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東戰場怕是戰事已起了吧!”
賈芹起身踱步,松柏般立在窗前,目光迷離的看向遠方,似乎穿越了時間和空間,看到了遼東戰場。
轉身看向幾人,意味深長道,“遼東邊營可是主戰場!刀槍無眼,會死人的。
一旦發生戰事,王節度遠在京營,就算想護的蟠大爺周全,恐怕也是鞭長莫及。
若蟠大爺出了意外,薛家豈不又成了絕戶?”
“啊!”薛姨媽頓感渾身發冷,禁不住驚叫一聲,不知不覺手帕攥作一團,顫聲道,“去邊營歷練,我總覺得心驚肉跳的,原來如此。”
……
“還有一事,寶釵這邊選秀已經落選了,今年也十三了,也該考慮婚事了。”
薛姨媽話音落下,只見寶釵勾著腦袋,滿臉羞赧,嬌若桃花。
“情竇初開的年齡,雖懵懵懂懂,恰似情懷如詩,這個時候最好騙。
也不枉我為薛家出言獻策的,真的看上我了?
就是年齡有點小,下不了手啊!
也沒關系,少女養成嘛!
莫非,寶釵的命運便如此輕而易舉的的逆轉了?
唉,這邊可卿有一撇沒一捺的,怎麽擠在一塊了?可卿是要做正房的,有些惆悵啊!”
賈芹思緒飛揚、心旌蕩漾,居然生出一絲惆悵,抬眼靦腆道,“薛姨媽是怎麽打算的?”
把皮球拋出去,先聽聽她們的意思。
薛姨媽笑眯眯道:“他舅舅說,薛府有金子,賈府有美玉,寶釵與寶玉結合,便是金玉良緣,我看不錯!”
“噗……咳咳……”
賈芹被雞湯嗆的滿臉通紅,合著是自個自作多情了?!
“你慢點,沒人給你搶。”薛寶釵嗔怪的說著,遞過一條帕子。
或許,見賈芹對薛家巴心巴肺,寶釵對他也有幾分親近感,並不覺得遞出手帕有何不妥。
……
沉默了許久,賈芹才緩過神,緩聲問道:“寶姑娘的想法呢?”
“我聽媽媽和哥哥的!”薛寶釵垂著瑧首,手指把玩著衣襟上的流蘇,羞答答道。
在她心中,賈寶玉銜玉而生,富貴至極,又有一副好皮囊,榮國府的寶貝嘎達,是多少女子夢寐以求的佳婿。
“蟠大爺的意思呢?”賈芹道。
“我的意思?”薛蟠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委屈道,“那位小哥兒也太暴躁了,上來給我就是一耳刮子。”
“???”
誰問你這個了。
“你個孽障啊……”薛姨媽頓時咬牙切齒,用手指戳戳薛蟠的腦袋,一副恨鐵不成鋼的神態,“是問你寶釵的婚事,金玉良緣。”
“寶玉?”薛蟠這才回過神來,卻茫然的看向窗外,喃喃道,“昨個發生了一件奇事,寶玉屋裡的茜雪被攆走了。
據說是寶玉的奶媽李奶奶吃了他的楓露茶,寶二爺對茜雪發脾氣摔了茶杯,還要把李奶奶攆出去,後來莫名其妙的把茜雪打發了。”
薛寶釵道:“我也聽說了,原本寶玉鬧著要把李奶奶攆出去,老太太說李奶奶是寶玉的奶娘,攆出去不好聽。
後來不知怎的,乾脆把茜雪攆了出去!”
“???”
連薛姨媽都目瞪口呆。
這是什麽神邏輯?!
荒謬至極啊!
茜雪何錯之有?卻成了替罪羊?!
因為一杯茶,搞來搞去,現在要把茜雪攆出去?!
薛蟠到:“據說,
寶二爺當時還哭了一場,不過,轉眼又和姐妹們頑鬧了。” “不是聽聞寶玉善良、多情而且博愛嗎?”賈芹故作驚奇,“他就沒有阻止?沒有澄清挽留?就忍心身邊的姐妹被攆走?”
“他像木樁子一樣,什麽都沒說,換做我,肯定要說句公道話的。”
薛蟠一臉鄙夷,“茜雪攆走後,寶二爺還假模假樣的哭了一場,哭給誰看啊?!”
......
