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易倒是沒回話,應該是被什麽事情給耽擱了。
收起笏板,張忍繼續趕路,但沒想到在半路上就遇到了玄濟。
從小河村到涼水河中間還隔著幾個村子,即便是張忍駕雲飛行也不是一時半會能到的。
“玄濟道友?”
張忍有些詫異,沒有想到玄濟還會親自過來。
“走吧,去降雨!”
玄濟搖了搖手中的玉瓶,算是與張忍打過招呼。
“去那?”
顯然張忍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倒是玄濟河神眉頭微微一皺,上下打量了一眼張忍,開口問道:“道友會行雲布雨之法?”
“不會……”張忍搖搖頭,他一個地神哪會這些東西。
聽了張忍的話,玄濟眉頭皺得更深了。
“那道友是有行雨神職?”
“也沒有……”
“那道友是打算直接把這些水往田裡倒嗎?”
“啊,對對對,你看我這都急糊塗了,確實還需要辛苦玄濟道友跑一趟,幫我小河村下一場雨……”
倒也不全怪張忍,畢竟他入神道時間尚淺,一急起來就忘了下雨還得有專門的人來做,而玄濟既是河神,又是龍神血脈,顯然是最合適不過了。
見張忍明白了自己意思,玄濟也不再多說。讓張忍在前面引路,自己跟在後面駕起遁光。
張忍看著玄濟腳下的遁光也頗為羨慕,不知道是化虹之術,還是水遁之法,反正是比張忍這臨時凝聚的雲頭要好多了,只是玄濟不好走在張忍這個主人家的前面,才一直不慌不忙的的跟在後面。
到了小河村的時候,劉正清帶著劉家人已經將那群逃荒的災民迎到了土地廟,只是沒人進土地廟,大多在茅草屋中,或廟後的大槐樹下休息,張陵、張景還有柳耀康等人都在幫忙。
本該用熱水或酒精除一除他們身上的疫氣,但現在大旱又哪有多的水或糧食釀酒。
和玄濟河神一起進入到土地靈境中後,張忍又拿出靈茶招待,反正也只有這點東西能夠拿出手。
玄濟象征性的喝了一口,說到:“等入夜之後我們再行降雨,此刻正是日照當頭,現在降雨恐怕水還沒落到地上就蒸發沒了。”
“借了幾次水之後,我涼水河也沒有多的水源,只能將降雨區域控制在你村子水田集中的地方。”
“到時候道友再運使土地神力,將水氣鎖在這塊區域,不讓其散溢到其他地方,便能多存留一些時日。”
“行,道友安排好便行。”
雖說張忍才是管理小河村的神,但人家到底是專業的,專業的人乾專業的事,不懂的就少提意見。
離天黑還有一段時間,張忍提了些話題,沒聊兩句就被玄濟聊死了,最後張忍看著外面久不落山的太陽,又忍不住問道:“道友身為水神,可知為何這麽多天都不曾下過雨?”
“不知。”
“那道友可知現在其他縣的旱情現在如何?”
“不知。”
“那那些荒民又該如何處理?”
“這是人道的事。”
“那些枉死的冤魂呢?”
“自有城隍與地府神靈處理。”
“那道友……”
“算了,道友應該也不會知道。”
張忍的幾個問題都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什麽也問不出來,但張忍偏偏又有一口氣堵在心頭。
“我沒有在敷衍道友。”
玄濟看著張忍欲言又止的樣子解釋道,
然後又問道:“道友可是在覺得神道不曾管事,教天下人受苦?” 想到那對母子,想到那些鬼魂,張忍咬咬牙,說道:“對!要是旱災是其他神靈所為,為何不早點下雨,若是我們長陽郡沒水,為何不能去其他府,其他郡借一點!”
“那些人不是誠心施粥吧。”
與張忍的憤怒不同,玄濟語氣一如既往的沒有什麽波瀾,反而指著靈境外那些施粥的劉家人問道。
張忍朝著玄濟指的方向看去,發現幾個在幫著施粥的劉家人確實沒什麽好臉色,但又不敢隨意發作。
“是。”
接著張忍又將自己遇到災民,收了那隻小鬼,以及如何威逼三位祖靈強迫讓劉家施粥的事都一一說了一遍。
“憑什麽?”
“什麽?”
“道友憑什麽讓這些劉家人去施粥?”
玄濟再次重複了一遍自己的問題。然後又接著問到:“道友此舉與那些造成此次旱災的惡神又有什麽區別……”
“就因為你看了那對母子,受到了觸動,覺得世有不公,所以劉家人就該被道友逼著開倉施粥?”
“可是劉家人還有余糧……”
“而且我這不是來向道友借水,到時候還他們一個豐收不就補回來了嗎?”
張忍突然覺得玄濟的平靜的目光有些刺眼,訥訥的回答。
“保豐收,是道友作為土地應該做的!”
玄濟的話有些咄咄逼人。
“得名,又或是死後的福報,做些善事總歸是沒錯的。”張忍辯解道。
“但這些人或許生性薄涼,本就不需要這些名聲福報;又或者本有良善之家自會接納這些荒民,但現在有劉家出手,便息了這份心思,讓本該屬於他們的福報落空。”
“要知道道友這次出手, 極有可能改變這些凡人一生的命運。”
“天道至公,神道代天行道。且不用惡意猜測這些荒民是否前世作惡,今日才有了這番惡報。”
“我只是想讓道友知曉,道友如今已經成神,切不可以己心渡天心,更不可能因為自身威力隨意撥動凡人氣運。”
“一府一郡的氣數都有定數,隨意借用其他府郡水源,便是在消減其他人的福報,這裡面的涉及的工程量就大了去。”
“而且,門有門神,灶有灶神,甚至連田埂上還有青蛙神,各神都有各自的職司,不能因為你們沒看到,就說他們沒有上心。”
“道友可知,我江九縣已經有好幾位正八品水神因為抵禦旱氣的侵蝕而隕落。”
“道友可知,那南橋縣、寧陰縣、山亭縣三個縣無論城隍還是文神、姻緣神都盡皆隕落,所以才有這些災民奔逃四方。”
“道友,不可以己心渡天心!”
張忍有些想不到玄濟用一張冷冰冰的臉說出這麽多大道理。有些心虛的問道:“那道友今日私自借水給我,豈不是……”
“道友不必擔心,我自會用自己神力補足涼水河生靈所需。而且,我父做了這麽多年水神,還有些家底。”
這些話是可以隨便擺在台面上說的嘛,張忍有些無語。
但接著又聽玄濟說道:“我說這麽多,不是在告訴道友做錯了。”
“反而想告訴道友,天道至公,神道有瑕,道友這般赤忱的人不可缺少。”
“但請道友再多看看,多聽聽,其實這神道還不錯!”