,居然浮現出如此離奇的想法,連他自己都笑了!
卻聽到子鈺咯咯輕笑。
“翰林大學士程東陽帶著江南四大才子來國子監砸場子踢館了,都打到門口了,守中老爺卻故意躲著?”
李守中抖動著胡子一臉鄙夷:“我躲他們?他們也配?
所謂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就憑雪芹表現的視野及格局,不知高出他們幾許!”
複又一臉浩然正氣看向賈芹,“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
讀書人要有血性,但也要知權變,既要有老虎的霸氣,也要有猴子的靈活性,方可成大器。
但知行合一太難,老夫卻無法做到長袖善舞、人情練達。
你身上透著邪性,但又有赤子之心,一旦成長起來,說不得便是中流砥柱。”
“多謝先生教誨!”賈芹恭敬施禮。
“所謂術有專攻,或許學問你比不上那唐寅,畢竟,他是江南唐解元,且書法、丹青都有極高的造詣。”
李守中笑道,“你也不必妄自菲薄,古今成事大事者,並非學問,而在心志,是視野,在格局。
你畢竟年少,我更看好你!
過幾日便是鄉試,現在就學問,考究一番!”
“請先生賜教!”賈芹謙遜道。
李守中開始就四書、五經隨意抽問,隨著時間推進和問題深入,他再次震驚了。
“真是撿到寶了!”
盡管表面古井無波,內心早已排山倒海,大浪滔天。
賈芹不僅能對答如流,而且已融會貫通,旁征博引,自成一派。
即便沒有涉足的領域,能另辟蹊徑,角度新穎自有見解。
“這真是一塊璞玉,稍加打磨便能大放異彩,此次鄉試中舉,完全沒問題。”
李守中按捺住內心的狂喜,“芹兒,我也算你的世伯,你這個監生我收下了,以後,你便是我弟子!”
見賈芹發呆,子鈺急遞眼色,道:“雪芹兄,守中老爺從未收徒,甚至連聖上的面子都不給,你還不參拜?”
“學生雪芹拜過先生!”賈芹順杆爬上。
“再有幾日便是鄉試,這些日子,你吃住都在國子監最後衝刺,畢竟這裡的書籍最全,而且,同一本《易經》,便有多名大儒注解,廣泛涉獵,頗有裨益!”
根本不問賈芹的意見,李守中便直接替他決定了。
“那就多謝先生了!”賈芹大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