“寶玉才多大?十歲多點的孩子懂啥呀?”薛姨媽嗔道。
“若妹妹以後受了委屈,寶二爺又不出頭,豈不苦了妹妹?”薛蟠梗著脖子道。
“嗯,古話說得好,三歲看小,七歲看老。”賈芹眉梢一挑,“有些性格會伴隨終生的。”
心中更是思緒萬千。
“這位銜玉而生的貴公子隻喜歡花,喜歡美好,甚至以憐香惜玉的名義,把玩、褻瀆、輕賤這些美好,卻不會提供絲毫遮風擋雨。
經常說:‘女孩子是水做的骨肉,男人是須眉濁物。我一見到女孩子就神清氣爽,看到男人就感到濁臭逼人。’
多麽尊重女兒家啊!聽起來感天動地的。
他的重點是‘女孩子’,是那些年輕漂亮的小媳婦或未出嫁的妙齡少女,而不是女人、婆子。
能讓他神清氣爽的,是年輕漂亮的妙齡少女,最好是沒有被男人氣染指過的。
‘女人一旦嫁了漢子,身上沾染了男人的氣味,就會比男人更可惡,甚至連靈動的雙眸也會變成死魚眼’。
只有像花兒一樣明媚鮮豔才配稱之為‘女子’,而他只會把玩欣賞,至於愛花、護花,是不可能了。
但凡有點風吹雨打,便躲在一旁,看著花被摧殘而暗自傷神,甚至寫詩作賦抒發自個的憤懣,就是不會上前遮風擋雨。
如果他懂得尊重黛玉,便不會勾引著純潔無瑕的林妹妹看《西廂記》、《牡丹亭》,不會鑽進林妹妹的床榻嬉鬧撓咯吱窩,還想睡一條鴛鴦枕頭,偷香竊玉。
如果他懂得尊重金釧兒,就不會大中午在母親的眼皮底下去調戲,當齷齪事被母親撞破後,這位“護花使者”,便一溜煙兒跑沒影兒了。
如果他懂得尊重襲人,就不會因在太虛幻境做了一場春夢,把人家給“啥”了。
如果懂得憐惜,便不會和麝月、碧痕一起沐浴,一洗就是兩三個時辰,如果不能給她們一個名分和未來,豈不是要毀掉了一生?
如果他良心未泯,服侍他五年多的晴雯便不會哀嚎一夜娘親孤獨死去。
……
“只是,這些故事並未發生,說了他們未必信啊!”
賈芹心思電轉之間突兀問道,“蟠大爺,據說這寶二爺隻喜歡在女兒堆中廝混,最喜吃女孩子嘴子上的胭脂,你吃過沒?”
薛寶釵一愣,粉膩臉頰紅霞重染,亦嗔亦怒的白來賈芹一眼。
“吃嘴巴上的胭脂?怎麽吃?”
薛蟠眼中透著可愛的愚蠢, 隨即一拍腦門,恍然大悟,“什麽吃胭脂,就是親嘴嘛。這寶二爺真真就是個下流種子……”
他牛眼滴溜溜直轉圈,雙眼迸射出異樣的神采,“我知道與寶二爺的差距了。
若對女子說,我想和你親嘴,必然會罵作流氓。
換個說法,你嘴上的胭脂必然是香甜的,能賞給我吃嗎?似乎高雅了許多。
寶二爺真是個人才啊!”
薛寶釵聽得面紅耳赤,偷偷打量著賈芹,只見他嘴角似笑非笑,似有一絲讓她心慌意亂的壞,頓時心如鹿撞。
賈芹笑道:“寶二爺便是用這種辦法,老太太身邊的,太太身邊的,鳳姐身邊的,還有他屋裡的,所有女孩子嘴上的胭脂吃了個遍。”
“什麽胭脂吃了個遍?是親了個遍!”
薛蟠不可思議的搖搖頭,喃喃道,“這個下流種子,同樣的醃臢事,換個說法便高雅了許多……
‘姑娘,我想和你睡覺’,必然也會被罵作下流,如果換個說法,‘姑娘,我想和你一道起床看日出’,是不是很有調調?”
“蟠大爺有車神的天賦!”賈芹暗挑大拇指。
“啐……”寶釵雙眼震驚中,跺著腳,羞不可抑,“媽媽,你看他們!”
“你個混球,當著妹妹說這種渾話!”
薛姨媽一臉嗔怒在薛蟠背上錘了幾下,又剜了賈芹一眼,“再說,這什麽要緊的事!
小孩子們年輕,又覺得稀奇,饞嘴貓兒似的,那裡保不住不這麽著,從小兒世人都打這麽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