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濱店的掃貨小王子……)殘念。　　他作為金玲文具分店的大金主，隨便掃蕩十幾盒水彩就能為店裡增加六七百塊錢收入，這還只是其中一隻購物袋而已。算上七七八八的鉛筆和網點紙，一次少說也能給店裡增加上千的收入。

　　“……”

　　莫墨馨無言地凝視著梨木，跟他出去買東西居然算是因公出勤！

　　感到意外嗎?明明應該覺得意外，卻一點也生不出這種感覺。他是城中村裡的小孩，傳授過自己“鉛筆帶帽之法”。

　　……不過，不對，不是因為這個原因。

　　就像以前決意帶他去電腦室一樣，冒風險把孩子帶去那種地方，顯然與自己的性格和行事作風格格不入。

　　當時自己似乎還有點強出頭的感覺——硬是威逼著電腦室老板就范。

　　聽從一個男孩子的話，並極力在他面前表現自己

　　……到底怎麽了，難道是因為察覺到這個孩子很有當客戶的潛力，無意中想要去結交嗎?原來已經成職業習慣了啊。

　　“莫墨馨，難得事隔半年你還記得我的名字，過年時很多親戚都認不出我來呐，嘿嘿——”

　　駛向教育路的出租車上，那個叫大勝男的女高個坐在前座，小梨木坐在後座的左邊爽朗笑到。

　　於是……回避了他的目光。

　　莫墨馨感到這樣做會有違和感沒敢把頭轉過去，抬起頭佯作將目光越過他的頭頂，看著車窗外的景色點了點頭。

　　幾分鍾前。

　　由於只有莫墨馨知道能購買桶裝丙烯的顏料店(非油漆店)。幫“大主顧”購買顏料的任務就交到了她身上。不過小梨木似乎不止想要購買一種顏料，於是也就從店裡尾隨出來，一起坐上開往教育路藝術院校附近的車。

　　“對不起，跟兩個小孩出行很煩悶吧。”見莫墨馨只是點點頭，一路上都不怎麽搭話，梨木感覺這種狀態與自己有關便開口問到。

　　梨木的問話讓莫墨馨心頭一震，她覺得自己的煩悶來得情緒莫名其妙，便隨便找了個理由說道:

　　“——不是的，我只是在想今年恐怖大魔王降臨該怎麽辦。”

　　“你信這個?話說，你居然知道恐怖大魔王降臨，真令人驚訝呢。”梨木瞪大了眼睛。

　　“最初是我弟弟告訴我的。”被小孩用一種近似“你很幼稚”的語氣鄙視了一下，莫墨馨臉上閃過一絲紅暈，不過在未被發覺前就掩飾了下去。

　　“你弟弟肯定是個喜歡八卦的中學生。”

　　“猜錯了，我弟弟隻比我小兩歲，現在在氣象局工作。”

　　“他探測到大魔王降臨的氣息了?”盡管知道1999年大魔王肯定不會降臨，梨木仍翹翹細眉曉有興致地提問。

　　“那倒沒有，不過即便是毀滅世界的大魔王，可能也想無聲無息的降臨地球吧，而且大魔王也不會在4月份就來地球。”莫墨馨用理智的思維進行分析。

　　——無聲無息的入侵，不知不覺中讓地球淪落到無法扭轉的局面嗎?

　　“如果我是大魔王的話確實會怎麽做呢……順便問一下你真的信了?”利木覺得有些奇異。

　　在他看來，莫墨馨應該是個知性的事業型女性，預言、都市傳說應該與她沾不上關系才對。

　　“本來是不信的，不過連那個BF都說了，信不信都會發生啊。”面對梨木的問題，莫墨馨做出了這個解答作答。

　　——誒?BF?我什麽時候說過1999年恐怖大魔王會降臨。

　　“人家說了你就信啊！”梨木拍拍額頭，緊接著吐槽。

　　“因為連的日本學者都在說會在7、8月份降臨啊。最初弟弟告訴我時我也沒相信，後來我在雜志上也看到了些內容！說是連網絡上都在流傳預言家BF的信函，然後我就上網去看了一下。”

　　——看來這是她多方驗證的結果。

　　不過相比這根本不會實現的預言，梨木更關心另一件事。按理說莫墨馨這種25、6歲的女性，早幾年在在學校肯定沒接觸過電腦，再過幾年聊QQ時應該會淪為用手寫板來聊天的大媽。因此早早學會用電腦的都是貪玩的“先進分子”。

　　金玲文具店裡櫃台的電腦並非電腦，從外觀上看起來很像PC機，實際上卻是類似電腦的收銀機。也就是說直到上年八月，莫墨馨還無法從機能上分辨出電腦和收銀機的區別。

　　“你申請了郵箱?會上網?”梨木好奇地問。

　　“覺得以後會成為主流就學了一下，五筆也學了。”

　　“眼光不錯嘛，以後肯定是網絡時代的，至於你說的BF——網絡上那個BF是上次發郵件的BF嗎?我是說郵箱地址相同嗎?”

　　曾被梨木用來發郵件的七個郵箱上一年曾在報紙上刊登過。細心的人翻翻舊報紙就能得到這七個郵箱，沒有舊報紙也可以在黃頁新聞上查到。

　　“有點區別。”莫墨馨果然核對了郵箱，而且看出了其中的細微區別。

　　“既然不同就不是同一個人發的吧。”梨木在一旁冷靜地進行更正。

　　“確實有可能是那樣，不過書名是BF就不得不讓人重視了，八卦期刊上說日本學者都拿出來當論據使用了。”她為此事甚至還查看了八卦期刊。

　　“BF也沒什麽了不起的吧，連名字都讓人覺得莫名其妙。”梨木搖搖頭。

　　“不許這麽說。”莫墨馨秀眉緊蹙，盡量讓自己反應不要太過激烈，局促地說道:“他(她?)救過我爸媽。”

　　“咦?”

　　“弟弟在電子郵箱上看到預言，一早就帶爸媽離開了老家，然後洪水就衝過來了。”

　　“你老家在江淮一帶?”

　　“是啊，哪場洪水很嚴重，人一下子就被衝走了，好不容易找到個地方攀住，因為水流太急衝鋒舟無法下水……”

　　——是嗎，救到人了啊。

　　梨木露出欣慰的笑容。救一萬個是救，救一個也是救，起碼自己已經做了能做的事，然後有人因此避過了被水淹死的痛苦。

　　“上年的洪水預測得很正確，而且恐怖大魔王降臨也並非子虛烏有的傳言，它出自法國大預言——佔星師者諾查丹瑪斯的預言書《諸世紀》。”

　　“哦?”梨木知道1999年有個大魔王的預言，他當初得知這個預言的渠道是漫畫，99年前後很多漫畫都用這個預言做題材。

　　“預言師很靈的。”莫墨馨眼鏡後面泛起了些許崇拜，說道:

　　“在意大利滯留期間，他與曾經養過豬的年輕修道士有過交往。當時諾查丹瑪斯曾突然跪於地面喊道‘啊，尊敬的教主！’於是，年輕的修道士佩裡特終於在諾查丹瑪斯去世後的1535年成為塞克斯托恩五世教主。

　　“諾查丹瑪斯得了水腫時曾跟神父說‘我再也不會活著見到你了’。第二天果然如他所預測的‘將會發現僵硬地躺在椅子與床之間’

　　“《諸世紀》第4章的第80首詩，他預言了法國馬其諾防線

　　……

　　“1789年7月14日預言巴士底獄暴動，法國大革命的勝利。”

　　……

　　莫墨馨如數家珍般舉出諾查丹瑪斯預言實現的例子，而恐怖大魔王降臨便是源自《諸世紀》此書。

　　“諾查丹瑪斯不僅在法國十分有名，在整個歐洲也享有盛譽。《諸世紀》的各種版本，在初版發行後的25年內就遍布了整個歐洲。這本書出世後400余年，在他死後的各個世紀，從未中斷過出版。

　　“據說大英博物館所珍藏的是1558年初版的最古版本，但第十一卷和第十二卷的兩百首詩，現在已經七零八落，第十一卷僅剩下兩首詩，第十二卷只有十一首詩，幾乎等於全部失傳。

　　“在大革命時期，迷信的士兵們將他的墓掘開，把遺骨埋到薩朗的另外一個教會裡，這就是聖·羅蘭教會.如今人們若是去那裡的話，仍可以看到諾查丹瑪斯的肖像……關於恐怖大魔王的原話是——

　　“1999之年，7月之上，

　　“恐怖的大王從天而降，

　　“致使安哥魯靡阿大王為之復活，

　　“前後由馬爾斯借幸福之名統治四方。”

　　——因為連年限都敘述得那麽清楚，所以恐怖大魔王才會由歐洲開始蔓延從而引起日本的恐慌吧?

　　梨木腹議。許多預言都把時間弄得很曖昧，就連地點都有方位來代替，常被人生搬硬套當成是預言實現的案例。

　　不過他木並不否定預言的存在，畢竟他自己本身就是個異類。

　　“……諾查丹瑪斯樂善好施、助人為樂。 ”

　　“啊，這個我聽說過，他是醫生，也是個天才，從小就精通拉三門語言。”梨木表示自己對諾查丹瑪斯也有所了解，雖然連這位預言師所精通的三門外語是什麽也無法具體說出(PS:拉丁語、希臘語、希伯來語)，卻自己製造機會結束了關於這位預言師的話題。

　　他將談話內容轉移到談論預言師的始作俑者身上——

　　“莫墨馨，你這麽擔心世界末日，是有什麽未完成的理想吧?”

　　“什麽理想?”

　　“願望啊，理想啊，夢想啊什麽的，你不說我怎麽知道你有什麽理想。”梨木覺得她很自己很相似，看起來都像是不情不願的做了店長。雖然將工作做得有條有理，但臨近生命終結才發現自己根本沒真正為理想拚搏過。

　　那時心裡空空的，像是開了個洞一般難受，也不知道是不是心臟病發的原因。面對這位志同道合，和自己差不了幾歲，又很投緣的同樣，他忍不住提醒道:

　　“理想，夢想什麽的——人到三十不拚為它們拚一把，到老的時候肯定會成為人生一大缺憾吧。”

　　聽到他猶如敘述人生哲理般的滄桑感歎，莫墨馨露出驚愕之色，心想或許他真說到了自己的心坎。雖然恐怖大魔王降臨是隨口用作話題的談資，可對世界末日的擔憂卻是真情實感。如果一生別無所求，面對世界末日肯定能做到淡然處之，正因為有所奢求才會在末日來臨前感到愈發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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